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19、chapter 19 他没有推我

　　A 现身病房门口，一道身影如炮弹冲进他的怀里，伴随一声刺破耳膜的“哥”。
　　这个家里，在身份和意愿上，会叫他哥的，就只有丹尼尔了。

　　A 低头，人还没看清，胳膊就自然环住怀里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在呢，你别担心，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好了说。”丹尼尔正啜泣着，抽抽噎噎就要张嘴，走在 A 身后的安德烈，忽然命令道。

　　A 只觉得胸口一抖，旋即怀里一空，丹尼尔臊眉耷眼地站在他面前。

　　十四岁的男孩，个子开始抽条，上一次见面，还只到 A 的锁骨，现在已经到他下巴了。
　　五官几乎和诺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比起诺拉的艳丽，他多了几分英气，只是目前尚未长开，还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漂亮。

　　就是跟安德烈站在一块，简直两模两样，远没有和 A 看起来更像兄弟。
　　尽管如此，血脉上的压制依旧存在，小霸王一样的少年，也只有在安德烈面前，才会收敛气焰，乖顺得像只鹌鹑。

　　“哥，你也来了。”他不甘不愿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苦主。

　　管家那通“鬼来电”——自从夏至那天开始“阎王点卯”，管家打电话过来，就没好事儿。今天除了告知艾玛摔倒的结果，顺便简述了一下经过。
　　据说丹尼尔少爷也在现场，事情可能与他有关。

　　据说？
　　A只觉得荒谬，当场给“阎王点卯”升级为“鬼来电”。

　　可是电话里说话不方便，丹尼尔又犟着脾气，嘴跟涂了胶水似的，死活撬不开。又逢工作日，公馆里没一个可以主事的，管家这才致电 A，叫他到医院来主持大局，同时联系了安德烈。

　　一个不行，就来一对。

　　“我没推她。”丹尼尔说着，就要去拉 A 的手，余光瞥见一道警告的视线，不情不愿地丢掉这个念头，继续解释。
　　“就是早上碰见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不知道怎么地，就摔地上了，还是我给她叫的救护车。”

　　安德烈问：“就说了几句话，然后摔倒了？”
　　丹尼尔是犟，却不傻，知道安德烈在帮他解围，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这会儿做主的人来了，他不再坚持，尽管自认没错，依旧顺着安德烈的话说：“对呀，我也很纳闷，可能怀孕的人重心就是不稳吧，一个没看住，就摔倒了。”
　　管家适时站出来，补充道：“说来是我疏忽了，根据现场目击者反馈，当时艾玛女士有表明过，此事和丹尼尔少爷无关。”

　　其实真实场景是——艾玛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丹尼尔站在旁边，似乎想上去扶她起来，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目击者听见动静，跑过来查看情况，艾玛察觉，立刻来了一句：“跟他没有关系，他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在场一共就两个人，“他”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而且此话一出，听似在撇清丹尼尔的嫌疑，实则更像是故意替他开脱，听者难免多想，看向嫌疑人的眼神，不禁犹疑了几分。

　　所谓事后反馈，就是如实转述艾玛的话。
　　但转述者神情微妙，不知道脑补了多少豪门恩怨的传闻。

　　管家不清楚丹尼尔和艾玛具体说了什么，但他有他的立场，目前丹尼尔愿意给个台阶就下，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介意再助推一把，彻底平息这场风波。

　　“误会解开了就好，艾玛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A 看不出他们私下的暗流涌动，最关心的人没事，他总算分出点心神，问一问受伤人员的情况。
　　他脸上的焦急做不了假，丹尼尔见状，脸色忽然有些复杂，咬着唇瓣低下头。

　　安德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可以进病房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管家建议道。
　　得知人没事，A 松了口气，听见让他进病房，迟疑了一瞬，才点头回复：“也好。”

　　看着 A 敲门，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安德烈对丹尼尔说：“跟上，去给人道歉。”
　　闻言，管家退至一旁。

　　.

　　维达集团旗下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面积宽敞，设施齐全。

　　此刻，艾玛坐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凝视着空旷的房间。
　　被子盖到肚子，隆起的弧度彰示着她的身份。

　　管家和丹尼尔陪同她到了医院，走到病房门口，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死活不肯进来，紧抿着嘴巴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也不给。

　　艾玛当他是青春期叛逆，多看一眼都嫌烦。
　　于是在护士的搀扶下，走进病房，配合医生检查。

　　期间管家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说联系了 A，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恍惚间，艾玛才意识到，肚子里的孩子原来还有个“父亲”。

　　为了逞一时之快，吓唬小孩的畅快消散殆尽，昂贵的病房、服务周到的医护人员带来的得意也荡然无存。
　　自从搬入维克多公馆后，伴随优越生活而来的巨大空虚再度侵袭，她扫视周遭的一切，心境逐渐不一样了。

　　有没有事，她心里清楚，听见医生的诊断结果，她也没有异议。
　　管家提议留院观察，她没有拒绝，仿佛一只提线木偶，任由所有人摆布。

　　检查完，医护人员和管家陆续出去，留下她一个人，病房瞬间空荡下来，情绪持续低落。
　　直到听见敲门声，她慢慢离开背后的靠枕，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明明知道是谁，却还是止不住地期待。

　　“请进。”她轻声道，看着门一点一点推开，脑海里的人跳到了眼前，焦急地跑过来，问她“怎么样，没事吧”。
　　多日积攒下来的委屈一并爆发，艾玛呜咽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压根没留意到随后进来的两人。

　　“干什么呢你？还不快点放开我小哥！”丹尼尔走在安德烈前面，目睹了全过程，看着他单纯善良的小哥吓得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举起双手，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赶紧上前，试图撕开两人。
　　安德烈的手擦过裤缝，转眼又缩了回去，眉头微皱，紧盯着这莫名刺眼的一幕。

　　然而，丹尼尔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又想起这是位孕妇，不久前才摔了一跤，观察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开撕。

　　最后还是艾玛主动退出 A 的怀抱，一边抹掉眼角的泪花，一边不好意思地跟 A 道歉：“对不起啊，是我失态了。”
　　A 无措的双手总算找到机会放下了，眼神无奈地从漠不关心的安德烈、愤愤不平的丹尼尔脸上掠过，落在艾玛身上。

　　“你没事儿就好。”干干巴巴地表达了关心，A 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安德烈上前，推了一把丹尼尔：“该你了。”

　　丹尼尔进来之前，想好了要息事宁人，可进来之后，看见艾玛惺惺作态，那句不痛不痒的“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是我没站稳，不小心摔了。”艾玛挺着肚子，艰难地在床上转身，面向安德烈解释道。

　　二人四目相对，她却猛地垂下眼眸，眼眶似乎还闪过一抹水光。

　　丹尼尔又炮仗上身。
　　抱他小哥，怕他大哥，扭扭捏捏做给谁看。

　　他撸了一把不存在的袖子，正要发作，安德烈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后脖颈，用力往下压，手动打断施法。

　　“道歉，还要我说多少遍。”
　　丹尼尔疼得叫唤了一声，但迫于大哥的淫威，还是从肚子里掏出那句快要消化干净的“对不起”，走完这场闹剧。

　　A 脖子幻痛，倒吸了口凉气，不忍再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安德烈松手，居高临下地注视艾玛：“孩子还小，或许有些莽撞，但心是好的，人也单纯。可不管怎么说，你也受累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我们理应来道个歉。”

　　艾玛脸上的笑容僵住。

　　虽然事前想过，这件事大概率会轻拿轻放，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定性了，当个屁就放了，还只臭到她自己。
　　而且对方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说完越过她，询问起 A 的意见：“你怎么看？”

　　艾玛的笑容渐渐隐入阴影。

　　“我怎么看……”A 私心肯定偏向弟弟，但良心让他清楚，艾玛才是苦主，他无权替她决定。
　　可事实似乎已经明朗了，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次意外，没必要纠缠下去。

　　“既然是场误会，丹尼尔道歉了，艾玛也说了没关系，我觉得……要不就这样了。”
　　A 一一扫过在场三人，出于尊重，寻求艾玛的意见：“你觉得呢？”

　　艾玛扯了扯嘴角：“都听你的。”

　　事已至此，A 打算告辞，让艾玛好好休息。
　　艾玛却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小心翼翼道：“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当然，你要有事，你就去忙，我没关系的。虽然病房很空很大，但还有那么多医生和护士，我一个人……一个人也没问题。”

　　A 听出了艾玛想让他留下来，可是事发突然，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望向安德烈，说不清楚是向他求助，还是征求他的同意。
　　工作期间临时走开，还要继续占用工作时间，至少要向领导请示。

　　安德烈避开 A 的视线，按住丹尼尔的肩膀，面无表情道：“明天记得准时上班，不要再迟到了。”
　　说完，他无视丹尼尔的挣扎，强硬地推着他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