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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奸臣手里的一把恶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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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敲了几声还没人开门,刘掌柜的手掌猛拍了拍,响声回荡在小巷子间久久不去,末了他们才听见里面传来,挪动极慢的脚步声。
门缓缓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皱皱巴巴、长满疮斑的老手。他们抬头看,见是一位又瘦又矮的老婆子,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儿缓缓地掠过陆砚荀、宁昔,落在了刘掌柜的身上。
“大油······”老人声音很细,边说边拉着刘掌柜往里进,刘掌柜弯着腰,轻轻拉住老人,大声道:“哎,是我。你家小金呢?”
老人愣住了,眼神又回到陆砚荀和宁昔身上,边看边道:“小银······没回然呢。”
刘掌柜答应着,又转头对他俩说:“那大人,我们进去等吧。他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他俩答应着,一前一后地进去,先打量起这座小院子来。
院子不算小,打扫的很干净。墙角种了点花草,清新非常。一些农活儿的物什也都搁在了这里,上面沾着点点干掉的泥巴。
直到他们看见墙角两个坐在地上的小孩儿,才发觉这座小院子竟然还有别人。
宁昔走过去一看,这俩小孩儿坐下还没有她小腿一半高,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此时正饶有兴致的玩泥巴,垒房子。
这时、刘掌柜已从屋里出来,从里面又搬出一张小木桌,又拿出三个凳子,摆好对他二人道:“大人坐吧。”
陆砚荀还是站着没动,宁昔却已迈开步子坐在了凳子上。
随后她对刘掌柜道:“你也坐。”
刘掌柜一听,下意识看向了陆砚荀,却见他缓缓走来,坐在了宁昔对坐的凳子上,看也没看宁昔一眼。
刘掌柜咽了口唾沫,只得坐在了他俩中间。
“这老夫人,怎么回事?我方才看这小孩儿······“宁昔的声音已经很小,却见刘掌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老太太是太老啦,舌头偏了说不清楚。这俩小孩,大的是哥哥,小一点的是妹妹。“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正在玩泥巴的小身影:”大的是哑巴,小一点的会说话,但是说的少,渐渐就不愿意吱声了。“
竟是这样一回事。
“那他们的母亲呢?”宁昔眼中还有狐疑之色。
刘掌柜神色如常:“他夫人是彩绣阁的缝婆,还得一会子完工呢。”
奇怪的是,刘掌柜却已没了在云胭楼的谄媚模样,反倒两眼发直,不住叹气。
扰的宁昔不禁奇怪:“你叹什么?”
那刘掌柜也没掩饰,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小人是觉得,今日、小命休矣。”
这番生死皆受,不挣扎的,模样让宁昔心底无端发笑。
这人平时带自己的伙计肯定不行,但既然知道这段时间不能待客,干嘛还要开门?
宁昔眸色忽然深重起来,她想起来那群坐在下首,恣意狂傲的少年,心里又多几分打算。
平阳城天色变化很快,方才大片的云集遮盖在上空,给了他们片刻的阴朗,这会子集云已经游走。这座小房子空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教人看了只觉心旷神怡,好似所有的事儿不如胸襟庞大。
当然,如果不是急性子的话。
宁昔跟陆砚荀都被刘掌柜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他隔一会儿就看向门口,发觉没来人,眉宇间显出些不耐,可长舒一口气的举动又让人觉得他不想看见来人。
终于,他们听到门口传来门门的脚步声。、
刘掌柜大笑:“来了,来了!”
却见,门口站着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女人穿着浅色的粗布短衣,下摆还打上了两个补丁。袖子口参差不齐,她正捂着自己的袖口,极力地往下抻着。而宁昔一下子就认出来,这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刘掌柜的伙计,巡捕队的张庭。
“小张?!”
“宁捕头?”张庭也吃了一惊,瞧到旁边的刘掌柜,目光不停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瞧。
宁昔心里也猛沉一下,见到张庭之前,她的脑海中掠过无数张可能的面孔,唯独没想到是张庭。
本以为是别的队里的,一时难以辨别也正常。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队里,完全考虑过的张庭。
“张庭。”陆砚荀声音清冷,笃定道。
“陆大人,宁捕头。”张庭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手腕子都抖起来。
宁昔看不过,将要张口之际,他忽然大喊:“我知道你们找我是干什么!”
喊完这一句,他气势一下子小了下去:“请,请跟我来。”
宁昔看了看旁边玩泥巴的小朋友,还是跟着一行人进了里间。
屋内很狭窄,估摸着从最长不过几丈,上方都是落满灰尘的木板,不知为何还挂上了稀疏的枯草。
“陆大人,宁队,我是不可能说的。”说着他把手横着举起来,“你们直接带我走吧。”
这话说的他们直皱眉头,宁昔率先道:“还什么都没问呢,你承认个什么。”张庭又不吭声了,宁昔本来也没指望着他自己说,问道:“这发粮的指令,是谁下来的?”
这问的事情倒也寻常,并且宁昔也没吓唬他。却见他满脸的错愕,好像重活过来一番。
宁昔耐不住催他几句,他才惊觉:“哦、嗯,是,是户房下的令,可户房的书吏都跟着上了城墙,才把这发粮的活儿派给了巡捕的兄弟。”
如此说来,便说通了。巡捕本是缉拿盗贼,维护安宁的,若不是非常之时,不会发派别的活儿。但这发粮的指令都下到她的班子里了,若不是故意指使张庭瞒着她,她又岂无发觉。
哎,也是她这几日总是揪心着治安跟安王的事儿。
“户房的王立?”一直沉默着的陆砚荀可算是发了话头,张庭听着这个名字,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王大人。”
本就不大的空间似乎更加逼耸,四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张庭几乎要以为质问要断落一番,宁昔却一摊手:“拿来吧。”
“什、什么?”张庭干巴巴地看着宁昔的手。
“当然是发粮的黄册啊。”宁昔看着他这幅沉默的样子发了急:“你可别跟我说你撕了丢了烧了!如这份黄册有古怪,你丢了,那偷藏粮食的事儿就是你指挥的!”
“你想想你的妻子,你家的老太太和孩子!”
张庭脸上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宁队,饶了我吧。喔也是被逼的,这个东西······”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两本小册子,一本黄色,一本黑色。
“这黄册,上面记得是本应该发下来的量,这黑册,是现在发下去的量。陆大人,我真是被逼的······”
他的喉咙传来时断时续的呜咽,似乎不敢大声吼出来,刘掌柜看不过,使劲拍了他一巴掌。
却愣是没给他拍的停下哭声。
这一幕映在了宁昔眼中,心间弥漫的酸涩却始终压不下她脑海中,及其傲慢自私的一句话:“乐人的命,没就没了。”
这句话就是面前这个无助哭诉,想要活命的人说出来的。
“乐人的命,没就没了。”
宁昔说话都带着颤音,她难以将这样的话,跟面前这个总是热心肠、谨小慎微的人联系在一起,复道:“这话,是你说的吗?”
却见面前的张庭抬起头,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脊骨,他轻轻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啪!”
宁昔手掌极快的甩去一巴掌,道:“你可知道你这话的分量?你知不知道,这群姑娘今日就因为有一袋儿粮食,而被逼着跳舞!”
她行走江湖这些年,比张庭这样更恶劣的人今简直遇到的太多,可都给不今日生的气最大。她也摸不准怎么回事,攥着黄册和另一本册子就想走,刚踏出一步,陆砚荀却挡在了她面前。
但他却未看宁昔,对后面的二人道:“如今平阳城围的水泄不通,你们若有改过之心,便自己去找县丞认罪。若是敢逃,······”
陆砚荀没继续说,其中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放下这句话,陆砚荀就转身走了几步,路过宁昔时停顿一下,意思是让宁昔跟他走。宁昔没吭声,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这样是平时肯定她肯定是不依的,只是她如今正后怕着一件事。
她如今在陆砚荀眼里的身份,是奸臣手里的一把恶刀,方才她言辞激烈的替舞女们撑腰,实在是······不太符合恶人啊。
宁昔脸上的慎重之色,在陆砚荀转过头来时化为乌有。
即便隔着面具她也习惯做戏做全套。
他们已经出了金赫巷,正站在拐角处。此时已没了孩童的嬉笑声,也没了街边嘈杂的叫卖声。
于是,宁昔愈发听得清楚自己心底的声音。
一定要想办法摘掉自己的嫌疑。
她环顾地上,见没什么东西便直接坐下了。紫黑衣袍摊在地上,她抱臂倚在墙上,昂头看向陆砚荀:“陆大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像我这样的恶人,就不能为姑娘们说话了?”
习惯了她语气里的讥讽跟挖苦,陆砚荀神色如常:“我不奇怪。”
可宁昔觉得奇怪的很,这陆砚荀的神色突然温和起来,只听他轻轻说道:“我从前见过一人,比你胆大狂妄、潇洒肆意。她这样的女孩子,走到哪儿都像在在江湖行侠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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