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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父子相认。 ...

  •   48

      上午10时13分:尚柏完成双腿粉碎性骨折固定手术。
      被推至单人病房,仍未完全苏醒。

      与医生进行伤情的详细问询之后。
      尚旻找到乔芋。

      乔芋正等在医院走廊,温柔耐心地哄着孩子。
      尽头照来一束冷天光。乔贝朗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转过头,一张冻梨肉似的雪白小脸。刚醒,惊惶未定,两颗大黑眼珠子些微散瞳。

      凌晨尚柏跳楼。
      警察和救护车轰隆而至。

      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不该出现在孩子面前。
      但他是单亲家长,能把乔贝朗托付给谁呢?只好带在身边,一起来了。无眠直到此时。

      暌违多年,再次见到尚家的阿姨和叔叔。
      大家彼此照面一眼,大概也觉出来了,一时却不敢相认。

      急救,脱离死亡危险,继续检查。
      7点左右拿到诊断结果:全身许多处骨折,没有伤及脊椎、大脑。

      接着进手术室。
      生死须臾之前,爱恨显得无足轻重。

      刚才护士通知家属到谈话间,尚旻和继父一同前往。
      尚母坐坐忖忖半晌,还是走过去。

      “你好,乔芋。我能和你谈谈吗?”她说。语调平稳,不含任何情绪。乔芋想站起来,可乔贝朗睡在他怀里,像个小秤砣地压住人。
      她更加放低声音,“没关系,别吵醒孩子。”

      乔芋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下头。
      她说:“乔先生,这些天我们家天天有热闹。起先是我从尚柏口中得知尚旻在追求你,我问他,他承认,提出要离开家。他们兄弟俩为你打架,你知道吗?十年前,小柏打断了小旻的鼻梁,动过手术,你细看会发现多了一道结。
      “你曾经在我们家住过一阵子,你清楚,我一面工作,一面张罗兄弟俩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健康、学业、情绪种种,希望他们做一对友爱的兄弟。原来,他们是因为你十年间几乎形同陌路。
      “昨晚,几个不三不四的男人跑来我们家,对尚柏兴师问罪。我没拦住他,他不知去向,再然后,就是警察通知,说他跳楼了。
      “听说你现在单身带孩子,也是做父母的人了,应当能想象出我接到通知时是怎样的心情。
      “乔先生,我记得你从前是小柏最好的朋友,我一直记得,还留着你的一些旧东西。我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对于你的生活,我是外人,但你找男朋友为什么非要在尚家兄弟里找?乔先生,请问是否是我当年做错了什么?”

      乔芋脸颊火辣辣的,“……我会离开的,对不起。”
      又说:“我会承担赔偿。”

      “不用了。既然小柏脱离了死亡危险,那我也不想追究你的责任。”她说。
      默敛片刻,补充,“我看你现在的住处,似乎过得不算宽裕。毕竟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我没有拿过尚旻的一分钱——”话出半截,无力地消弭了。一个人越是长大,越明白有时候与旁人争执真相是件无意义的事。

      这时,他们听见脚步声。
      尚旻回来了。乔贝朗也醒了。

      49

      尚旻简单转述了目前情况后,让乔芋先带孩子回家休息。

      见尚旻拿车钥匙,他表示自己打车回家。尚旻强硬说送他,有事要说。结果一路无言。

      车开到半路。
      发现不是熟悉的街道,乔芋还在犹豫,乔贝朗开口提醒:“叔叔,你开错了。”
      “没开错,是去我家休息。”尚旻说。

      一小会儿沉寂。

      “为什么?”乔芋问。
      “怕你又连夜跑了。”尚旻简短回答。

      心尖猛地一跳,怕他也说出难堪的事,乔芋连忙说:“孩子在这……”
      尚旻:“嗯。”
      乔贝朗看看乔芋,又看看尚旻,识趣地紧闭嘴巴。

      “我不会再那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你放心。”乔芋苦笑,“这次我会将一切说清了再走。”
      尚旻目视前方,仿佛只在专注驾驶,“说不清,我不会让你跟我说清的。”忽然换话题,“到了。”

      下了车。
      乔芋看见院子,不禁愣住。

      他少年时在草稿纸上的涂鸦房子建造成真。
      满园的花,紫藤萝,桂花树,几棵白茶花,和一棵老的、红茶花树,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

      尚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你小时候外婆家的那棵。你高三那年拆迁时不是很伤心么,我一时冲动半夜去挖了来,又觉得荒唐。我想,要给你你也没地方放吧,就找了个地方先种着,原本想等活好了再给你看。”
      紧跟着,岔开地说:“总之先吃饭,你们再睡一会儿,在这里可以安心睡。我约了一位我熟悉的心理医生。在突然遇见自杀事件后,很可能会引起急性应激障碍。你和孩子都得做一下心理辅导,尤其是孩子。我去给你们弄饭。”说完这一番软中带硬的话,转身就走,不容拒绝。

      终于有空了。
      乔芋问乔贝朗:“你昨天晚上打给尚旻叔叔了吗?”

      略一停,乔贝朗才忐忑地轻轻嗯一声。
      他问:“爸爸……那个尚柏叔叔,为什么说奇怪的话?他为什么说我和尚旻是父子?……他是乱说的吧?”

      乔芋从鼻子压出一声叹息,望住他,说:“你的生身父亲确实是尚旻。”
      乔贝朗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听到的话。甚至想,小芋还不如跟以前一样训斥他,说小孩子不要装大人地打听事情。

      乔芋还要继续说什么。
      却被打断,尚旻已经热好了饭。

      一整桌都是乔家父子爱吃的菜。
      在上次乔芋术后的护理期间,尚旻就不动声色地摸清了一大一小的口味。

      这顿用餐格外安静。
      其实座上的每个人都没胃口,吃得很慢。

      深夜他第一时间接起乔贝朗的来电,立刻起身出门,才启动车,就听见了紧逼不舍的对话——

      “我看不懂,乔芋,为什么那个小鬼跟尚旻的亲子鉴定是亲生父子啊?”

      在说他和乔贝朗?
      亲父子?开什么玩笑?

      “你得告尚旻强/奸。他是个强/奸犯,那个孩子就是证据,你说啊!!”

      他听着。
      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敢期待乔芋会选自己。
      可依然期待了。

      随后,他听见乔芋说:“我是自愿——”

      很多时候,期待是一种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使灼热的灵魂幻觉自己生活在未来的美好。*
      明明每次乔芋都选了尚柏,他的心早该死透,可还是偷生赖活地期待起来。

      期待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在得到的一瞬间只觉得不真实。
      方才喜悦,又乍然传来重物坠地的“砰”的一响。

      原来,生与死,得与失,快乐与痛苦,都在一线之隔。

      赶到现场。
      警察将一张沾血的亲子鉴定报告给他,说:“你的弟弟拿着这个。”

      他看过了,上面写着两个材料样本经鉴定系亲生父子,两串数字代码。是谁?

      想直接问乔芋。
      该怎么开口?

      尚旻觉得像在咽下一把把刀片。
      五脏六腑翻涌,手脚冰冷,鲜腥的灵魂随时会呕出来。

      突然。
      乔贝朗扔掉勺子,扑到乔芋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爸爸,我错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爸爸,呜,你别不要我。”
      “是不是因为上次你来学校接我,听见别人说闲话了,他们误会尚旻叔叔是我爸爸?那是误会,呜。”
      “我以后再也不虚荣了,再也不自作聪明了,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可以不是你的宝宝呢?你一直说我是你的宝宝啊,我是你的宝宝,求求你,你快说你是吓我的,你在撒谎,你不能把我送给别人,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

      乔贝朗几乎是哭得撒泼打滚了,两只小手臂紧紧胡搅在他的脖子。
      他差点抱不住,满头是汗:“我没有说不要你,先别哭了,丢不丢人?”

      尚旻上前,想要帮忙,但才碰到乔贝朗的肩膀,后者哭得更嘹亮了:“别碰我,都怪你,你不是我爸爸!”
      乔芋额角突突地跳:“他是你爸爸!我没骗你!他就是你的爸爸,我不是你爸爸,但你也是我的宝宝,我不是你的爸爸,但我是你的妈妈,我生的你,你冷静下来,我慢慢给你说!”

      哭声止住了。
      几下抽噎,打个嗝。

      乔贝朗还是像一团口香糖似的黏着他,抱进儿童房里哄。
      门是开着的,尚旻保持一点距离,在外头往里徘徊瞻望。一忽儿觉得乔芋和孩子脸贴脸说悄悄话,窸窸窣窣,可爱极了;一忽儿又更煎熬,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十年前做了什么。

      蜷在怀中的乔贝朗如同变回小婴儿,乖乖听话,时不时点头,下颌在他的心口轻轻一磕。
      滚烫、柔软,他记得第一次抱他,真不可思议,一团粉红的皱皮的小东西,细小脆弱的似一只小兔子,哭得好响。

      乔贝朗哭累睡着,睡很沉。
      掖好被角,乔芋走出去,直面尚旻。

      他径直走向离得最远、最阴暗、走廊尽头的房间。
      是卧室。
      甚至床还是今早尚旻匆忙离开时的样子,没整理,乱七八糟的。
      他们关上门,准备认真交谈。

      乔芋捺住想要夺门而逃的不安,“……差不多就是我方才说的那样,你是什么想法?”
      尚旻平静而严肃地问:“你是怎么想的呢?小芋。”

      乔芋尽量镇定,“我想之后带乔贝朗离开。我知道你也有抚养权,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私下来看乔贝朗,我会配合你的时间。我是抚养的不够好,也没什么钱,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养他,他现在还离不开我……”
      “这些年来,”尚旻打断他,咬牙切齿地,“这些年来,我像个蠢货一样以为孩子是你跟别人生的。我以为我是尊重你的选择。你明明考上那么好的大学,每年拿奖学金,却还是过得捉襟见肘,因为你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孩子而不是工作,为此耽误了自己。”
      “所以,我才是那个让你不幸的罪魁祸首。”他笑。“所以,你想离开我。”

      乔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兄弟俩五马分尸地争夺了。”
      下一秒,他看着这个骄傲的男人像是被庞大的痛苦压垮了,捂住脸,慢慢在缩下去。

      尚旻深深、深深地俯首,坐在床角,颤抖地握住他的双手贴在额头,像在对神明忏悔:“为什么不怪我呢?乔芋。”
      乔芋摇头:“是我自己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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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失败了,大家睡吧。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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