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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九章第一节 下 这张血肉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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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今日一见,那男子确实瘦的厉害,刚才她起身踱步,就是在寻找能够最佳击中他的位置,因着久坐忽立而略微有些血虚目障,她故作无恙,几步来回,给自己留下眼前恢复清明的时间。
而对方约是三人里主心骨一类的地位,主动多番质疑,殊不知正合她的意。遂把言语放得轻慢,她料定对方拿不定主意,必会回以更加不尊重的言语来掩饰心下的不定,她正好凭此由头,借机打出第二枚凤翎针。
“这…这是凤翎针?”络腮胡人长得壮实,却第一个慌了神。
“你一会说是九倾水帮的,一会又说是凌霄宫的,你到底是何人?”高个男怒道,却定在原地,一步不敢上前。若说他先前只是觉得此暗器材质做工都乃少见的珍品,故而心中存疑才不轻易上前,那么此刻若说这暗器是凤翎针,那么多名贵多罕有也都说得通了。他便彻底不再敢往前。毕竟凌霄宫的名号,比九倾水帮更惹不起,且传闻凤翎针只有玉面夫人有,又配备一可发射冰针的机关盒,只怕是为此女不会武功而专门打造的。不知是玉面夫人多亲近的人,才能得此待遇。
“这世间有你这样微末的人,偏偏就有我这样与江湖两大顶尖门派都关系匪浅的人。这样吧,你既有此疑问,不若自己去跑一趟。昨日打晕我时的那家客栈,里面就住着凌霄宫的人,不信的尽管拔了门上那根针去打听,看看我师姐会怎么招待你。至于水帮也简单,昨夜你们没翻我的包袱吧?否则怎么会不知里面有一枚羽形钗,那可是陆总舵主的行船令。你们大可以现在去翻出来,再拿去码头上招摇一番,看会不会立时就有水帮弟子来问话。我偏巧就是这次没坐水帮的船,否则我想要多少条,就有多少条!镇子上就有码头,客栈离此想必也没太远,就让这位胡子大哥在这看着我,你去一问便知。”
一番话说完,那精瘦男人靠在门边突然“哎哟”一声,大概是头晕发作,表情看起来十分不适,只闭着眼睛哎哟个不停。
高个子立刻蹲下,焦急去探,却又手足无措,只好对石焉急道,“也不用我跑来跑去,你说的若是真话,我们也不想找麻烦,只当是递信儿的瞎了眼,我们自然把姑娘原原本本送出去。但得先告诉我,这毒,怎么解!”
石焉瞧着地上那人被头晕折腾的痛苦不堪的模样暗自好笑,但凡他取针舒气,周转内力调匀体息,头疼自然很快可解。可眼下凤翎针按在穴位上,他不敢拔针,便会一直疼。若一直疼,他便更相信是针上有毒所致。如此相信,便更加不敢取针。往复循环,至少能把他困在这晕眩里一段时间。
“阁下放心,一时死不了。”
“你要如何?”
“我要带这姑娘一起走。”
此刻已无需再假扮那女子是反被自己胁迫的,于是直截了当说出要求。
“不行!”高个子马上起身,横臂挡于门口,“你走已是巨大损失,然而毕竟错不在我们,在有眼无珠的递信之人,上家倒也罢了不会怪罪。但你还想再带一个!这不可能!而且你走前,必须告诉我如何解毒!”
石焉料到他会拦,毕竟少一个人,就是少一份钱,甚至可能还要受罚,他又怎么可能允许她们都走呢?为两人脱身计,她告诫自己要维持好冷静,故继续装作刁蛮傲慢,“阁下又想给我的后脑勺来一掌吗?那不妨试试,是我的凤翎针快,还是你的掌风快。”
“你!”
“阁下也不必想着以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威胁我。”石焉负手站立,勾勾指头示意身后女子起身准备走,“你们死了不足惜,我死了定会有大把的人去屠尽邝山!届时那位身上的凤翎针就是活靶子,且看玉面夫人会如何灭邝山满门吧!”
“现在只有面前两条路。一条是信我。放我走。只要我和这姑娘如愿出去了,自有办法保你兄弟的命,你们最多忍耐着被上家狠狠责罚一顿罢了。一条是不信我。那么也不能对我下手,毕竟我是你们上家的人专程递信让接去的,恐怕话已经吹到最终买家的面前去了吧,到时候交不出人,也是要被上家狠狠责罚一顿的。”
她转脸又温言道,“虽然两者都是要被责罚,却有很大不同。前者,我会送你们解毒之法,保命不成问题。后者,我现在就再送你们两枚凤翎针。”
石焉拽过已经站起来的女子,往前逼近两步,“叫你们痛不欲生之时,再来哭着求我!”
那瘦猴一样的男子此刻适时地叫唤了一声,“别废话了!快快答应她好要解药啊!!”
也许是认定自己中了毒,三分头疼,三分目眩,四分害怕,加上小人利己的本性,足以叫他在这场博弈中帮了石焉好几把。
后者冷笑一声,只慵懒道,“我忘了说,此毒禁动气,宜静心;禁疾走,宜缓行;禁动用内力,宜松弛休息。”
那男的闻言立刻噤声,又强自努力放松,却好像依然疼痛得厉害,表情都狰狞了起来,连带着高个男子也愈发害怕,当即放下胳膊准备让路,“好,放你二人走,但我兄弟几人白忙活一场,你总该把银子补给我们,你若真有两派后盾,自当不会舍不得几十两银钱换两条命这么划算。”
“一百两。我给你一百两,加上解药之法。只是你相信我,我却不相信你。你需得先让我二人走出这间屋子,我便告诉你如何去取。我们不会武功,跑不快,你大可放心。”
“就依她说的做吧!”精瘦男子几乎是用气音催促,仍不掩其焦急与痛苦。
“好。”高个男人终于落臂侧身,让出门口通路。
此刻她几乎已确信自己基本掌握住了三个男子的心态变化,当不会再出大变故,一边拽着那女子胳膊,另一手仍警惕架着暗器机关,从三人身侧迈出大门。
出来才发现此地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废宅,两间茅屋比邻而建,周围虽然荒芜,好在远望就能看见行人,此处离镇上应该并非太远。
两人离开三男子几步后,石焉回头,“此毒症状初为头疼、晕眩,持续三日后便会随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它流到哪,身体就废到哪。不用内力不动武倒还好,苟延残喘半年到一年不是问题,否则,动武动的越多,便发作的越快,甚者一日内即死的也不是没有。至于解法,三日后起可取针出来,再每日以蜈蚣、全蝎、僵蚕研粉后以酒送服,连服七日,毒便可解。不过这三日,就劳烦阁下先自行忍耐吧!昨日你们绑我走的客栈是我师姐开的,往后我会常常在那里。若我说的解法不对,可随时找来。且今晚亥时,也是此客栈,有胆量就来取一百两银子。”
说罢,她一步一退,见对方明知她搬出师姐来,肯定已了然百两银钱根本就是嘲弄,若再贪财,不仅取不到这一百两银子,反是要搭进性命的,但又不能拿自己奈何,否则再两根暗器射过去,不死还好,可到时候用不了武功,还不能疾走,她再引那些凌霄宫师姐来杀他们,可逃也逃不掉了。
无可奈何,怎样都是败局已定,对方恐怕只在心里恨死了盯上自己的人,给他们找了如此大一个麻烦,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只得不再阻拦,估计心里还盼着自己快快离去,再别回来吧。
她盯着三人,再后撤几步,这才携身旁的女子一道转身快步向外离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解去她嘴里布条及手腕处虚系着的麻绳,石焉感觉自己愈发头热,又后知后觉才感到手连着胳膊都酸疼的厉害,脚也虚浮着走不稳当,顾不及这些,身旁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两人却先听到身后一阵打骂声,就是刚才的高个男子和络腮胡的声音,听上去他们正因不得不放走自己而在打什么人出气。
石焉顿住脚步,问向女子,“那屋子里还关着别人?”
“是一个孩子,他们要骗姑娘落单好下手,就用这个孩子去配合。”
石焉一听这话着了急,立刻便要往回去。女子自己手上绳子还未脱完,见她要重回狼窝,赶紧拦腰止住她,“别……别回去!”
“你去镇上西边,有一家叫归留园的客栈,告诉里面的掌柜我在这里。她们自然会来救我。客栈里安全,你留在那等我。快走!”
“你…你,哎呀,好吧!”
女子松了手,石焉转头又回向屋子跑去,一路便听到高个子的骂声,“带着你没半点用处!费着大爷这么多天的吃喝,货也没拉来几个!要你当个传话的,偏偏还给爷招来这么大一场祸事!刚刚还想跟着一起跑!我打死你不可!”
而刚到门口,便见精瘦男子仍盘腿坐着休息,另外两人却在用皮条抽打一瘦小孩童,那方才还被吓唬到腿都支不住的落腮胡,这时欺负弱小却打得毫不手软。
“住手!”她喝道。
两人闻声回头,见她去而复返,一愣,又惯力地推搡了那孩子一下,这才转过身来。
一息之下露出些缝隙,中间孩子的面孔这才从两座巨大的阴影中展露出一条狭窄的光明。
那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头发都被扯掉了半截,眼神空洞又呆滞,嘴巴微微张着,流出些血水和唾液的混合物。
却就是这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让石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