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位客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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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客人（完）
房间里白檀线香立在月见月（香立）上燃烧，香气随着烟雾弥散，陈杰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沉浸在静谧的氛围里。
今晚时针已经转向4时了，茶水台上的热水壶都已经停止工作。
张美兰新做了美甲，坐在桌旁自我欣赏。
此情此景，让人不经联想到几句现代诗。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
门铃被推响，张美兰和陈杰克瞬间将自己抽离出刚刚所置身的时空，一齐将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那位……那位时髦女士。
一顶堆满了蕾丝花朵与珍珠的欧根纱茶会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复古红唇。身着荷叶绿的法式宫廷立体层叠连衣裙，胸口点缀了一株盛放的白色玫瑰，右手握着一把精致洋伞。
这一身装扮，实在很难想象，她走进的是一间西式简约风格的客厅，而不是法国奢侈品牌的秀场。
女士优雅地朝二人一笑：“晚上好，请问还在营业吗？”
陈杰克机智地转向茶水台，将接待工作留给张美兰。
张美兰是见过大世面的，她镇定地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预备鞠躬欢迎，好在低头时，玩偶美甲将她从“五星级酒店”服务员的cosplay中唤醒。
“欢迎…. 额，在的在的。”
女士再次优雅地一笑，将洋伞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从门口响至桌旁。
三人落座后，女士也不拘谨，而是端起陶瓷杯，轻啜一口，然后叹息般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在深夜的时候，喜欢将自己打扮得和平时不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玫瑰：“这有些过于华丽了，平日里能让我这样打扮的场合少之又少。所以黑夜是绝佳的舞台。就像你们的店铺一样。”
张美兰点点头：“这些衣服在白天也不突兀，只是在白日里，总是需要特定的场合才能与之匹配，黑夜抹去了这些限制，夜幕能够作为一切的背景板。”
女士赞许地看了张美兰一眼，被美人认同，张美兰美滋滋地捧杯喝了口水。
“这样一说，那我的装束和你们店铺倒是相得益彰了。”
陈杰克附和道：“或许我们都习惯在黑夜中展现出真实吧。”
听了这话，女士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们店来的顾客多吗？”
张美兰：“？”但她很快回应道：“这属于客户隐私，恕不告知。”
陈杰克瞟了她一眼，其实多不多属于店铺隐私。
没有听到期待的答案，女人倒也不恼：“好的。其实我今晚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有关人类的真相。如果你们这里接待的人很多的话，有机会希望你们也能告诉他们这个真相。”
张美兰和陈杰克心中同时绽放出硕大的烟花，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这位女士接着开始了她的演说，跳过了自我介绍和故事，所以接下来的讲述是陈杰克整理后的文稿，而不是对话的形式。女士讲述完就径直离开了，但她留下了那顶宽大的帽子，张美兰将她放在置物架的最上层，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女士所说的人类真相。
以下摘自陈杰克的手稿（已获得时髦女士和陈杰克，张美兰的授权）：
我是随机挑选了这条街的。你们的招牌又亮着，所以，我觉得这是命运。
你们问我命运是什么？
那你可问错人了，我说了，今天我要揭露的是关于人类的真相，不是宇宙的真相。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下，不要拒绝命运。
好了，言归正传。下面我就要谈谈我的重大发现了。
首先我要给出三个基本假定，虽然我觉得可以当作数学上的公理，但还是严谨点好。
第一条是：人本身是非理性的。
我知道传统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说，这里的理性含义是不冲突的。斯密不也还写了一本《道德情操论》吗？不要只盯着某位作者的成名作，这样容易以偏概全。
哎哟，我不都说了这相当于公理嘛。例外当然存在，但是你要记住，例外是命运。
这一条是观察的起点，因为人是非理性的，所以他们的行为是不能被线形评价的，套用一本书的话，就叫《蚊子背后的大象》。
要我举例，好吧。
短剧，你们都刷到过吧？
短剧本身就是人类非理性的证据，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看，还停不下来。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想看。
噢噢，赌博的例子当然也好，但是不够有说服力。因为在陷入困境之前，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个赌徒，或者认为自己会沉入此泥沼。这恰恰也是非理性的证明，不过这里的逻辑有点绕，还是避开为好。
非理性还对我们有个启示就是，人是无法每一步都做到最优的。正是因为不能所以重生题材的小说很受欢迎。但现实就是不行，必须要接受这点，才能迈步前行。
第一条就说到这里吧，我想天很快就会亮的。
第二条，人总是想实现点什么的。
你们俩还挺爱举反例呀。你俩mbti是什么，我觉得你们肯定是s人，不要太过经验主义啦。你俩要明白，人是活在一定的范围内，网络词汇叫“圈子”，也就是说，你能看到的是有限的。在一百人的世界里，很难发现规律，因为你能记住并且与这一百个人交往，所以在你的思维里，这一百个人都可以是特别的。你不需要归纳总结。但是如果是一千人的世界呢？你可以吗？除了少数的社交牛人，我想这一步百分之九十的人就已经感到头疼了，“特点”这个标签就会开始发挥作用了，不过这时候分类还是会很细致，毕竟脑容量使点劲还是能hold住的。但是一万人呢？十万，百万，千万呢？小脑袋瓜想不过来了吧？
但是现实世界是怎么样的，是亿，是十亿计，所以在你圈子里的反例，放到全人类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好比黑海里的一滴水，放到大西洋里，那点子差别，值得费心思吗？
对对，我是有点偏题了。嗐，我这人就是有点思维发散。好好，我们言归正传。
这里指的是，一个人，不管男女老少，成功人士还是屌丝loser，在某件事，或者某个方面一定是想要做好的。
以前不是有个啥木桶理论吗？我是彻头彻尾地批评这个理论的。过时啦。
现在这个社会，注意力经济，不是短板局限你，而是你的长板到底能有多长。这叫领域专家，大牛。
在第一点和第三点的基础上，你俩要注意啦，我总结出了一条目前还没被人发现的真相。我已经观察了几年了，觉得还没有人能逃出这条假定。
好好，不卖关子了。最后一条就是：人是必然要从外界汲取力量的生物。换句话说，人是不可能只我自我而活的。
你们这表情太不给力了吧？
这条是最关键的呀。
妈呀，这么精华的点居然没人跟我共鸣。
虽然这里才三个人，你俩还是一伙的，但我还是有点失落。
嗯，你说我跟外表跟人的印象有点不符。姑娘哟，谁规定穿洋服就是贵妇人呀，不要被驯化得太严重啦。少看好莱坞大片，多看老祖宗连续剧，你也会觉得丹凤眼才是最美的。
嗯？已经4点45分了吗？好的，那我要说快一点了。
当然，在第一、二条的假说下，推论是无限的，我之所以这么强调第三点，是因为我想要大家都把这条作为基本生存准则然后再去谋生。
很多人其实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人是无往不在枷锁中的。
啊，我有点掉书袋了，哎，知识的诅咒确实可怕啊。
我又开始了？ Sorry…….
嗯，我想想怎么解释。就好比牛顿的三大力学定律，生物学的遗传原理。看似自由落下的苹果，其实是受到引力的约束的，看似随机的单双眼皮，也是因为背后的大A小a。我应该说清楚了吧。
总得来说，我认为人类是无法脱离能量输入的。如果是权力，那就是下面人的顺从；如果是金钱，就是满足无穷的欲望；而如果输入的是人，那就是感情的纠葛。总而言之，个人无法是一座花园，也无法是一颗太阳。太阳是唯一我发现的，内稳态的什么。只输出，不输入，因为太阳的能量已经满得溢出来了，但人不是。
你问我这有什么启示？
我认为至少有三点：
很多问题求诸于内是解决不了的。
原因就是第三条，人是必然要输入点什么的，只靠内循环转不动。想清这一点的话，很多内耗问题会迎刃而解的。
踏入这个可恶的世界。
不是世界需要人，是人需要这个世界。自然也好，文明也好，都是人为了给自身输入能量而营造出来的。
外物于你是必不可少的。
最后一点就是。
五点的钟敲响了，时髦女士抬头看了看，优雅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蹙了下眉头：“看来命运在提醒我，不可全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就不自我介绍了，但是我刚刚谈的那些，希望能为你们留下点什么。”
女士站起身，朝张美兰和陈杰克妩媚一笑，拿起门侧的洋伞，推开门，消失在了将明未明，混沌的天光中。
陈杰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她说完了？”
张美兰：“应该是吧？”
“你怎么想她说的那些话。”
“我想本质上她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
“是吧，她传达什么和闲聊的状态真的差别太大了。”
张美兰：“不过，能这样度过这一晚的最后一小时，真是不错。”
“要记下来吗？”
“当然，这不就是时髦女士的初衷吗？你看，录音笔早就打开了。”
红色的小点跳动着，凝结了一块时光。
今夜的聊天室，不谈故事，在说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位客人（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