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瞬间》韭菜馅儿的狐狸

13、绝望 到达外

　　到达外公所在的市民医院时，天已经开始渐渐放亮了。
　　外公闭着眼睛永远沉睡在了那张床上。
　　“外公？水女呀，是伊藤水女呀？睁开眼睛好不好？求你了，快起来！”
　　水女瘫软着手脚，依着床无力的趴在外公的耳边不停的说着。
　　“刚刚离世。”笑着说了一句，“好像是水女的声音呀！”就停止了呼吸。
　　外婆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声音更是无比的嘶哑。
　　水女握住了外公冰凉的手。
　　盼着就这样握着，外公的身体会慢慢发热，慢慢活过来……
　　可是，外公那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渐渐浇灭了水女的希望。
　　……求你了外公。
　　别再扔下我一个人啊！
　　不安与孤独的黑云，在水女的心头扩散开了。
　　水女的笑容和希望又一次消失了。

　　6月了。
　　养护学校院子里灯台树的白花开了。
　　这些可怜的花朵刚一绽放，就被雨水一顿猛打。
　　然而，它们并没有凋零开来。反而开的有一种耀眼的白。
　　它们牢牢的占据了水女的视线，水女呆站在那里，那些美丽的白花让她不禁想起了小惠子的那张脸。
　　小惠子那瘦弱的身体，被病魔折磨的早已不成样子了。
　　即使是这样，一旦感觉到水女的身影，她脸上还是会露出淡淡的微笑。
　　哪怕是水女什么也不说，小惠子的心也仿佛与水女相连。
　　从小惠子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淌出了无限的温柔和包容，水女依靠在小惠子的身旁，被友情的爱细细的裹了起来。
　　像是为了让水女再次鼓起勇气似的，小惠子慢悠悠的，用细细的手指去触碰水女的脸蛋。
　　真田老师依在墙上，望着孩子们两颗心相通的样子，不止一次觉得无比的悲叹。
　　“风中摇晃的生命吗……”
　　真田老师眼眶一阵阵发热，嘟囔着。
　　真田老师刚从小惠子的妈妈嘴里得知，那孩子的生命，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只要条件还允许，我就还是想让她来学校的。小惠子也是这样希望的。一到上学时间，本来不可能再动弹的身体，就会轻微的摇晃起来。
　　像是在说，让我再见见朋友们吧，我还要上学呀！”
　　今天早上，真田老师冲她招呼了一声：“早上好！”
　　在无比痛苦的喘息中，小惠子仍然露出了快乐的微笑。
　　星星一样的孩子，明明这么温柔坚强，却这么快就要被上天收走了吗？
　　真田老师把手放在了眼睛上，挡住了无数涌出来的泪水。
　　一想到视线中水女那颗颤抖的心，老师的内心也更加的沉重，小惠子的死，会不会成为水女人生中无法跃出的阴影呢？
　　真田老师和花田老师一同同小惠子的妈妈交谈了一次。
　　“最信赖的外公逝世了，伊藤同学每天都萎靡不振，身体走起路来也软绵绵的，像是被心中的痛苦压弯了脊骨，再加上小惠子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们必须一块想想办法，来保护她那颗玻璃一样的心，这孩子经不起第2次摔打了！她得有一个心理准备。”
　　真田老师说。
　　完全失去了笑脸的水女的那副样子，让花田老师和小惠子的妈妈都觉得无比痛心。
　　“外公死的太突然了，让她难以接受，真是可怜。说是为了心理准备，但怎么开口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呀！”
　　花田老师束手无策的望着天花板，咬紧了嘴唇。
　　“我呢。我从生下小惠子的那一天起，就每天开始进行‘告别仪式’了。为了让小惠子那有限的生命折射出光彩，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格外珍惜。
　　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死去，都已经不会令我感到意外了，我已经为此准备了整整12年！但你看，还是不行啊。
　　我还是哭啊哭啊。”
　　小惠子的妈妈用手绢不断的擦拭着眼睛。
　　很快，眼眶变得红又肿了。
　　“真田老师，悲伤的时候只能哭出来呀！我要和水女一块哭，两个人抱在一起，沉浸在悲伤里。
　　如果小惠子进入医院了，那就只能麻烦您把水女带来了！”
　　真田老师被小惠子妈妈的温情感动了。
　　“我想，小惠子一定会想给水女留下些什么的。不仅仅只是希望，也一定会有某些韧性的东西。
　　毕竟，她们两个人是好朋友啊！”
　　真田老师沉默着点了点头，花田老师则忍不住面对这些悲伤的场景放声哭了起来。

　　第2周的星期一，小惠子因为高烧被送进了市立医院。
　　水女就这么背着书包，和真田老师一起赶往医院。
　　小惠子住的医院，与养护学校只隔了一条街。
　　小惠子躺在灭菌治疗舱中，三层厚的玻璃中，生命的烛火摇曳。
　　水女一边在门外守着，一边和小惠子的妈妈互相握紧了双手。
　　“伊藤水女，请你听我说！小惠子的生命之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就要熄灭了！”
　　水女惊呆了。
　　这离外公的死还不到三个星期。
　　仿佛最极端的痛苦入侵到了身体一般，水女控制不住的弯下了腰，一只手牢牢的捏住了胃部的位置。
　　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扭曲，世界变得模模糊糊，耳边的小惠子母亲的声音，也像是回声一般不断的回荡。
　　小惠子的母亲蹲下来用力拥抱住了水女。
　　“我认为，生命的消失。并不是说就是失去了。我不会忘记小惠子出生的一切，无论是她的笑脸还是泪水。
　　所有的一点一滴都不会忘记。但正因如此，我也感到无比的悲痛！
　　小惠子妈妈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到了水女的手上。
　　“就算生命消失了，小惠子也还是会一直一直在我的心里活着。所以，我虽然如此痛苦，但我一点都不孤单！”
　　被小惠子妈妈抱的紧紧的水女又想起了外公。
　　外公的死犹如一道天堑，将她的世界劈出了无法拼好的残缺。
　　只要回想起来外公那毫无知觉的样子，水女就会悲痛的喘不过气来，捏的自己身上的皮肤青一块又紫一块。
　　到底该如何面对外公的死，这样小的孩子还是不知道的。
　　小惠子妈妈今天的话，像是救生船一样将水中的水女捞了起来。
　　从那天起，水女每天都会去医院。
　　和躺在床上的小惠子，还有小惠子的父母一起度过所有的时光。
　　小惠子的呼吸已经十分的微弱了。
　　为了不让小惠子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医生护士还在拼尽全力。
　　一条又一条冰冷的线在小惠子的身上交叠，因为镇定药物的作用，小惠子不知昼夜的躺在床上昏睡着。
　　排泄通过管子，进食通过管子，呼吸也通过管子，心跳泵起血液更要通过管子。
　　不同颜色的液体在管子里流淌，水女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的朋友好像被机器寄生了。
　　“求求你了，神明啊，不要收走小惠子啊！”
　　水女祈祷。
　　是雨停了的星期天的下午。
　　小惠子那一本短短的12岁人生，合拢了。
　　她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脱离所有痛苦的梦一样，嘴边还停留着浅浅的微笑。
　　小惠子的爸爸，紧紧的握着小惠子那纤细的小手已经泣不成声。
　　“做得好啊！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爸爸真为有这样一个好女儿而骄傲！现在，小惠子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但是，多少也要记得回来爸爸妈妈的世界看看我们呀。”
　　然后，他泪流满面地转向了水女。
　　“水女啊，如果神只给许一个愿望。小惠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请给我声音吧！她真的很想亲口感谢你呀！”
　　小惠子的爸爸把手放在了水女的肩上，水女只是不停的哭着。
　　“水女啊，哭吧，哭吧！悲痛的时候，就痛痛快快的哭吧！我们一块哭！”
　　小惠子的妈妈抱住了水女。
　　一边哭，水女一边睁开模糊的视线，用手轻轻摇晃着小惠子的手。
　　“谢谢你。无论是胆小鬼的水女，还是哭鼻子的水女，还是阴郁的水女……你都给了我十足的勇气啊！”
　　水女想着，嘴巴里也轻轻的呢喃着。身体因为痛苦而颤抖不已。
　　“是永远不会忘记小惠子是如何努力的活下去的！”
　　不会忘记的……
　　绝对不会忘记小惠子和外公……这样子发誓的时候，心锁终于咔嚓一下被解开了。
　　看！外公在这里！在我的心中。
　　只要我一直不忘掉外公，外公就一直永远和我一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