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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露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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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微风穿过绿植的缝隙,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形的寒冰。
苏岘安在白色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坐下,姿态舒展而从容,双手自然地交叠置于膝上,目光精准无声地投射在对面的齐颂姝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阔别已久、价值有待重新估算的藏品。
齐颂姝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随意地搁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桌面轻轻敲点,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那节奏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那份无形的对峙更加清晰。
苏岘安终于缓缓开口:
“陆庭让要将苏诺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转让给你。”
他陈述得无比清晰,镜片后的目光锁定在齐颂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开门见山,连试探都省了。
他很显然知道,在齐颂姝面前,迂回和伪装都是浪费时间。
齐颂姝敲击桌面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而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岘安的视线,那双总是雾气弥漫的眼眸,此刻却像被拭去了水汽的冰湖,清冷而锐利,清晰地映出苏岘安带着探究神色的脸。
“所以,”苏岘安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眼角的笑意加深,“我跟你谈个合作。”
他从西装内袋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推到桌面中央,最终停在了齐颂姝的手边。
“拒绝那份转让合同。”苏岘安的声音放得更缓,诱哄般笃定道:
“签下我的协议,这张卡……每个月,我会给你打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清晰地比划了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齐颂姝的目光微垂,落在那张黑卡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随即移开。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我直接拿到那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她的声音异常冷淡:“最终到手的,恐怕远不止你这个数。而且,那是资产,是权力,而不只是……零花钱。”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苏岘安,“苏总,你的优势和诚意,在哪儿?”
苏岘安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闻言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握置于腹前,做出认真思考的姿态。
几秒钟后,他缓缓道:
“你父母留给你的个人遗产,包括现金、珠宝、信托基金,我一分不动。此外,齐家老宅还有他们在海滨持有的十八套优质房产,全部转到你名下。”
他抛出这些,仿佛已是极大的让步和馈赠。
齐颂姝听完,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打破了露台上紧绷的气氛,也让她苍白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生动的光彩,尽管那光彩冰冷刺人。
“苏岘安,”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微微拖长,玩味道,“你说的这些……太少了。”
她坐直身体,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齐家老宅,按照法律和我父母的遗嘱,本来就该是我的,这算不上你的筹码。至于那十八套房产……”
她顿了顿,脑中似乎飞快地计算着,“市场估价加起来,恐怕连那百分之四十六股权价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苏总,你这笔买卖,算盘打得精,但本钱下得……未免太轻飘了。不成立。”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充分,完全堵死了苏岘安试图用“物归原主”来模糊股权巨大价值的企图。
苏岘安脸上的温润笑意淡了些许。
他看着她,目光更深,像是在重新校准对她的认知。
几分钟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告诫道:“颂姝,胃口太大了……容易撑着自己。”
齐颂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苏诺这么大的蛋糕,你只想用一点边角料奶油就打发掉切蛋糕的人……苏总,这不合适吧?显得您既没魄力,也没诚意。”
苏岘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锐利,那层温润的表象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未变,但话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即便那份转让合同真的生效,股权到了你手上……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它最终还是回到我手里。”
齐颂姝闻言不仅没有惧色,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轻笑。
“威胁,和谈判,通常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也向前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但是,苏岘安,有一点你需要明白——”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选择权,现在在我手里。而你,得受着。”
主动权在她。
她是那个手握最大筹码的人。
尽管事情还未完全尘埃落定。
苏岘安靠回椅背,审视着她,忽然问:“你打算借陆庭让的势,来对付我?”
齐颂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陆庭让还没你这么闲,需要把他的手,特意伸到申城去。”
苏岘安看着她,忽然缓缓笑了:“你不可能回申城,不是吗?至少,不可能以齐家大小姐、苏诺大股东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
“哦?”齐颂姝挑眉反问,“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自信?”
苏岘安双手重新交叠着放在双腿上,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镜片后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她,缓缓道出现实:
“你要是真带着股权回申城,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一,我想办法拿到股权,然后……你彻底消失。”
“二,”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混杂着算计与某种奇异执念的笑,“我留你一命。但条件是——你得嫁给我。”
齐颂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嘲讽如同实质般从她眼中露出:“苏岘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啊。”
苏岘安对她的讥讽不以为意,反而因为撕开了那层温情的伪装,笑容更加从容,甚至带着点志在必得:
“在申城,在苏诺,没有什么比‘成为齐家女婿’更好用、更名正言顺的理由了。只要那笔庞大的股权在你手中一天,申城盯着你的眼睛就不会少,暗处的冷箭更不会停。到那时,孤立无援的你,除了求助我,还能依靠谁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仿佛能穿透玻璃门,看到里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他的语气变得微妙而尖锐:
“颂姝,即便陆庭让对你有意思,可是……以他的身份、陆家的复杂、还有你们之间过往的恩怨,他会娶你吗?他能娶你吗?”
苏岘安说完从容地站起身,走到露台的栏杆边,背对着齐颂姝,眺望着天城繁华的天际线。
这里的景色与申城的中心商务区不相上下,同样是高楼林立,同样是俯瞰众生。
“颂姝,”他没有回头,声音被微风送来,“你大概还没去过苏诺大厦吧?”
齐颂姝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齐总和夫人在世时,从来不允许你踏足公司半步。可以说,齐家所有的生意、人脉、核心运作,你都没有接触过。甚至……”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她,“除了董事会里那几个快要入土的老顽固,苏诺上下,又有多少人知道齐颂姝这个名字的存在呢?”
他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恢复了平静的微笑,却宣告着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就算你拿着股权回去了,苏诺……它也不姓齐了。而你,一个对公司运作一无所知、毫无根基的外行股东,又能做什么呢?除了每年等着分红,或者在董事会上被我轻易说服,你还能改变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齐颂姝刚刚建立起来的谈判优势,将她打回那个“孤立无援、有名无实”的原点。
齐颂姝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打击到的神色。
她看向苏岘安,声音冷淡而清晰:
“苏岘安,现在,是你在跟我谈条件,是你在试图阻止股权落入我手。换句话说——是你在求我。”
她站起身冷淡道:“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进行毫无用处的恐吓和说教。”
“我若拿到股权,自然有千百种方法把它稳稳握在手里,或者让它发挥出你意想不到的价值。而你——”
她逼近一步,目光冷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却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将它视为囊中之物。这种滋味,你还想尝尝吗?”
“你在威胁我?”苏岘安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那层温润的假面几乎维持不住,眼中寒光乍现。
“难道你不是吗?”齐颂姝毫不畏惧地反问,“从你拿出那张卡,说出那两条路开始,你就在威胁我。我只是……把你施加给我的,还给你而已。”
“就凭陆庭让?”苏岘安语带讥诮,试图将她的底气归结于外援。
齐颂姝了然一笑:
“如果三年前,你真的是陆庭让的对手,那么齐氏那百分之四十六的核心股份,又怎么会落在他手中,而不是你呢?”
苏岘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
齐颂姝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和不耐:“最后一分钟。看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
玻璃门内,一直密切注视着露台动静的陆庭让在看到她的动作时,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介入的守护兽。
苏岘安在她转身的刹那,立刻出声,声音不复之前的从容,冷硬又紧绷:
“你的条件。”
他妥协了,或者说,他意识到恐吓和贬低对她无效,必须回到谈判桌上。
齐颂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新的数字,比苏岘安刚才给出的要高得多。
“每个月,分别往三张不同的卡里,打这个数。”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另外,除了你刚才说的老宅和十八套海滨房产,我还要京海市区五十七处房产,地点任我选。”
“你胆子倒是挺大,”苏岘安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五十七处房产?你知道京海现在的市价吗?总市值不可能低于——”
“单套。”齐颂姝打断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苏岘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单套房产的市值,不低于五千万。”齐颂姝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瞬间铁青的脸色,语气平静地补充,“人民币。”
“你——!”苏岘安几乎是咬牙切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喷射出怒火,温润君子的形象荡然无存。
这个条件,简直是在他心头剜肉!
“单套。五千万。五十七处。”齐颂姝面无表情地重复,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合同,今天之内拟好,送到我面前。”她下达最后通牒。
苏岘安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仿佛在权衡撕破脸皮直接动用非常手段的代价,与答应这苛刻条件的代价。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齐颂姝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只丢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合作愉快。”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那道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走了进去。
陆庭让立刻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与询问。
苏岘安跟在她身后几步,难看的脸色已迅速调整,重新戴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只是眼神深处寒意森然。
“你们聊。”齐颂姝对陆庭让极其简短地点了一下头,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会客室的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陆庭让上前一步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酒店。”齐颂姝头也不回,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门打开的瞬间,陆庭让对门外一直静候的助理迅速递了一个眼神。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笑道:“颂姝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我送您回酒店。”
齐颂姝脚步未停,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是朝电梯走去。
助理立刻快步跟上。
陆庭让站在会客室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厅转角,眉头微蹙。
直到听见电梯合上的提示音,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室内那个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的苏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