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同行 开启新旅程 ...

  •     她撩起帘,走了出去。

      谢无妄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勾了下唇。

      昭知掀帘出来的时候,墨七正盘着腿坐在车辕上,缰绳松松垮垮挽在手里,他听见动静,却依旧目视前方,装作没见到她的样子。

      昭知没出声,弯腰钻出来,在他旁边站立。

      马车走得慢,车轮声碾过碎石路,吱呀吱呀地响。

      天光渐亮,昭知在车辕边沿坐下,两条腿悬在半空。

      她看着前头的路,两边的树往后慢慢退,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膝头上落下了一片碎金。

      那些光斑随着车身摇晃,忽明忽暗。

      一时间沉默无声。只有风穿过林稍,沙沙作响。

      “这马认生吗?”她忽然问。

      墨七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随便问问。”

      “......你出来做什么?”

      “他让我来......”

      突然,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响,茶盏在台桌上轻轻一敲,仿佛在提醒什么。

      昭知话音猛地一顿。她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间滚过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我来帮你......驾马车。”

      墨七又侧望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斥着明晃晃的不信任。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尤其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了一瞬——那腕子白生生的,骨节小巧,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攥得住缰绳的手。

      昭知不喜那目光,像是被看不起一般,她眉心轻蹙,伸出手,“给我缰绳。”

      “你确定?”墨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好意相劝的意思,“这马看着温顺,跑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谢十三试了一试,直接被甩进了路边的沟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少废话。”昭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言语里染着一丝自负,“我是他造出来的,你信他便是信我。”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满。

      墨七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凝住,像是在辨认什么——那说话的腔调,那微微扬起的下颌,那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极了另一个人。

      说完,她不顾墨七的呆滞,一把将缰绳攥在手中。

      皮革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她五指收紧,指节根根分明。

      墨七眼看着她那同谢无妄如出一辙的模样,完全怔愣住了,待回过神,手中缰绳早已被抢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施展的空间。

      昭知赶车的动作确实利落,手腕一抖,缰绳便收放自如,马匹连多余的响鼻都没打一个。

      她左手控缰,右手虚扶着鞭杆,姿态娴熟。马儿迈开蹄子,步伐均匀,车身稳稳当当,连颠簸都少了许多。

      墨七索性靠在车厢板壁上,合上双眸闭目养神。

      他的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剑柄从腰侧露出来,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青光。

      风从前面灌过,将帘角吹得猎猎作响。昭知的发丝被风撩起来,有几缕飘到眼前,她偏了偏头,把它们别到耳后。

      忽地,她耳尖微动——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震颤,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她的听觉异于常人,能分辨出百丈之外树叶落地的声响。

      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辆与之相同大的马车正绝尘而来。

      马蹄声密如鼓点,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碎石子在路面上跳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墨七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

      他剑眉紧皱,几乎是听见声音的一瞬便睁开了眼,方才的慵懒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才有的警觉。

      和她同样警惕的还有昭知,她手上动作未停,而是选择加速前进——缰绳在她掌中收紧,马匹感受到指令,四蹄频率骤然加快。

      但那车声穷追不舍,铁蹄砸在黄土官道上,溅起滚滚烟尘。

      那辆马车的轮廓在烟尘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头从暮色里钻出来的黑色野兽,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墨七已然半伏身子,站了起来。

      他单手按上剑柄,目光越过车尾,盯着那越来越逼近的马车轮廓。

      车身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标识,帷帘紧闭,驾车的是一个精瘦汉子,面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冒着精光的鹰眼。那眼睛不大,却亮得瘆人,瞳孔紧缩,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禽。

      “坐稳了。”昭知冷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接着,手腕又是一抖,缰绳在她掌中翻了个花,狠狠抽在马臀上。

      “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刺耳。

      马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脖颈高高扬起,鬃毛在风中炸开。

      马车骤然提速,车轮碾过一块秃石,整辆车猛地弹起又落下,车厢里的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混着木板的震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昭知的身体随着车身剧烈摇晃,但她双脚稳稳踩在车辕上,重心下沉,像钉在了那里一般。

      她咬着牙,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未乱。

      谢无妄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分懒洋洋的调子,“跑什么?不妨让人追上来看看。”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身后追来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而是登门拜访的旧友。

      昭知手上动作微滞,侧头瞥了墨七一眼,断定道:“三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墨七听得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柄按回腰侧,但却并未完全归鞘——剑刃卡在鞘口,随时可以抽出来。

      昭知没有犹豫,缰绳一收,车速立马缓了下来。

      马匹大口大口喘着气,鼻孔翕张,喷出白色的雾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终于渐渐停稳。

      那辆马车几乎是呼吸间便追上了他们,驾车的汉子猛然勒紧缰绳,将头急速调转,碎石噼啪作响,硬生生拦在了谢无妄的马车面前。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墨七不等对方动作,足尖在车辕上一点,腾空而起,凌空翻了一身,径直落在那辆马车的车顶。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衣袂猎猎作响,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脚底刚沾上车顶木板,长剑已然出鞘三分,寒光从鞘口泄出,直照那蒙脸汉子的面门。

      剑刃上映着最后一抹晨光,冷冽如霜。

      “来者何人?”墨七声音不高,却像他手中刀刃般,每个字都带着冷硬的棱角。

      他的目光从高处俯视下来,像鹰隼盯着猎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驾车汉子并不答话,手腕一翻,马鞭迅雷不及掩耳朝墨七面门抽去。

      鞭梢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墨七偏头避过,剑鞘顺势格挡,鞭梢缠上剑鞘,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声。

      他虎口一震,感觉到对方腕力惊人,那鞭子上裹着的劲道绝非寻常武夫能使出来。

      他眸光一寒。

      这反应速度绝非善类。

      他借力拧身,整个人从车顶旋落车辕一侧,五指并爪,直取黑面咽喉。指尖带风,直逼对方颈间要害。

      那黑面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过这一招,同时松开缰绳,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沙土朝墨七胸口拍去。

      这一掌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力道,像是要把人生生拍下车去。

      墨七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这一掌。掌力撞上胸口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脚下却在车辕上扎得更稳——靴底几乎嵌进了木板里。

      他反手扣住黑面手腕,拇指狠狠押进对方脉门,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黑面腕骨脱臼,闷哼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车厢板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汉子的面巾下隐约可见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没叫出声来。

      墨七欲再进,手掌已经扣上了剑柄——

      “住手。”

      一声轻柔,带着些许无力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声音不高,却让墨七的动作生生顿住。

      帘子从里面被人撩开,帘外风动,竟是送来几缕淡淡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是那种常年服药之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味。

      一只手探出帘幕——那手指节分明,白的近乎透明,指尖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仿佛冬日里未曾化尽的薄霜。

      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没有什么血色,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脆弱得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人未出,咳声却先至。

      那咳嗽声压抑而绵长,像是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破碎感。

      帘幕掀开,露出一张脸来。

      他眉目极淡极远,似乎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像被水洇开的墨痕,透着一股子摧折之气,唇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用红绳系着,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

      是三皇子,萧玦。

      他微微侧首,像是被车外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睫不住地轻颤,

      墨七见此,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后退半步,微微垂首,算是行了礼。

      “谢兄。”

      一声轻唤,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游丝,但被唤之人似乎并不打算出声,也并未有什么动作。

      车厢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一般,只有风穿过帘隙,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萧玦沉默一瞬,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那日谈话后,我想了许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或许我这身子当真是个拖累,也可能注定,我......活不命长,但谢兄当日之言犹如梦魇,余音绕梁,我思虑已久,我......”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但我想试一试,看看我的路究竟在哪儿!”

      他说完这长句,气息微乱,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将目光投向帘后,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那光很微弱,像风中将灭未灭的烛火,却偏偏不肯熄灭。

      风过间隙,林间只剩树叶碰撞,沙沙响着。

      萧玦眼中光亮渐淡,那点倔强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沉默。

      “可殿下已经超出了你我约定的时间。”

      帘中声音突然响起,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番对话,每一个字都掐着分寸。

      萧玦肩膀微微一震,“我......”

      “说明殿下直到今日还在犹豫。”谢无妄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掺杂任何评判。

      “......我怕我会拖累你们......”萧玦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更深的白色。

      帘后传来谢无妄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便消失了。

      帘动,他半边身子探了出来。

      光透过间隙正巧洒在他眉眼上,谢无妄略享受地眯了下眼。他的面容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深邃,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问,“你是想试一试,还是想同我们一起试一试?”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萧玦一愣,瞳孔微微放大。

      他怔怔地望着谢无妄那张在晨色中恍人的面庞,嘴唇翕动了几下。

      一息之间,他明白了谢无妄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苍白的脸上重新浮起某种决绝的神色。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一点灯火。

      “同你们一起!”他说,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虽然尾音还是被一阵咳嗽截断,但那股子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谢无妄扬了下唇,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记住你说的话,三皇子殿下。”

      他放下车帘,重新坐回榻里,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墨七,昭知,我们走吧。”

      他话音落下,墨七眸光在萧玦面上凝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到车辕上。

      昭知挥动缰绳,马儿脚下踢踏声响起,车身晃晃悠悠,绕过萧玦的马车继续前进。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萧玦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骨节根根分明,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某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东西——希望。

      “阿城,我们走。”

      叫阿城的蒙面汉子一只手拖着手腕,咔咔几声将腕骨接了回去,手法干脆利落,他沉声道:“去哪儿?”

      萧玦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地抵达了眼底,像是一潭死水里终于泛起了活波。

      “跟上。”

      车马出了帝都,一路向北。

      官道渐渐由平坦宽阔变得崎岖荒凉,路面上的车辙印越来越浅,野草从路中间长出来,被车轮碾过后又歪歪斜斜地立起来。

      初时还能见到零星村落与馆驿,土墙茅顶,炊烟袅袅。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四野望去,多是连绵的土黄色山丘和裸露的岩石,植被稀疏,风声呼啸,带着粗粝的沙尘气息。

      偶尔能看见一两棵歪脖子树,倔强地立在风口,枝干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在给路人指路。

      行至第三日,萧玦身子实在受不住,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停在了一处背风的谷地,扎营。

      谷地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前面是一众灌木丛林,中间是一片平坦的沙土地,散落着几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

      山壁上偶见几个黑洞洞的洞口,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深不见底。

      天色已晚,篝火燃起,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火舌舔舐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子窜上来,在夜空中明灭几下便消散了。

      火光把周围几丈见方的地方照得通明,再远一些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谢无妄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他面上,带着柔柔的暖意。

      他脱了外袍,只穿了一件玄色的中衣,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烤着手,修长的手指在火光前展开又合拢,像是在丈量温度。

      低声问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昭知,“昭知,今日为何会判断错误?”

      “何时?”

      “萧玦身旁只有那一人,你为何会说,三人?”

      火光映在昭知素净的侧脸上,她垂下眼眸,阴影中掠过一丝微光。

      她盯着那不住上窜的火焰,橙红色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苗。

      “未判定失误,当时在我感知领域内,确实有三人。”

      她顿了顿,眸子间光亮异于常人——那光亮不是火光反射,而是从她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冷冷的,幽幽的,像是某种非人的存在才有的特征。

      她紧紧盯着坐在她对面墨七身后的树林深处,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篝火的光芒都照不穿。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现在也是,除了我们五人,还有一个。”

      话音落下,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颗火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墨七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同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隔壁预收,感兴趣可以移步专栏《被宗门群嘲后,开挂从捡个鬼王开始》 精灵古怪捧场王小狗妹女鹅vs傲娇毒舌幼稚鬼[真鬼]鬼王赘婿 女主冲动但会反思,表面软萌实则武力值max 男主傲娇但会张嘴,表面胆小鬼实际也是(bushi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