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春陬木

2、初遇 第一人称

　　魏由帮了我很多忙。
　　一开始，我觉得她是闲得没事干，想招惹个人。
　　结果她说，她喜欢我。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她说她关注到我，是因为我“擅长安安静静地拒绝恶意”。
　　这算什么优点？说白了我就是不敢惹事。魏由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怎么会觉得这种缩头乌龟式的自我保护……很好？
　　后来我明白了。
　　承认吧魏由，你就是喜欢我，才觉得我什么都好。

　　我叫陈沐，打小在蜜罐里长大，爸妈疼我。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他们眼里哥哥永远是重点，我像株长在橘子树旁边的小野草，一直被当成没长大的小孩糊弄。更让我没辙的是，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但我绝不会不是同性恋者。

　　高三重新分班了，唐玉白在四班，我在十六班。
　　“怎么办啊沐沐宝贝，以后我就不能玩你了。呜～呜～呜～～”唐玉白扒着我的肩膀冲着我耳朵吼。

　　我掰开她的手，淡淡损她:“你别笑得这么响了。”
　　唐玉白更来劲了，抱着我不撒手，“以后你还会陪我吃饭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一块儿。”
　　唐玉白贱嗖嗖地翘了个兰花指:“冤家，这是情趣啦。”
　　“……”

　　上课铃响了，唐玉白“哇”地怪叫一声往楼下跑。
　　今天早上的天气很坏。闷沉的楼盘，灰色的天空，阴冷的空气，在每个阴天我都会很难受。
　　但中午过后，太阳慢悠悠地出来了。
　　台上数学老师讲着繁复的习题，我无所事事地拿着钢笔转圈。
　　“陈沐!”数学老师忽然不动了，定定地看向我，“你知道往下怎么写吗?”
　　“……”我站起身不说话，垂下眼皮装乖。
　　数学老师不再搭理我，转身接着讲题。

　　无人在意这20秒，站到下课，我坐下锤了锤大腿，趴在桌子上不想动。
　　头顶忽然感觉被谁揉了一下，我抬眼瞥向旁边，李梓雅整张脸正怼着我，半笑不笑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僵硬。
　　“怎么了？不开心吗？”她语气轻柔的问。
　　我没回话。
　　她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没事的，别伤心。不用理她，反正她针对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皱了皱眉，偏头躲过她的手，“我没事，你不用管。”
　　她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但又很快放下，继续笑着说:“你在我面前不用装作坚强的，我永远陪着你呢。”
　　我并非无神论者，这种像诅咒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于是我快速站起来用书挡开她的胳膊，站起身想离她远点。

　　李梓雅不笑了，嘴角压着，目光阴冷地瞪了我一眼，但快的像错觉，转瞬之间她又伸出手拉我。
　　“中午一块儿吃饭吧。以前都是一起的。”
　　眼看教室里有人被我们吵醒望过来，我迅速截住她的话：“我跟唐玉白约好了。”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大概是我太平静，这次她居然还在好好说话，“没事啊，我可以接受和她一起。”
　　“……”
　　“我说了不用。”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同桌突然拍了下桌子，顶着困倦不善的脸骂人，“聊完了吗。没看到有人在睡觉？不能出去说是吗?!”

　　我趁机拿着茶杯走了。
　　记周荟温一个大功。
　　这个班里我只认识三四个人，熟悉的只有两个。
　　一个李梓雅，没人能理解我看到分班名单时的绝望。一个我同桌，周荟温，她很漂亮，是看着很乖，但多注意一下就会发现她是张扬跋扈的那种漂亮。
　　刚见面的时候我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谁会对一个脏话频率为每三句一次的跋邑漂亮小姐姐有好感呢。
　　我是不敢的，那时候我胆小，还没从魏由那儿学会待人强硬这门功课。

　　上课铃响了，我卡着点进后门，课前两分钟要站读，倒成了我天然的掩体。

　　一只脚刚踏进后门，忽然一片暖洋洋的白光闪过，“哐啷!”一个人从我身后冒出来，手肘撑在门上，一只手护着我的头，另一只扶着我的胯部，其实更像是捏着我的腰，但第一次见就这样指责她不太好，我略有不适的挣开她的手，拿茶杯挡在身前。

　　“抱歉抱歉。”
　　我抬头就看到一双眼睛。
　　挺漂亮。
　　眼尾细长，目光浅淡，明明是她差点撞到我，但对上眼神，我却下意识往旁边瞟。
　　没人说话，气氛就这样莫名僵持了。
　　最终以我先走向座位结束。

　　“咋了你，李梓雅恶心着你了?”周荟温见我一直发呆，抵着我肩膀小声问。
　　我回过神，下意识扬起嘴角笑了下，“谁在乎她，发呆呢。”
　　周荟温“啧”一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能做到天天发呆的。”

　　我没再回话。看向窗外，那个女生穿着白短袖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没有同桌，窗外栾树晃着粉红色的果实。

　　半树葱茏半树秋，树叶缝隙下投射的阳光在她课桌上摇成一片片光团，她就坐在这浮动的光影之中。

　　我不认识她，但没来由地记住了这好光景。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了一楼找唐玉白，我看到李梓雅站在后门口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从前门走了。

　　唐玉白要吃米饭，我没什么胃口，跟着她点了碗饭。
　　和她坐到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魏由是回来了吗?”
　　“对，她在十六班呢。”

　　我不甚在意地听了几句。从唐玉白盘子里偷出一颗西蓝花菜。

　　三中休息时间很合理，午觉在宿舍睡。
　　我推开宿舍门，注意到多了个不熟悉的人，看着有点眼熟，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年纪第一的魏由分到了我们班，但开学前和班主任请了一星期的假，今天才刚回来。

　　她似有所觉，停下手，站起身回头看我。
　　我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反手关门。
　　换好拖鞋，我往洗手间走，李梓雅原本坐在床上，从我推开门就一直盯着我。
　　我就要路过她时，她猛的掀开被子下床，用劲拽住了我。

　　“放学为什么不等我?”
　　我的手腕被捏的发疼，使劲甩开她的手。
　　“我为什么要等你?”
　　宿舍依旧闹哄哄的，我没再搭理她，去了厕所。
　　没看李梓雅阴沉的脸，也没看见魏由注意到我们俩的动静时微顿的身影。

　　再出来时李梓雅用被子蒙着头在打电话，我断断续续听到她哽咽着说：“你就会说是我的问题，我还要怎么办啊！”

　　不知那边又说了什么，她说：“算了，不用来看我，天太热了，你们歇歇吧。”

　　我捂着胃爬上床睡觉。
　　周荟温拆了包辣条，赵桨叶被辣的眼泪都出来了，在寝室乱转。
　　我抬头看了眼，说:“赵桨叶，我柜子里面有苹果，你要吃吗?”
　　周荟温也凑热闹，“吃! 给我来个。”
　　我坐在床上，手指点点下面，“自己拿。”

　　“魏由，给你也拿一个哦。”周荟温笑吟吟地递给我对面床铺的人一个。
　　我下意识顺着周荟温的手看，猝不及防对上了魏由的眼睛，她好像也愣了一下，又扬起嘴角冲我笑笑，我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
　　眉宇浅淡，鼻梁高挺，玫红色漂亮的嘴唇上挑。
　　眼睛尤其清亮。

　　“谢谢你。”

　　我与她对视几秒，移开眼，冲着床架子点了点头。
　　我发觉她的话格外少。

　　日子就这样过了，我依旧不怎么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来来回回聊天的只有那几个。
　　与寝室其他人破冰是在开学后的第十二个晚上，周荟温从晚自习开始就一直喊饿。

　　我叼着牙刷从柜子里面摸出来几盒泡面，其他人都给她塞了点零嘴。
　　周荟温一脸幸福的抱着这堆吃的。
　　最后我们寝室一人一口分着吃完了。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的困意来袭，就先爬上床，李梓雅也在床上躺着，剩下的四个围在桌子旁聊天。

　　今晚有风，透过窗子的一个小缝吹进屋里，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们聊天。
　　石晴咬着地瓜干喊我，“其实我刚认识陈沐的时候不想和她说话。”
　　我胳膊蒙着眼，问:“为什么?因为我看着脾气不好吗?”
　　她摆摆手，“因为你看着有点凶，谁知道你原来是个人机，太呆了。”

　　周荟温赞同地点点头，拉着石晴讲我的犯晕时刻。
　　赵桨叶和魏由就笑着听她们说，偶尔会一起望向我。

　　在一片笑声中，我听见魏由清润的声音响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魏由望着我，神色在月色下格外专注，“她喜欢安静倾听，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思考。”

　　我骤然生出满足感，酸酸甜甜地盈涨在心间，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被子捂住头。

　　“真的挺可爱的。”
　　月色慢慢变亮，围炉夜话的几人已散去，昏昏沉沉间我就要睡着，恍惚听到有人在低语。
　　“晚安”
　　夜间的风慢慢变大，连带着树叶一晃一晃的欢腾，无边无际的星星点着灯挂在黑幕之上。

　　半睡半醒时，银河好像变成了满天雪花，在月光的照拂下闪出细碎的冷光。

　　后来，一旦回想起这个夜晚我就要毫无道理地质问魏由，问她为什么不能早点接近我，让我白白难受了那么长时间。
　　她总是拉过我的手，很认真的和我道歉：“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下次我一定早早认识你，早早对你好，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就那样看着她，直到她伸手将我牢牢锁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