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76、第七十六章 给你生一沓外孙，也完全没问题 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沈念急切又强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浪费的所有时光都弥补回来。苏羡被她缠得喘不过气，却也予取予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深深的爱恋与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终于疲惫得睡了过去。
　　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苏羡心里一片安宁。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心里隐隐生出一丝笃定，她们这个坎，就算是过去了吧。
　　她的归人，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重归于好”，苏羡还是没有搬回沈念那里。
　　被迫搬出来这一遭，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不是不信任，而是那种全身心投入，却被冷落的不堪，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宁愿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安全感。
　　沈念对此颇为失落，却也没强求，“那我就住到你这儿来，当个上门‘女婿’。”
　　苏羡闻言嗔了她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可嘴上嫌弃，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也乐得看她像块牛皮糖似的每天晚上黏着自己。
　　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像是一场噩梦，醒来时枕边有人，窗外有光，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她们守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幸运，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比以往更加精心地经营两个人的小日子。

　　沈家那边，这个年过得格外冷清。
　　老宅里的红灯笼依旧喜庆，可家里没了老人，整座宅子也像被抽掉了主心骨。
　　沈明礼三兄弟守着老宅过年，一切还是按老爷子在时的规矩：贴春联、祭祖、包饺子、吃年夜饭。可规矩在，人的心气不在了。
　　经历一些列变故，老大沈明礼的话明显变少了，大过年的，脸上也蒙着一层灰。
　　饭桌上，他拧开老爷子生前最喜欢喝的白酒，抖着手给空出来的主位上斟满酒，敬了一杯，眼圈发红，强忍着没掉下泪来。
　　王淑华抱着孙子坐在一旁，抬手抹了把眼泪。小男孩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懵懂地望着周遭，似也感知到气氛不对，不哭也不闹。
　　沈朗两口子闷头坐着，都没心思说话。
　　老二沈明谦端起酒杯，自顾自灌了一口。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妻女却不在身边，成了孤家寡人。满腹的心酸堵在心口，只能寄托在酒杯里。
　　林晚棠挨着沈明远坐着，心思全然不在饭桌上。从小到大，这还是苏羡第一次没跟自己一块儿过年，她此时整颗心都在京市的女儿身上。
　　沈明远了解她的心情，偶尔给她夹几筷子菜。
　　门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喜庆热闹，却仿佛与这一屋子人没关系，满桌菜肴，吃得索然无味。
　　草草吃完，沈明礼率先站起身：“吃完就散了，都回屋吧。”
　　沈朗愣了一下，“不再打会儿牌？往年不都......”
　　“打什么牌。人都不在了，热闹给谁看。”
　　一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屋里的人顿时如散沙般散开，各自起身离去。

　　除夕的喜庆，被隔在了厚重的院墙之外，只剩下零星的鞭炮声，远远地响着，又很快消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沈明远让林晚棠先睡，挑了一瓶红酒，走到东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按响了门铃。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他叹了口气，准备再按一次，门打开了。
　　沈明谦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看到弟弟，他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年夜饭刚散，他会又过来。
　　“二哥。”沈明远喊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多没意思，我过来再陪你喝两杯。”
　　沈明谦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点着一盏落地灯。电视里，春晚已经进入尾声，满屏热闹的人，更凸显屋子里的冷清。
　　沈明远把红酒放在茶几上，熟练地找开瓶器，一边开酒一边说：“这可是我的珍藏，今儿过年，看你孤家寡人的份上，才拿出来跟你分享。”
　　沈明谦坐在沙发上，闻言笑了，“得了吧，平时你也没少来我这来搜刮好东西。”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沈明远心放下了一些，没再说话，把倒好的红酒推到他面前。
　　“......有话跟我说？”沈明谦没喝，盯着酒杯里猩红的酒液问。
　　沈明远端起自己那杯，轻轻抿了一口，思量半晌终于开口：“二哥，爸的身体，你也知道，年纪大了，毛病多。那天......看见照片，情绪激动......这事谁都不愿意看到，你不能把责任全怪在念念身上。”
　　沈明谦抬起头定定注视着他，“你也觉得她没错？可她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的事......”
　　“伦理？”沈明远打断他，“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怪她什么？是怪她喜欢女孩？还是怪她喜欢上自己的姐姐？”
　　沈明谦被问得一噎，他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从没认真想过女儿错在哪。
　　“如果是怪她喜欢女孩，那我告诉你，现在社会上同性相恋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甚至在很多国家都是合法的，是可以结婚的......也许你理解不了，但性取向这个东西，不是能自己选择的，也不是骂两句打两下就能改变的。”
　　“如果，你是怪她喜欢苏羡，”沈明远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又开口：“她们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羡羡只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确实，关系上有点尴尬，但不能用违背伦理这种词去定义她们，这对她们伤害很大。”
　　“可这毕竟是在国内，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怎么过日子？”沈明谦反驳。
　　“国内怎么了？国内也有大把同性情侣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天她们在国内过不下去了，那就去国外生活，这对咱们家来说，算是问题吗？”
　　沈明远看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又想说什么，继续说道：“她们俩，别说结婚过日子，就算给你生一沓外孙，也完全没问题。”
　　沈明谦被这番言论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你真的觉得，念念喜欢上一个女孩，是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吗？”
　　沈明谦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真心这么认为。
　　沈明远继续语重心长道：“念念是什么性子，我们都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就说明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还有苏羡，虽然她是后来才来到我们家的，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那是个懂事的孩子。那天，在那种情况下，她能坦然跟念念站在一起，承担这些压力，也足以证明她对念念的感情。”
　　“她们都不小了，哥，她们知道什么是爱，也知道这条路是难走的，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明谦低着头，没吭声，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再加上爸的事，让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她们身上，但这对她们真的不公平。”
　　沈明谦依旧沉默。
　　沈明远端起酒杯，又兀自喝了几口，眼神有些飘远：“其实，我能理解她们......当年，我跟晚棠，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反对，又怎么会错过了半辈子。”
　　“你也知道，当初跟她分开，我消沉了很久......后面那些年，也尝试过接触别人，可真要到谈婚论嫁，才觉得，始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沈明远苦笑了下，眼里转瞬又燃起了光亮，“幸好，老天可怜我，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让我遇着她。”
　　沈明谦似是听进去了，虽然沉默，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松动。
　　“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念念好，可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她好？是逼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去过一种看似‘正常’却毫无幸福可言的生活，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真的要逼自己的女儿，让她和喜欢的人分开，一辈子活在遗憾和痛苦里么？”
　　沈明谦被问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沈明远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帮他把酒杯斟满，陪着他喝。
　　过了很久，沈明谦终于放下了酒杯，“你真的觉得......她们没错？”
　　沈明远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们没偷没抢，就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哪来的错。”
　　沈明谦沉默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回想起那天女儿坚定又决绝的样子，内心充满了矛盾。
　　沈明远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身子有些摇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
　　沈明远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好好想想吧。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孩子后悔。”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沈明谦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