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53、第五十三章 没想到他也来了京市 沈念调任京

　　沈念调任京市后，池瑾虽未曾来京市探望过她，但母女间的视频通话却总是隔三差五，联系得十分频繁。
　　最近这两个月，池瑾明显感觉到女儿的心情明朗了许多，性格也愈发开朗，视频通话里总是眉眼弯弯，竟又有了小时候的顽皮娇憨模样。
　　池瑾暗自思忖，这孩子莫不是恋爱了？
　　那她恋爱的对象，会不会是苏羡？毕竟近水楼台，两个彼此喜欢过的年轻人重新走到一起，倒也并非不可能。
　　可念头一出，她的心情也变得千回百转，满是矛盾。
　　一方面，她真心期盼女儿能觅得良缘，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可另一方面，一想到林晚棠，她便不禁皱起眉头。
　　妯娌相处数年，池瑾对她也算是有所了解。性子良善是真，却也古板固执；虽爱女心切，可有时遇事又难免偏激。
　　如果两个孩子真的在一起，这些将来都会直接伤及到自己的女儿。
　　不行，她还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和苏羡在一起。
　　于是在一个周末晚上，她又给沈念打去了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里，池瑾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着视频那头的女儿，沈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
　　“这周末又加班了？”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女儿的脸，“看你好像瘦了点。”
　　沈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上周和......和朋友去爬山了，可能晒黑了些，显瘦。”她险些说出苏羡的名字。
　　池瑾哪里会想到，这周末在加班的人，其实是苏羡。不然这会儿俩人指不定怎么腻歪在一起，沈念哪会这么痛快接她的视频电话。
　　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状似随意地问：“哪个朋友？是公司同事吗？”
　　“嗯......是同事。”沈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含糊回答，她跟苏羡，也算是同事过吧。
　　最近母亲有点反常，几乎每次视频通话，都会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的感情状况。
　　果然，池瑾坐直了身子，“说起来，你周阿姨的女儿，上个月订婚了。那男孩子跟她就是同事，两人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念的表情，“妈可不是催你，只是觉得，要是有个靠谱的人在身边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沈念木然地听着，神思却飘得老远。
　　和苏羡确定关系后，几乎每个周末，她们都会腻在一起，那些幸福温馨的时刻，她其实很希望能和母亲分享。
　　“妈，我现在挺好的。工作上了轨道，公司也很看重我，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池瑾的眼神黯了黯，“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你跟羡羡有没有经常联系呀？不是说住得很近吗？”
　　沈念的心一紧，话却照实说，当是为以后出柜做些铺垫也好，“嗯，是会经常联系，有时候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哦，那羡羡现在交男朋友了吗？那孩子长得漂亮，一定不少男孩子追，听你三婶说，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学长对她就蛮上心的......”
　　“妈，”沈念打断她的话，“您就只管操心我就行了，别人的事儿您就别打听了。”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虽然没摸清两人的关系，池瑾还是从女儿的话里听出了在意。心里有了数，她也不问了，况且，沈念不想说，她也问不出来。
　　她换了个姿势，想起另外一件事，“最近家里发生些事，你爷爷气得够呛。”
　　沈念抬起头：“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沈翊。”
　　“沈翊？他不是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吗？”
　　“好什么呀，不知道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偷偷回来了！家都没回，直接去了京市，还把你大伯给他买的房子给卖了，说要回国跟一个朋友合伙开公司。要不是你大伯母说漏了嘴，连你大伯都蒙在鼓里呢。”
　　沈念的脊背绷直了，视频画面在她眼中恍惚了一瞬，从前沈翊纠缠苏羡的那些画面浮现在脑海。
　　“他......也来京市了？”
　　“是啊，都回国有段时间了，最近家里才知道。”池瑾没察觉女儿的异样，继续道，“你爷爷在家里发脾气，说‘一个两个都往京市跑，京市到底有谁在？！’”
　　叹了口气，她又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儿孙再不成器，也盼着都能在身边。”
　　沈念下意识攥紧了抱枕。京市有两千多万人，城市大得几天都逛不完。苏羡平时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应该遇不到。
　　“妈，沈翊他，有没有说在京市具体做什么？”
　　“听你大伯母说，是开什么传媒公司。说白了就是搞网红孵化，找些模样漂亮的年轻人拍视频，搞直播那些。”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大伯母还说，要是沈翊联系你，让你帮忙关照一下。”
　　沈念连忙拒绝，“我跟他这么多年没联系了，突然说‘关照’，挺尴尬的。再说隔行如隔山，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池瑾沉默了几秒，“念念，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还因为当年的事没有原谅他？”
　　“也不是，就是......单纯不熟。”
　　“小时候玩不到一起去，长大了也三观不同，况且后来他去加拿大，我在美国，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面。”
　　池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算了......其实那件事，妈妈心里也有疙瘩。得亏你没破相，不然我跟他们家没完。”说完她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不聊了，早点休息吧。”
　　“好，那妈你也早点睡。”
　　挂断视频，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沈念抱膝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窗外霓虹灯无声闪烁，这个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
　　手机忽然又亮起，她拿起来，是苏羡，「我到家啦，你睡了吗？」
　　再往前，还有一条，大约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故障修复完成，明天可以正常下班啦。想你！」
　　沈念的手指飞快敲击着屏幕回复：「还没睡，刚在跟我妈视频，没看到你的消息，我也想你。」
　　苏羡几乎是秒回：「那早点睡吧，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
　　「晚安，爱你。」
　　「晚安，宝贝，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试图把沈翊来京的消息抛到脑后。京市太大了，苏羡的生活简单，与沈翊可能涉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圈子应该没有交集。
　　然而，还是隐约觉得不安。
　　周四下班后，她和苏羡约在国贸附近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店里灯光昏黄，苏羡坐在她对面，跟她讲工作上的趣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我们公司下个月可能要和一个新成立的传媒公司合作，听说创始人是个海归，背景挺厉害。”
　　沈念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什么公司？”
　　“好像叫......奥睿星创？”苏羡给她夹了片三文鱼，“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摇摇头，把鱼肉送进嘴里，“随便问问。”
　　晚餐后，两人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附近的停车场走。就在她们准备过马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念？这么巧？！”
　　沈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沈翊从路边停着的一辆跑车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
　　三十一岁的他，明显比从前成熟许多，发型从韩式留海变成了美式偏分，发丝被精心梳理得利落规整。身上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更是把他衬得像成功人士。
　　“沈翊？”沈念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沈翊的视线却已经越过她，落在苏羡身上。
　　那眼神让沈念感到一阵寒意，和八年前一样，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黏腻。
　　“哟，这不是苏羡妹妹嘛！”沈翊向前一步，语气夸张，“早就听说你也在京市，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哎呀，你说京市这么大，咱们还真有缘分。”
　　说完他又打量起沈念，那个总是得家人万千宠爱的明媚少女，现在出落得更加耀眼，踩着一双高跟鞋，居然比他还高上半截。
　　他嗤嗤一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俩现在关系还这么好呢。”
　　沈念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羡护在身后。
　　沈翊的笑容更深了：“诶呀，沈念！我的亲、妹、妹！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我又不能把她吃了。”
　　那刻意的口气，让沈念感到一阵恶心，她抓住苏羡的手腕：“二哥，我们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急什么？”沈翊伸手挡住两个人的去路，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苏羡，“我在这边开了家公司，就在这附近。都是亲戚，以后常联系。沈念也是，有什么事随时找二哥。”
　　沈念替苏羡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口袋，“那我们先走了。”
　　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沈翊仍然站在原地，目光如影随形。

　　“没想到他也来了京市。”苏羡几乎快要忘了这么个人，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京市碰见。
　　见沈念沉默不语，才发觉她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将对方的手握得紧了些，“别想那么多，以后我们尽量避开他就是了。”
　　“嗯，”沈念的语气严肃，“如果他联系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苏羡乖巧点头，心里也漫上了复杂的情绪。
　　她和沈念能肆无忌惮地恋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京市没有家人的牵绊，可现在沈翊居然出现在了这里，无疑让平静的局面变得棘手起来。
　　“你是担心家里那边......”
　　“我担心的是你。”沈念打断她，“他一直对你没安好心，以前还有爷爷和大伯他们能管着他，现在他来了京市，山高皇帝远，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顿了顿，她又补充，“至于家里，我从来都不怕他们知道。”
　　“好，我知道了，”苏羡心底一暖，“我会注意的，你也别太担心，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胡来的。”
　　到家后，沈念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池瑾发来的消息：「念念，沈翊今天问你大伯要了你和羡羡的微信，说以后要常联系。你跟她说一下这个事，她要是觉得不方便，不加也行。」
　　沈念盯着这条消息，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知道了妈，我会跟她说的。」
　　几乎同时，苏羡的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沈念见她表情微妙，走过去跟着看了一眼，顿觉胸口一堵。
　　「苏羡妹妹，我是沈翊。通过一下？」
　　苏羡诧异于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微信，没做多想，果断选择了“拒绝”。然后在理由栏里输入：「抱歉，工作微信，不方便。」
　　这个夜晚，沈念失眠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她第一次对这个城市感到陌生和不安。两千多万人的城市，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突然变得狭小而令人窒息。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翊看着微信里「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要不是在国外捅了篓子，他才不愿意回来，但既然回来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退出微信，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屏幕微光映着他眼底的幽暗，指尖缓缓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眉眼。
　　那是一张员工证件照，而照片上的人，正是苏羡。
　　“京市很大，”他轻声自语，“但我要找的人，总会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