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52、chapter 52 跟他吵个什

　　“哎哟，草率了，草率了……”

　　翌日，A经由上班驯化出来的生物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一早醒来。
　　起床后，他也不下楼去吃早餐，就坐在公馆房间的书桌前，把头发薅成鸡窝形状，懊恼地唉声叹气。

　　“冲动了，冲动了，他爱告诉不告诉，我跟他吵个什么劲儿呀我，他是老板，我是老板？”
　　想到自己还有一层股东身份，头发抓出了两个角，说老板谁又是老板。

　　昨天安德烈一顿输出，像是把他贬得一无是处，但A听下来，感觉还好。
　　他全程一没有半句脏话，二没有人身攻击，以A为圆心，甚至没有辐射到他身边的人，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除了那句“装疯卖傻”，程度可能稍稍重了一些。
　　反过来想，疯是装的，傻是卖的，又像是夸人的。

　　可是今天的A不是昨天的A，昨天他可不是这么想的，而是相当硬气地反问安德烈：“既然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你打一开始就瞧不上我，为什么不拒绝我爸，阻止我进你的公司？又为什么要帮我，让我住进你家？”

　　昨天的安德烈也不止是老板，A还把他看作是朋友。
　　十几年同在公馆的屋檐下，不比那将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然后花了昨天一个下午的时间，一切打回原形。

　　那还是安德烈，是在拖油瓶之上逆袭成功的新茨格新贵，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就不是A的朋友。
　　至少从他的言谈之中，A读不出这层含义。

　　“你也不想进元界，你为什么不去拒绝？什么事儿都要别人给你安排好，还要顺着你的意来。我同意你进来实习，无非是承了你爸的人情，对我又有什么损失。可是你呢，你为你自己做过什么？”

　　当时A很想大声回答，他做过，很多。

　　他为了自己，去学中文，去考HSK，去争取麦格老师的推荐信，为此还问到小布什特头上，害得安德烈误会。
　　他承认，他不算全新全意，始终抱着一种能过最好，过不了也无所谓的心态。

　　或许上天就是见不惯心不诚的人顺风顺水，每次都在他朝目标更近一步的时候设下关卡。
　　莫名怀孕的女人，躲不掉的实习，蒙受误解的接触。

　　他不断在这些事里打转，昨天下午的质询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累了，以疲惫的口吻对安德烈说：“好啊，反正我也快开学了，实习就此打住吧，从今天开始，我回公馆住。”

　　安德烈在拒绝他上面，态度倒是坚决：“不行。”
　　“凭什么不行，走一个高级秘书可以那么容易，到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就不行了？”

　　安德烈静默一瞬，似乎在想主意：“你的实习期还没结束。”
　　A同样坚决：“如果我非要走呢！”

　　“你爸同意我就同意。”

　　话音一落，A恍若未闻，只觉得好笑，笑完心底却划过一丝怅惘。
　　一个简单的实习工作，他不想去也得去，如今他想走，又走不了，得去请示另一个人，由这个人做主他的去留。

　　安德烈似乎说得没错，他好像永远都在等。
　　等着长大，等着毕业，等着考试通过，等着一切准备好，才敢踏出第一步。

　　安德烈还是了解他，知道他的命门在哪儿，把他爸搬出来之后，他连詹姆斯为什么辞职也不关心了，回房间提起行李就走。
　　没错，他和安德烈大吵一架，也没吵明白詹姆斯这根导火索是如何引爆的，他不仅跟安德烈的关系降到冰点，下周还要回去上班！

　　“嗐，白忙活一场，什么也没捞到。”

　　由于昨天离开时过于冲动，后果就是他至今忘不了，摔门出去的那一刻，从门缝里窥见安德烈那双一闪而过的幽蓝眼眸。
　　回来后更是一晚上没睡好，脸肿成巨人观，两条卧蚕晋升为眼袋，皮肤惨白没有血色，像死了三天，衬得眼袋更黑。

　　今早起床照镜子，差点以为误入了太平间。
　　瞧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具尸身诈尸还魂了。

　　所以，还需要去打听詹姆斯离职的原因吗？

　　“那该找谁打听呢？”A侧脸压在桌面上，双手无力下垂，嘟嘟囔囔地给自己出主意，“雪莉？”
　　上班一个月，除了设计部的同事，他就和零星几个技术部的“沾亲带故”，有那么一点茶水间交情。
　　不过他们要是清楚缘由，他也用不着在这儿烦恼了。

　　A叹了口气，坐起来摇摇头，否决了找去雪莉的主意。
　　雪莉看似和安德烈嘴上不对付，实际上都是些小打小闹，一旦触及公司决策，她基本跟安德烈一条战线。

　　“我为什么非要弄清楚呢？”
　　就算劳伦斯说一千、道一万，詹姆斯因为他辞职，那又如何。他说是他就是他，单凭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股东？
　　“可是……”A摸了摸下巴，还是止不住好奇道，“到底是因为我什么呢？”

　　究竟因为什么，安德烈如此讳莫如深。
　　小布什特，詹姆斯，劳伦斯，还有……李维斯的电话？

　　A只好放下这个斯、那个斯，先接李维斯的电话：“喂……”
　　“大周末没睡懒觉，成长了我的元儿。”一接通，立马传来李维斯的吱哇乱叫，再经由现代科技传导，声音略带失真，兴奋得有些诡异。

　　A就没他那么好的心情，因为李维斯过的是暑假的周末，而他只是在过周末：“什么事儿？”
　　李维斯前一秒兴奋，后一秒指责，情绪高亢不下：“好心好意给你打电话，你不关心我吃没吃饭就算了，还问我什么事？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了！”

　　A移开手机，瞟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点开免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诚然，李维斯在过的是暑假的周末，时间自由，可早起，可不早起，但是他和父母一起住。
　　他父母作息规律，尽管不会强迫孩子按照他们的习惯生活，但从起床，到做早餐，再到早餐端上桌，中间一有空闲，就会去敲他房间的门，叫他起来吃早餐。

　　理由很简单，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拒绝没用，可以吃完了，等他们去上班，再回去睡，就是不能不吃。

　　李维斯想早日独立，从父母家里搬出去，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听起来似乎是很小的事，可就是这么小的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A很难体会他的心情。公馆是另一座形式上的假民主、真专制的牢笼，但不会持续不断地去敲一个孩子的房门，就为了叫他起来吃早餐。

　　在维克多公馆，只需要乔治随口一句，想和每个人一起吃早餐，第二天所有人就会提前下楼，在餐桌旁边等他落座。

　　就是这样一位三餐不一定吃，但早餐必须吃的年轻人，上午十点打电话来质问他不关心他吃没吃饭，A担心他怕是承担不起关心的后果。

　　“你个臭直男，几点了跟你关心我有什么冲突，白跟你打这通电话了，还打算问你下个星期的生日怎么过。”
　　A意欲回一句“你是香直男”，忽然听见“生日”，怔忡片刻，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眼主页的日期——八月十二日。
　　再过三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日，他二十一岁的生日，同时是二战期间，日本宣布投降的日子。

　　“下个月？你八月的生日？”
　　“八月十五，正好是二战期间，日本宣告投降的日子。”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海风混合着炭火、海盐和迷迭香的气息吹来，他和安德烈在昏黄的灯光下相对而坐，脚踩铺着石块的沙土，讨论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要是平时，咱们可以趁暑假，好好出去玩一玩。现在好了，你去上班了，假期变成了工作日，所以你是准备提前过呢，还是推迟，或者就在那天，等你下班一起出去玩。不过时间上就没那么方便了，能玩的也少了。”

　　A年年过生日，李维斯年年打电话提醒他，见不了面的前三年，也没有落下。没办法当面送礼物，就线上买了邮寄过去。
　　二十一年的八月十五日，除却不认识的前十年和无法见面的前三年，剩下的八年，李维斯从未缺席过那天。

　　“你觉得就咱俩，还是多叫几个人，热闹一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给个方向，我跟你一起想。”李维斯絮絮叨叨地和A商议他的生日要怎么过，看起来比正主还要上心，活像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情况也是那么个情况。

　　A一出生就没了妈，剩下个活爹是个风流浪子，一母的哥哥姐姐，不是植物人，就是恨他恨到恨不得没这个弟弟。
　　李维斯遇见他时，少年意气，难免热血未凉。

　　接近、相处、起名字，放在小动物身上，就是主人，小一岁的人类，看似哥哥，偶尔也可以是爸爸。
　　不说出去，是担心A接受不了，毕竟有占便宜的嫌疑，但不可否认，在给A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后，一股做父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李维斯把这段感情看作友情，还有几分亲情。他还没真正当上父亲，就有了父亲的担当。作为一个“父亲”记住孩子的生日，就是他无能为力下，尽到的一点绵薄之力。

　　生日在即，李维斯在电话那头说得起劲，起身倒杯水润润嗓子，察觉到他剃头担子一头热，说半天也没等到A一句回复，哪怕敷衍一句也没有。
　　他当的一声，放下杯子，经温水滋润的喉咙，没了前面紧绷，声音顿时清亮不少：“嘛呢，我的元儿，当我给你念经，给你念睡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