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同归》晚风的前奏

2、晚钟映青痕

　　第二章晚钟映青痕

　　下课铃扯着尾音撞碎教室的安静，苏悦瑶和林芷萱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锁着苏雾眠，踩着帆布鞋快步走过来，路过沈屿塘身边时故意撞了下桌角，带着挑衅，却没敢明目张胆找茬，只在苏雾眠桌前站定。

　　“苏雾眠，跟我们去趟厕所。”苏悦瑶抱着胳膊抬着下巴，命令的语气藏都藏不住。林芷萱在旁帮腔：“别装聋，瑶瑶叫你呢，难不成还得请你？”

　　苏雾眠捏着笔的指尖泛白，抬头时眼底裹着怯意，却还是轻轻摇头：“我还要写笔记……”

　　话音刚落，林芷萱的手就朝她的笔记本伸来，“装什么好学生，穷酸鬼的破笔记谁稀罕看！”

　　手还没碰到纸页，就被一股冷硬的力道攥住。沈屿塘不知何时转了身，指尖扣着林芷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变了脸，嘶嘶抽气。“说了，别碰她。”她的声音比上课更冷，眉眼凝着寒霜，目光扫过苏悦瑶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听不懂人话？”

　　苏悦瑶被慑住却拉不下脸，梗着脖子喊：“沈屿塘你别太过分！我们跟她说话，关你屁事！”

　　“她坐我旁边，就是我的事。”沈屿塘松开林芷萱的手腕，后者捂着手腕后退，眼里怨怼却不敢上前。她抬眼，冷眸扫过两人，“再闹，就去班主任办公室。”

　　苏悦瑶咬着唇，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知道再闹丢人的是自己，狠狠剜了苏雾眠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拉着林芷萱气冲冲地走了。

　　人群散去，教室重归嘈杂，苏雾眠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半晌才又小声说“谢谢”，声音软乎乎的，像羽毛轻擦过心尖。这次沈屿塘没像上课那样毫无回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回身时，指尖却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小臂——那里藏在长袖校服下，是昨晚沈十五醉酒后留下的淤青，隔着布料，还能感受到隐隐的钝痛。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疼。沈十五的拳头和咒骂，是她从记事起就逃不开的枷锁，家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荒芜的角落里。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裹住自己，不是孤僻，是不敢靠近任何人——怕满身的伤痕吓到对方，更怕自己这颗捂不热的心，会辜负旁人的温柔，可刚才苏雾眠那句软乎乎的谢谢，却像一缕细风，轻轻撩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苏雾眠偷偷抬眼，瞥见沈屿塘垂着的手腕，校服袖口比平时挽得低了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腕骨，上面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她心头微紧，指尖蜷了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收回目光，低头写字，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课间的喧闹里，顾宇轩从座位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苏雾眠桌前，眉眼温和，带着少年的青涩：“苏雾眠，刚看你一直没喝水，这个给你。”

　　苏雾眠愣了愣，抬头时耳尖微红，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带水了。”说着指了指桌角的玻璃水杯，里面是凉白开，杯壁沾着淡淡的水渍。

　　顾宇轩却没收回手，把牛奶放在她桌上：“没事，拿着吧，温的，喝着不凉。”他看了眼身旁的沈屿塘，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多说，只对苏雾眠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可以找我。”

　　顾宇轩走后，苏雾眠看着桌上的牛奶，心里有些无措，把牛奶往旁边推了推，没敢动。沈屿塘用余光瞥到那瓶印着卡通图案的牛奶，又瞥到苏雾眠泛红的耳尖，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莫名觉得那瓶牛奶碍眼，随手把自己的水杯往苏雾眠那边挪了挪，杯身贴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抵在她的桌沿。

　　苏雾眠察觉到桌沿的微凉，侧头看了眼沈屿塘的水杯，是简约的黑色玻璃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抬眼时，刚好撞进沈屿塘的余光里，对方的眼尾微微上挑，冷白的侧脸在窗边的光线下，竟透着几分柔和，苏雾眠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耳尖的红意更浓了。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全校要去操场做广播操。苏雾眠跟着人流往门外走，刚出教室，就被苏悦瑶和林芷萱堵在了楼梯口——这里是教学楼的死角，没什么人。

　　苏悦瑶伸手狠狠推了苏雾眠一把，她没站稳，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苏雾眠，你能耐了是吧？还敢让沈屿塘护着你？”苏悦瑶掐着腰，语气刻薄，“我告诉你，沈屿塘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识相的就离她远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林芷萱伸手扯住苏雾眠的校服衣角，用力一扯，衣角被扯得变了形，“就是，穷鬼就该有穷鬼的样子，别总想着攀高枝，沈屿塘那样的人，也不是你能沾边的！”

　　苏雾眠捂着后背，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咬着唇不肯低头，声音细却坚定：“你们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们还能更过分！”苏悦瑶抬手就要往苏雾眠脸上扇，手腕却被突然出现的沈屿塘攥住，力道大得让苏悦瑶疼得尖叫。

　　沈屿塘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脸色冷得吓人，眼底翻着戾气，那是苏雾眠从未见过的模样，却不是对着她，而是死死盯着苏悦瑶。她攥着对方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我说过，别碰她。”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像在宣示着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苏悦瑶疼得脸扭曲，挣扎着喊：“沈屿塘你疯了！我爸是校董的朋友，你敢动我？”

　　“校董的朋友？”沈屿塘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就算是校董来，动她，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她的目光扫过林芷萱，后者被那股戾气慑住，下意识松开了扯着苏雾眠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沈屿塘猛地甩开苏悦瑶的手腕，对方踉跄着后退，撞在墙壁上。

　　沈屿塘没再看她们，转身走到苏雾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伸手，指尖悬在苏雾眠的后背上方，犹豫了一瞬，才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疼吗？”

　　苏雾眠愣在原地，后背的疼还在，可心里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裹住。她抬头，撞进沈屿塘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平时的疏离，没有刚才的戾气，只有藏不住的在意。阳光从楼梯口的窗缝里钻进来，落在沈屿塘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的指尖微凉，轻轻碰着自己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苏雾眠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脸颊泛红，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有一点……”

　　沈屿塘的眉峰蹙了蹙，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指尖扣着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她没再看愣在原地的苏悦瑶和林芷萱，牵着苏雾眠往楼梯下走，步伐坚定，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苏雾眠被她牵着，掌心贴着对方微凉的温度，手腕被攥得轻轻的，却很稳。她跟在沈屿塘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她偷偷抬眼，看着沈屿塘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秋天，或许这所重点高中，会和以前不一样。因为有一个人，会为她撑腰，会牵她的手，会把她护在身后，像一道光，照进她贫瘠又灰暗的生活里。

　　而沈屿塘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柔软触感，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她想，或许这个怯生生的、软乎乎的女生，会是那个能撬开她冰冷外壳，能捂热她荒芜心底的人，会是她漫长黑暗里，唯一的光。

　　广播操的音乐从操场传来，隔着教学楼的墙壁，轻轻飘进两人的耳朵里。晚钟的余韵混着风，拂过窗沿，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映着沈屿塘藏在长袖下的青痕，只是那青痕的冷，终究会被掌心的温柔，慢慢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