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瞬间》韭菜馅儿的狐狸

5、东京

　　四周的山一片秋色。
　　早晚都刮起了凛冽的风，田野里都落了一层淡淡的水珠。
　　伊藤水女被风刮的脸蛋生疼，却仍然坐在院子里不想离去。
　　在洗衣房的外婆为了透气，窗户隐隐约约开了半条缝。瞥见了水女，连忙把手上的活停了下来，30分钟前和自己的女儿志子的对话，让外婆的心情有些不太愉快。
　　“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了开门声，一大清早出门的外公终于回来了。外婆走到门口迎接，眼里还噙着泪水。
　　“哎呀！出什么事了呀？”
　　外公急匆匆的问着，他扭头四处张望，寻找着伊藤水女的身影。
　　“刚才啊，志子来电话了。说是下个月必须要搬家，新家虽然还是在同样的城市，但水女必须要换一个新学校了！”
　　“下个月？志子是不是太急了呀？”
　　“说是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另外租了房子，这倒也没什么……可是……”
　　话音慢慢弱了下去，外婆的心矛盾又纠结。
　　“说是明天啊！明天水女就得回去了。如果不早点转学，出了拒绝上学那样的事情可就难看了。”
　　听到了外婆这番话，外公拧紧了眉毛，嘴唇抿成了一条横线，看起来严肃极了：“我不是跟志子说过吗！水女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还不能回去！”
　　“我也这么跟志子传达了！可她却说，她不应该把水女交给我，这是失败。明天应该带水女去看专科医院。我不想再说了……”
　　外婆有些泣不成声，外公闭上了眼睛，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不行不行！这样可不行！我要去给志子打电话！！”
　　外公思考了很久，然后气呼呼的说了一句，就朝着起居室走去。外婆哼哧哼哧的擤着鼻子，去到厕所狠狠的洗起了手，想是借着水的那股子冲劲和凉意，来忘掉自己心中的不快。
　　洗完手又整理完衣服，外婆急忙走进了起居室。
　　外公早就已经打完电话了，却仍然抱着胳膊站在电话前，双眼有些放空。
　　“我说至少也要等到4月新学期开始，志子一直不同意，我拼了命的好说歹说才勉勉强强同意了。”
　　外公一脸不快，又快速的说道：“志子一点都不考虑自己女儿的心情，伊藤这个男人又死要面子。他们这两把水女当成什么了？”
　　外公气的青筋暴跳。听到多了4个月时间，外婆勉勉强强松了口气。
　　“前些日子，我和伊藤静啊，通过一次电话……”
　　一边做着泡茶的准备，外婆一边说。
　　“伊藤静说，是妈妈夺走了伊藤水女的声音啊！这叫我可担心的不能再担心了！水女可不止这症状吧，她看起来真是难受极了！要我说的话，水女跟医院住院科的病人们看起来差不多呀！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事情！”
　　外公一听，又有些火冒三丈了：“志子跟我说，水女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受到别人的欺负了！果然是没有说出真相，把伊藤水女送到我们这里，是伊藤静好说歹说才答应的吧！”
　　外婆一脸愁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外公终于来了点精神，朗声说道：“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想吧！电话里说的事，你和我可得好好的瞒住水女！”
　　“好了！”外公吆喝了一声，把窗户推开，把身子探出去，在院子里找起水女来了。
　　他看到了，伊藤水女正安静的在田里采着那些迟开的小花。顺着背影，仿佛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水女那张大大的笑脸。

　　外公外婆的田，毫不在意地接受着风带来的季节变化。
　　激烈的风雨也罢，残酷的日照也罢，土地照单全收，转化成了自己丰富的养分。
　　爬上了树上的粗枝，伊藤水女坐下，荡悠着脚就会开始想各种各样的事情。
　　为什么会开花呢？
　　作物为什么会腐烂呢？
　　它们是怎么结果的呢？
　　开了花，结了果，为什么树叶会掉呢？
　　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外婆以前招呼花朵时的模样。
　　“水女，要是这里的花都全开了。可不是一般的漂亮啊。真想叫你好好的瞧一瞧！”
　　这样说着，外婆就开始忙起田里的活来。
　　夏天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是花朵们开的最漂亮的时候。
　　幸福的招弄着花草的外婆没有高兴太久。
　　第2天就来了一场暴雨，将花朵们全部都打趴在了地上。
　　曾经开的精神洋溢，五彩斑斓的花朵们变得蔫兮兮的。
　　漂亮的花瓣上面全是泥土和污水。
　　伊藤水女不知道怎么安慰外婆好了，只能揪着外婆的后背紧紧不放。
　　“漂亮的花只开了一天，也已经足够了！”
　　看到水女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外婆反而笑了。
　　“今年的菜花，果花都开得格外漂亮。开的长和短无所谓了，只要这些花朵们接收到了我精心照料的心意。尽全力的开过一次，那我和它们就十分满足了！”
　　在暴风雨后的明朗晴天下，外婆揉着水女的脸用力的笑了。

　　外公说这是大自然的恩惠。
　　恩惠的雨，恩惠的太阳，恩惠的土地。
　　蚯蚓会为大地的恩惠而欢喜，外公田里的所有的生命都是大自然的恩惠。昆虫，动物，植物因为大自然的恩惠生生不息。
　　伊藤水女想，我的生命也是大自然的恩惠之一吧？
　　站在这片田地里，那颗被悲伤占据了的心，就会有许许多多的恩惠涌了进来。
　　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破土而生了，她感觉心脏蹦得舒服又欢快。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力量。
　　靠着树干，水女把手轻轻的放在了胳膊上。
　　昨天晚上，外婆摸了摸水女胳膊上那个掐出来的印痕。
　　当意识到这紫色的斑块是水女感情的遗骸时，外婆的脸上充满了哀伤。
　　“发火的时候，就尽情的发火！悲伤的时候，就努力的去哭！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呀！”
　　她盯着水女的眸子不放，说：“扼杀掉自己的感情，就等于扼杀掉自己的生命。外公外婆会为你挡住一切的，你牢牢的放心好了，拜托了，请你成为原来的那个伊藤水女吧！”
　　外婆的眼睛里又重新溢满了泪水。
　　一想到这里，水女的胸口就不可思议的开始发烫。
　　外公外婆的爱，已经要化作水女的一部分了。
　　染红了的桃树叶子在耳边响，带着作物的风在鼻腔打转，踩着软绵绵的土地，看着遥远的群山和夕下的太阳，心中的病痛仿佛要被彻底舍弃了。
　　水女张开了手臂，让全身沐浴进光辉之中。
　　“呀！好舒服哦！”
　　伊藤水女的嘴巴里发出了感叹，这么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水女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起伏了。
　　拍了拍胸口，晃了晃脚。
　　心平静下来了。
　　“喂，喂。”
　　水女小声的呢喃着。
　　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种炙热的感动，仿佛电流一样穿过了身躯。
　　“喂，喂！我回来了呀！”
　　伊藤水女开始疯跑着，冲到了代表着自己生日的杏树前。
　　“喂，喂！你还好吗？”
　　脸蛋儿凑到了坚硬的树干上，不自觉的问着。
　　“石头，剪刀，布！”
　　水女为了再次确认一遍自己确实能发出声音，自己和自己玩起了小游戏。
　　外公从走廊里走了出来，想把雨窗关上。用力挪动窗户的时候，叶子沙沙响的风声里，似乎传来了稚嫩的孩童声。
　　会是水女吗？外公经不住这样想着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下了田，马上就开始胡乱的张望着。
　　顺着声音找了过去，水女那可爱的声音让外公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啊啊，是伊藤水女啊……”
　　杏树边上，水女的身影再清晰不过了。外公不想被发现，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回了家。
　　“惠，惠！快，快一点！”
　　外公大声的招呼着外婆。听见外公这么紧张的声音，外婆立马站起身跑了过来。
　　外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也不管外婆脸上的那几分不安，匆匆的就往田里跑去。
　　“伊藤水女出什么事了吗？？”
　　外婆的声音都哆嗦起来了。外公回过头，拿食指挡在了嘴唇上，让外婆也放低声音。
　　一阵歌声乘风而来。
　　“天哪！是不是水女在唱歌！！”外婆激动的拽住了外公的衣裳。
　　“是啊，是啊！刚刚还没有听到水女在唱歌呢！”外公激动的使劲点头。两个人蹲在桃树后面，倾听着前方杏树旁边水女的歌唱。
　　外婆捂住了眼角，随着水女的歌声一点点哼了起来。外公握住了外婆的手，随着歌声打起了节拍。
　　夕阳坠下群山之后，浓浓的夜幕降临了。
　　水女摸着树皮，声音却灵巧而活泼。
　　回头一望，看到桃树旁边的外公外婆，水女便用一种格外悦耳的声音叫道：“外公！外婆……”
　　随后飞快的扑进了外婆的怀抱。
　　“谢谢你们呀！”
　　她终于说出来了，尽管声音还有点嘶哑。但这两个字，伊藤水女好久好久前就想对着外公和外婆说了！
　　千言万语涌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外婆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水女的后背。
　　外公明白，长长的旅途结束了，伊藤水女的一颗心终于归来了。
　　外婆在心里说：欢迎水女回来！
　　三个人互相看着，外公却开始流眼泪了。紧接着，外公和外婆紧紧的，用力的，一块搂住了伊藤水女。
　　用拥抱代替了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