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有语》水杀

2、第一章 蓝色的梦始于此 我一直沉迷

　　有风，从身旁大开的窗户徐徐吹进教室，携着初秋傍晚那丝难以过滤的暑气，像刚出炉的薄荷味棉花糖，清凉中又扯出些温吞的热意。头顶上白炽灯洒下明亮而晃眼的光茫，把眼前的一切都耀得不再清晰，风吹散了讲台上帅哥老师清朗的声音，也醺得人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听课。
　　凌羽岚强撑起不断打架的眼皮，用左手支住下巴颌，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在手掌中一点一点，手腕上银白的链子坠下一圈小铃铛，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摇晃摇晃，不时贴到肌肤上，冰凉。
　　换了个姿势并未收到让人清醒的效果，反而使凌羽岚的神情更加飘渺了起来，目光虚穿过所有阻碍，顺利落在了N里之外的那个地方，她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又看到了啊，那身雅蓝球衣，像白石灰岩地貌湖中的水色，干净清澈得让人心慌。
　　大一青涩懵懂的年纪里，凌羽岚和篮球结缘，也因为那生平第一次走上篮球场时奇妙的际遇，她交出了少女纯纯的心思。
　　那是个日头甚烈的秋天下午，为了去给看球赛的朋友送一份刚印好的讲义，凌羽岚只身走在因校联赛而人潮熙攘的篮球场上，八块塑胶场地多有赛事，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她对篮球并无多大兴趣，只一心想着速速找到人好交差了事，费力地搜寻了半晌，终于定位到挤在对面场边人群中的好友陶明惠，即使隔了不远的距离，她也能看见明惠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狂热火光，在阳光照射下灼灼摄人。
　　中场休息，场上的球员们各自聚在一起玩球，为求省事，凌羽岚索性咬牙横穿球场，直奔目标人物，在扬起手中讲义对着好友喊出那一声“明惠”时，她只来得及看见对面一排观众齐齐变了的脸色。
　　“小心球！”
　　除了陶明惠焦急的喊叫，她还听到了破空声，那声音微小得不像话，却卷着劲疾的风势袭向她脑侧！
　　接着却是兜头一片阴影罩下，在她转身之前就把她与危险隔离开来，篮球落在手掌中，“镪”地响了一下就再无声息。事发突然间，她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那蓝色身影好高好高，遮住了太阳，投下清凉暗荫，男生潮湿的汗水味道，混合着球衣上还未散尽的隐香扑面而来，她压下不齐的心律。凌羽岚当然分辨得出来，那是临江苑唯一一家洗衣店里终年萦绕的香味，几乎已成外语学院学生身上的大众气息，可是今天忽然闻见，她却觉得如此特别。
　　“你没事吧？”那个人把球抱在怀中，回头问她，礼貌性的一声探问，是温和平淡的清水，她却甘之如饴……
　　凌羽岚忽然震惊地发现，她固守了十八年的感情城门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就在这艳阳之下，就在这暖风之中，就在这肥皂剧般的“英雄救美”戏码里，被四个字击中，她便无力地看着它轰然坍塌。
　　于是她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神一样刀雕斧琢的深邃容颜，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笼着与他硬朗线条不符的温润柔和，他垂眼看她，只是一瞬，在见到她摇头后，长睫毛扑扇两下，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那一刻，有个女孩怦然萌动的情思，别人眼中电光火石的一幕在凌羽岚这里却像最慢最慢的过场镜头，一点，一滴，全印在了心上。她目送他离开，记住的，是他球衣背后雪白的数字——
　　13……
　　×××××××××××××××××××××××××××××××××××
　　“岚岚……”
　　是谁在喊她？哎呀听不见听不见，这边厢帅哥还没看够呢，谁跑来大煞风景？
　　“岚岚！”还是那声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叫唤，同时腰间被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
　　凌羽岚头上顶的那一群瞌睡虫猛然间呼啦啦全部飞散，顺便还带走了她的一点五魂三点五魄。一个激灵绷直了背，惊叫声差点就蹦出口，她忙不迭捂住嘴，下意识看向讲台。
　　见她被吓成这副德性，身旁的姚尧不禁好笑，一边故作贤淑地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一边不忘冷嘲热讽：“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连啄木鸟的课都敢走神，知不知道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瞟了你几眼？也算你命大，啄木鸟今天有篇论文发表了，心情贼好，皇恩浩荡大赦天下，否则早过来拎你了！”
　　凌羽岚顿时松了口气，脊背一软矮下半截身子，用手拼命抚胸口顺气，“还好还好，我真差点被吓死……”
　　年轻的专业课老师，听绰号就知其尖酸刻薄程度，想这光荣称谓还是她凌羽岚和姚尧授予的，就因为帅哥同志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臭脾气，外加损人不利己的恶趣味，所以当她们无意间看到“啄木鸟演讲——尖嘴薄舌” 这句歇后语时，两个人便在无声的对视中达成了共识，想到这儿，凌羽岚不免对她们的杰作又有了几分得意。
　　姚尧无奈地看着凌羽岚脸上上演的一出出变化纷呈的表情，然后不露痕迹地指着窗外对她低声说道：“你好好看看外面吧，现在是秋天！”
　　“咳！谁不知道啊，也就你这笨蛋分不清而已。”凌羽岚比出她标志性的横切手势，第九百八十次表示与姚尧划清界限。
　　姚尧嘴角勾起戏谑的弯弧，淡淡说：“嗯，没错，就是有些笨蛋随时随地还在做着春梦而已！”
　　“你！”凌羽岚立刻明白了姚尧的意思，俏脸涨红，声调却小下来了：“你怎么知道我那个……什么？”
　　“哼，地球人都知道！凌羽岚只要一露出那种迷离花痴我欲成仙的表情，绝对就是在梦里会她的十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