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违今闻》里真

8、飞虹路、裁缝店、关于过去的、关于现在的 原定我是2

　　原定我是20号从延吉去长春，再从长春坐硬卧回上海的，但当时住的青旅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旅行从锦州开始，我便有些疑神疑鬼，太安静的地方就有点待不住，心里没有原由的觉得害怕，所以当时就萌生出想提前回去的想法。

　　巧的是，19号是旅游日，长白山免门票，但那天天气不好，天气预报显示会有雨，等到18号下午长白山公众号上出了19号的预测公告，显示不开放的时候，我便立刻改签决定19号就回去。

　　我已经彻底等不及了。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爸妈时，老爸在群里问我想吃什么菜，我说我想吃丝瓜炒蛋、红烧鸡翅、皮蛋豆腐汤、炒空心菜，糟卤鸡爪，一个人在外旅行快两个月，这几样菜我一直想吃。

　　老妈已经提前请好21号的假，没办法修改，所以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老爸的头上。

　　在火车上睡了一夜，早上八点多醒来时，火车已经进入江苏了，我有些兴奋，说实话从华北往东北旅行的过程中，我吃不好睡不好。在沈阳感冒之后，状态就变得更差了，有时一整天都不想吃饭，也不想起来走动，只想躺着。到了丹东，订不到青旅只能转而选择酒店，待在房间里的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安静得让我有些头皮发麻。

　　但是回到上海，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熟悉的环境，我的状态瞬间变好了。

　　从上海火车站出来直接乘坐三号线，老爸早早就在地铁口等我，见到我时，他朝我笑了笑，说瘦了不少，我也朝他笑笑，说我也觉得瘦了一点，随后他接过我身后的背包，吐槽说背这么重的包，我笑笑，说已经轻了不少了，离开延吉时我特地丢了一些日用品。

　　坐上老爸的电瓶车，五分钟便到了他们住的小区。

　　进入电梯，上十楼，左拐，靠窗的那户就是他们租的房子。

　　房子里算上我爸妈一共有五个住户，其中有个特殊的住户，老妈说里面是只胖橘猫在住，只有周末它的主人们才会来这儿陪它。

　　爸妈的房间里有一扇非常大的窗户，底下正对着橘黄色屋顶的老房区和三号线地铁。老妈说她喜欢早晨站在窗边炒菜时看看楼下的风景，有烟火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并不是因为楼下的风景，而是老妈在窗边养的花花草草以及两个小鱼缸。

　　我本想一回来就洗澡的，但肚子太饿，老爸也让我吃完饭再洗澡，他看上去有些着急，负责我吃饭是老妈交给他的任务，但他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所以他希望我先吃饭。

　　老爸烧了红烧鸡翅、糟卤鸡爪、空心菜是现炒的，我想喝的皮蛋豆腐汤被他改成了老母鸡汤，我怀疑是他自己想喝了，至于丝瓜被他遗忘在了冰箱里，我当时也不是非要吃，其实有鸡翅跟鸡爪就行了。

　　结果红烧鸡翅一点都不甜，老爸自从得了糖尿病就一直在控糖，所以他也不让我吃糖，好吧，我尝了几口，不放糖的鸡翅味道还不错。

　　老爸将我安顿好，就拎起纸袋准备出门了，他有几件衣服要去找人处理，还有他的牌友也在呼唤他，我太了解他了，于是跟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慢悠悠地吃完饭又跟老妈打了一个小时的视频，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想起在沈阳换的卢布，当时计划从延吉去珲春，再从珲春坐大巴去海参崴，但因为放弃了后面的行程，卢布对我没什么用处，于是我吹干头发就出门去银行。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不喜欢下雨，但因为今天是回上海的第一天，所以连下雨都能忍受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心情也很不错，满满的安全感包裹着我。当然我并不是说在东北没安全感，其实这次旅行带给我的最大感受就是安全，不管去哪个城市，随处可见巡警，繁华热闹的商场，只是我跟东北的磁场不对付。

　　从银行出来已经将近四点，雨还在下着，我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便回去了。

　　老妈直到晚上九点才到家，她现在工作的地方越来越远了，但因为工作清闲，老板又涨了薪资，她也就接受了。

　　我将下午的菜热了热，她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话，我说我给他们买了收纳柜，养生壶，超大量的垃圾桶......老妈一开始不赞同，她觉得现在他们住的地方是不能称之为“家”的，所以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不需要买太好的东西，但我反驳说，你一年里有将近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这个房间里度过，这怎么不能算是家呢，因为觉得这里不是家，就不好好对待自己了么？

　　他们根本不懂我每次来看到他们不好好照顾自己时的难过，当然也不是那种流出泪的难过，就是心疼他们，当然也不是心疼到心真的在疼，就是觉得他们亏待了自己，但是吧，他们在吃的方面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但就是懒得给自己换个大点的垃圾桶，懒得把坏掉的微波炉罩子换掉......

　　我跟老妈聊了很久，晚上十点半了，老妈还要拉着我去小区楼下散步，结果我们下了楼外面又在下雨，我说算了算了，扔完垃圾就准备拉着老妈回去，但老妈又把我拉到了水果店，她想吃凤梨了，我到不是太想吃。

　　买完凤梨，老妈带着我特地走小区的花园，她在尽可能的实现散步的想法。

　　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老妈深信这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她说早上小区里的老头老太都在这上面走，我将信将疑说真的吗？她说真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地傻笑。

　　回到家后，我们又继续聊天，一直聊到凌晨两点多才上床睡觉。

　　老妈说，如果三点老爸还不回来就是住在他狐朋狗友家了，说完没多久她就睡着了，我还在津津有味地追《证言》最新一集，看完已经三点一刻，老爸还没回来，我放下手机准备休息。

　　早上十点多，我醒了，老妈醒得比我早，但她还躺在床上，只是换了个方向躺着。

　　我们两个人洗漱完，老妈说要带我去附近新开的一家网红店吃早饭，我有些好奇，什么网红店，老妈说就是馄饨，面条啥都有的店。

　　五分钟后，我终于看到了这家店，一家很普通的早餐店。

　　里面卖冷面、粉丝汤、炸猪排、馄饨、炒饭等等，有很多附近的居民来吃。我点了一碗粉丝汤，老妈吃的是荠菜馄饨，又点了一份炸猪排跟小笼包。

　　吃完，老妈提议去盒马逛逛，我说我的运动鞋前面掉线了，想找个修鞋子的地方修下，老妈拉着我就说她知道哪里能修。

　　说实话，现在上海的修鞋店裁缝店越来越少了。

　　但老妈知道在哪能找到这些店，她说的修鞋店在双辽支路上。

　　刚吃完饭，老妈说先走走再扫小黄车骑，我说好的，我们走到四川北路上的盒马NB，在里面逛了半个小时，老妈打趣说我从小就喜欢逛各种超市、市场，我在东北旅行时也喜欢逛当地的早市。

　　逛完，我们各自扫了小黄车，老妈认识路，她在前面骑，我在后面跟着。其实老妈是不怎么认路的，但去飞虹路的那段路，她一直记得。

　　说起飞虹路，我总会想起爸妈很多年前在那边开的裁缝店，那个小小的，只有七平方的小店面。

　　那时候飞虹路与许昌路交汇的地段还没有拆迁，周围是棚户区，聚集了各地的打工人以及本地住民。我家的裁缝店就是飞虹路上若干小店里的其中一个，我还记得我们裁缝店右边是一家水果店跟新疆大饼店，左边是两家文具店，文具店门口还有卖炸串的。

　　对面是一所小学跟派出所。

　　童年里，我的暑假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印象深刻的几段记忆，是带着羊膻味的新疆大饼，老妈吃的时候喜欢拿镊子将表面烤焦的部分刮掉，我不怎么爱吃，干巴巴的。是凌晨老爸给我带的五元炒面，里面还会有个荷包蛋，我喜欢一边吃一边趴在席子上看杂志，吃完就心满意足的睡觉。是爸妈带我去卜蜂莲花买的红心火龙果，其实我并不怎么爱吃，也不讨厌，但我妈很喜欢买给我吃，我觉得是她自己喜欢吃。是吃完晚饭跟爸妈去控江路上的旧书摊淘书，我在那里买过狼图腾、福尔摩斯探案集、达芬奇密码、天使与魔鬼......虽然都是盗版的，但我当时看得很开心。

　　还有当时有很多小朋友喜欢来我们家裁缝店玩，只有七平方米的店里放了一台电动缝纫机，一个老式裁缝机，一张躺椅，一台联想电脑，还有锁边机以及一张裁剪衣服的台板，其实能够人走路的空间并不多，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挤进来四五个小朋友，大家没地方坐就随地乱坐。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跟那些小朋友怎么玩的了，但我记得当时我比她们都大，为了体现跟她们的不同，我喜欢窝在布堆里看书，但其实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里，老妈为了防止她们来打扰我，还嘱咐道不可以去打扰姐姐，姐姐在看书。当我妈这么说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但为了在这些小萝卜头面前维护自己的大人面子，我只能低头看书。

　　现在想想我小时候还挺装的哈哈哈哈哈。

　　哦，还有，在双辽支路上，走到底有个菜市场，那里面有个大叔买的炸鸡条特别好吃，椒盐味的，老妈每次去买菜都会顺便给我买一份，只是可惜，后来我再也没吃到这种味道的炸鸡条了。

　　飞虹路有一段是富人区，我是这么认为的，从宝钢又一村小区往前就是海上海，我总觉得那里住了很多外国人，为什么呢，因为很多外国人都喜欢来我家裁缝店改衣服，他们都说自己住在海上海。

　　裁缝店里，老爸负责裁剪加做，老妈负责做加修改，有时候他们忙不过来，我也会帮忙，我会锁裤脚边，这是老妈教我的。

　　以前飞虹路上的棚户区很大，我喜欢那里，但也不太喜欢那里，又臭又脏的小弄堂，但过分热闹有人气的弄堂又会让我很兴奋。我喜欢在晒满衣服的弄堂底下奔跑，因为跑起来的时候，空气中香香的洗衣粉味会盖过臭味。

　　总之，关于飞虹路的记忆深刻又模糊，但我会一直记得那间小裁缝店。

　　这次因为修鞋，老妈带我重走了飞虹路，过去的棚户区已经拆掉盖起来商品房，我一路上都在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怎么说拆就拆掉了呢。

　　倒是双辽支路上没什么变化，修鞋的地方在一个小区门口，很简陋，只有一张椅子，一些修鞋需要的工具，老师傅帮我重新缝了一下，收了两块钱，便宜得令人咋舌。

　　在双辽支路跟许昌路的交汇口，有一家饭馆叫典兴阁，那是个老店了，在我小学的时候它就有了，我估计至少开了三十多年了。

　　老妈停在饭馆门口等红灯，她回头跟我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她邻居姑妈开的，我想当然以为邻居是指过去裁缝店的邻居，结果老妈说是她老家邻居，我瞪大眼睛说，竟然有这样的缘分！

　　返回的路上，我们又去临平路那边的瑞虹坊采购了一些日用品。期间老爸打来视频，他在屏幕里面踩缝纫机，我纳闷问老爸怎么还在做衣服，老妈说他是在做自己的私活，他们两人没聊几句，老妈就挂了，她说老爸烦人，打扰她，我在一旁哈哈哈哈地笑。

　　超市里的洗发露比网上还贵了一倍，我劝老妈去网上买，她说网上买的是假货，跟线下买用起来不一样，好吧，在这个网购发达的时代，我妈还在支持线下实体店，我对此无可奈何。

　　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我休息一会儿就收拾行李回松江了，相聚是短暂的，我也很想赶快回到我的出租房里，我开始想念我的小书架，趁着离职这段时间，我还想多看几本书。

　　老妈没有挽留我，她知道我想回去，于是将我送到地铁口，我朝她挥手，说等六月份回老家时带上我，老妈要回去看外婆，我也顺便回去看看，再陪奶奶住几天，在外旅游这段时间，奶奶一直在念叨让我尽快结束行程回去看看她。

　　等我到家时，已经下午六点了，谢天谢地，我终于回来了。当初想出去玩的心情有多迫切，那么这一刻到家就有多激动，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桌子上铺满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