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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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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城的大雪来得急,猜不透老天的心思,说来就来。遗传性风湿的痛让上班举步维艰。
事务所门口又有人来闹,罗西亚本想从后门走结果被人发现又一次围了上来。罗西亚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进门,可脖子上的围巾却还是被人抓住,抽出,关门的时候留在了外面。
后颈处的信息素更加浓郁了。
她的助理任怡程是个omega,当然能闻到她的普洱茶味,皱了皱鼻头:“夏老师,你发情期吗?”
罗西亚的婚姻整个事务所都知道,没了大吉岭茶味alpha信息素的包裹又显得有些单调。
她点了点头,又去卫生间换下来一个抑制贴。任怡程踮起脚望着窗外,大雪纷飞,那些人红着眼举着牌子闹着。
罗西亚出来后事务所的合伙人蓝岚叫走了她。
“岚姐。”罗西亚在蓝岚面前站定,眼神有些迷离。
他们事务所资历最深的合伙人,也算是秦思影的长辈,平时脸很冷,但也不是真的严厉无情。即使是在秦思影那边的,也给罗西亚很多面子。
“外面的,不能就那么放着。”蓝岚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冷淡。
“未经批准的游行,法律会管的。”
“你当真觉得法律还有用吗?”
反问后罗西亚陷入了沉默。
外面那群人是她刚审计过的一个会计招来的祸害。
那个会计也是他们大学的,叫陶冶,名字很好但罗西亚看来他干的根本不是人事儿,送进去了也是活该。但他家好像有点儿关系,这才闹到了她们事务所。
“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吧,我想留你,但总有人想搞你。”
两人上次的谈话算不上愉快。大学毕业后,很多事情都逐渐变成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楚沁阳说到底是个商人,商人得挣钱,得活着。温雨薇不一样,她相对比挣很多钱,更想为社会做贡献。
两人中间悬着条线,现在已经绷紧了,之后会不会断就看下一步的动作。
温雨薇大部分是出外勤,每天上班时间也比较充裕。
所以她就在上班时间私约了孟小染。她的爱人是楚沁阳建筑公司手底下的员工。
一家咖啡厅,暖气开得很足,窗上起了一层水汽。
贝雷帽下是与几年前没有什么区别的面孔,连气质都没变。温雨薇不禁感叹那位alpha的能耐。
“怎么在上班时间找我?”孟小染明知故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手上的钻戒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耀眼。
对于一个珠宝设计师来说手上有点儿饰品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但这一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之前楚沁阳和她提过两人已经要结婚了。
“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最近风头不大好。”温雨薇将额前刘海掖到耳后,“未来的幸福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孟小染明白了温雨薇的意思。
罗西亚的婚事上新闻整个国家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又开始关注起AO的两性问题。关于Omega婚后是否幸福和是否可以与alpha享有同等的各种方面上的权利等问题造成了一系列影响,但这其中两位当事人始终没有出来回应。孟小染倒是先看到了楚沁阳洛折画和温雨薇这些老熟人。
大选在即,各方都忙着站队给自己寻找一把保护伞,只有孟小染始终没什么表示。
“幸福这件事情应该是自己说了算。”
“况且平权这件事情应该beta来说。”孟小染顿了顿,“起码alpha和Omega有易感期和发情期请假这一项目。”
“上学的时候下雪要上学,上班的时候下雪还要上学。”祝欣茹跟办公室老师打趣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就去水课。
罗西亚是个死犟种找的新房子不住非要和她们挤在一起,两人拗不过她只好把她留在了家里,不过三人基本没什么交流因为上班都很忙。
最近的各类新闻满天飞,想不知道都难。祝欣茹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就算是天塌地陷她也是beta,AO不平权关她们beta什么事情?!闻颐和其实也没理由帮任何一方,但是自从和洛折画在酒店同一个包间共度一夜之后祝欣茹能看出来她不自觉偏向了罗西亚这一方。
祝欣茹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祝:陶冶已经去搞罗西亚了,你可得想好了】
平常不是慢如乌龟就是假得比奶奶假牙还假的新闻社在这种事情上报道得就是很快。祝欣茹上班时间摸鱼自然刷到了。
审计这一行算是得罪人很多的职业,不过以前都有秦思影,现在没有了她那些得罪过的人自然也都找上门来了。
祝欣茹发出这条消息的同时,许久没有消息的群聊突然冲了上来。
【@温雨薇:12日晚6:00雅韵平乐231包间,小聚一下,可以带着自己的恋人】
孟小染坐在温雨薇对面,看着她把消息发出去,然后站起身出了门。
温雨薇望着孟小染的咖啡杯,上头沾上了点儿口红。
在这个职业的路上,升职加薪是有的,只为利益也是有的,唯独初心这个东西,温雨薇扪心自问却有些犹豫到底有没有失去过。
十二日是休息日,雅乐平乐的包间都很满。
温雨薇作为组织者是第一个来的,不过并没有带着自己的爱人,她们当中alpha确实有点儿多。
陆续来的几位也都是独自前来,包括楚沁阳。
直到最后一分钟祝欣茹和闻颐和匆匆赶来温雨薇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聚齐她们这八个人。
毕业后多年没见什么方面都改变了许多,也都没有那么活泛了。
每个人身上沉淀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和稳重。相见的最后一面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再见的第一面也都是生活蹉跎出来的疲惫。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人叫出来聚会什么意思在座各位也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然也都不用多说。
同样是聚在一起吃饭,现在话里话外更多的是寒暄的情感,对人吗,那是不可能有那么多情感的。
两个小时,社交场合,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疲惫。
温雨薇提议去唱K,可都以明天需要继续上班拒绝了。
温雨薇陆陆续续送走五人,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个。
洛折画主动凑到郭瑾年的身边想要送她回家。
可是话音刚落走出大厅便嗅到了一丝青苹果的香味,是郭瑾年的alpha。洛折画邀请的手收了回去,心中不忍抽痛。
郭瑾年和她道别,挽着alpha的手臂走向停车场。
洛折画目送两人远去,转头又撞上了另外两人手上的情侣钻戒,不禁刺眼。
肩上突然一重,洛折画立刻清醒过来抓住来人的手就要来个过肩摔,晴雨的味道却混杂着青苹果一同吸入鼻腔。洛折画松开了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却还是眉头紧皱,alpha的味道真的很难闻,自己除外。
闻颐和挑眉:“想打架啊?”
“不着急。”洛折画将闻颐和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手指拂过肩上的灰尘,回头走向停车场。
可刚走出十米远,洛折画又一次听到了闻颐和的声音:“我觉得你现在过去很有可能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啊。”
洛折画忍无可忍。
车内的车载香薰使人心旷神怡,只因为这是爱人的香气。
洛折画其实很早就想说了,苹果味的香水好闻,信息素不好闻。
郭瑾年却分外喜欢。手指摩挲着手腕,香水通常喷在这里,想再感受一下脉搏的跳动和对方信息素的香气。
对于郭瑾年来说beta这个群体和AO生来不同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好站队的,更何况自己就是个社畜程序员。只要自己的alpha爱她,她爱自己的alpha就可以了。
同情Omega,同情Omega所遭遇不公平的对待,那也只是个人的感情罢了,闹不到上面去的。
毕业之后三人就没有像这样能在一个房间里面谈事情了。
温雨薇开口便对楚沁阳说着:“楚沁阳你收手吧,她上台了贵司股票也还是不会上涨的。”
“那电视台呢?她不上台电视台的股票就会因为AO平权了而上涨吗?”楚沁阳叹气,“你我都明白,这样的现状很难改变,改革不可能是你我就能达到的成就,如此漫长的过程我们又有多长时间能一直抗争下去?”
“改革需要一个初始的机会,一直拖下去只会让病越来越重最后难以连根拔除。”
“难道以前不是这样吗?Omega从来都没有和alpha放在一起平等对待过。包括beta也是。这么长时间,人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你却突然冒出来说要连根拔除腐烂的旧根长出新芽你觉得这可能吗?议会会通过吗?人们会相信这个国家所作出的所有提案吗?温雨薇你有的时候真的不要这么理想化。”
“我理想化?我明明在努力去付诸实践,而那些议员只会沉浸在他们争权夺利当中,是他们认为人们看不到AO两性问题,从而规避然后驯化人们的思想将这一提案彻底被禁锢。他们才是真正的理想化,只把自己放于隔离呐喊的真空罩当中,最后必定会窒息而死。”
“你这样又何尝不是在自焚!那些议员党派窒息而死完全是活该,但是你就是不该飞蛾扑火掺和到这件事情上来。温雨薇,你问问你自己配不配。”
最后这句话让温雨薇失声,泪珠从眼眶滑出,最后落在罗西亚的手背上。
“说完了吗?”罗西亚的声音毫无起伏。
温雨薇转头拿起包就想走出包间,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中更加突出。
“都不无道理。”罗西亚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句话,“每一个身份都曾经在自己的立场上无数次摆动无数次自我叩问,最后眼前也不得清晰。但我觉得,现在我好像清晰了。”
说着便离开了包间,走得并不急促。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马上就要到三九天了。过了三九,之后就会暖和起来的。
楚沁阳上了车之后双眼埋在双手间,她没想对温雨薇这么说话的,嘴比脑子快就这么说出来了。
窗外的雪粘在玻璃上,看不清前方的路,之后就会在车窗上结冰,更看不到什么了。
经此一聚之后她们之间又再一次没了联系。
三九天是个周天,是个很好的时候,刚好冷得人不想出门。
罗西亚穿戴好之后就要出门。闻颐和睡眼惺忪不明白大下午的这傻逼要去哪里。
“前妻家。”罗西亚没遮掩,报备之后就开门走了出去。
闻颐和听到这三个字脑子处理了一下信息,反应过来的时候楼下的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她赶紧叫祝欣茹起床和她一起追出去。
上了车她才得空让祝欣茹联系到温雨薇,她这才回想起来罗西亚走的时候好像没戴抑制贴。
闻颐和开车的时候心脏狂跳,指尖发凉。
秦思影的住处在市中心,并不堵车,但雪大看不清闻颐和只能被迫减速。
温雨薇在接到消息后就赶去了市中心。
高层的周围总是寂静的,却在这一片寂静中发出头骨触地的声音。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开始慌乱起来。十二楼的高度,足以把人摔死,后脑着地,脑浆飞溅,在雪里,红色反倒不是刺眼的了,因为大部分都被脑浆覆盖着,之后才从脑后开始渗血,一点点深入雪中,最后染红了大片。
悄无声息,突然落下,又突然归于平静。
温雨薇下意识抬头望去,近视的眼睛在此刻看得无比清晰,楼上人落地窗前的眼神。
普洱茶花一般开在十月到次年一月,十一月到十二月开得最盛。鼻尖萦绕着普洱茶的香气,甚至把血腥味掩盖。
楼上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