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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径里 澳门分公司 ...

  •   澳门分公司的第一个季度,斐思逾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成绩单。

      在永盛集团虎视眈眈的竞争下,她不仅稳住了阵脚,更成功拿下了两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关键项目。路氹城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是澳门政府未来三年的重点规划之一,斐思逾团队提出的“文化融合”概念击败了永盛纯粹商业化的设计方案,赢得了评审团的一致认可。而澳门半岛的旧区改造项目,则因斐思逾坚持保留本地特色、不大规模拆迁的温和方案,获得了当地居民和文物保护团体的支持。

      公司团队从最初的五人核心小组,扩展到如今二十多人的专业队伍。斐思逾特意招聘了十五名本地年轻人,他们熟悉澳门文化,精通粤语、普通话和葡萄牙语,为项目推进带来了独特优势。每周三下午,她会在会议室里和团队成员一起喝下午茶,听他们用夹杂着粤语词汇的普通话汇报工作,偶尔还会学上几句地道的澳门俚语。

      “斐总,永盛那边又在挖我们墙角了。”助理小陈在某个周三的茶歇时间低声汇报,“他们开出了比我们高百分之三十的薪水,技术部的阿杰有点动摇。”

      斐思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奶茶,那是蒋沛教她调的港式丝袜奶茶。“阿杰母亲是不是生病住院了?”

      小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上周他请假时说的。”斐思逾放下杯子,“给他加薪百分之二十,另外以公司名义联系山顶医院,帮他安排最好的医生。告诉阿杰,斐氏看重的是长期伙伴,不是短期雇佣。”

      小陈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处理完工作,斐思逾走到窗边,俯瞰澳门半岛的街景。远处,永盛集团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塔吊在空中划出忙碌的弧线。她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色项链——蒋沛用第一次设计展收入买给她的礼物,不是什么昂贵品牌,只是一家本地银饰工坊的手工作品,但斐思逾每天都戴着。

      这条项链成了她在商场上的一种隐秘力量提醒:她为之奋斗的,不仅是商业版图的扩张,还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

      ---

      与此同时,路环岛上的“暮驶地·手工坊”也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

      设计展带来的曝光效应持续发酵,订单量从最初每月十几单激增到上百单。蒋沛不得不把隔壁空置的小仓库租下来,改造成专门的工作室。她还雇佣了一个助手——二十二岁的澳门本地女孩阿欣,刚从澳门理工学院设计学院毕业,对传统手工艺有着浓厚的兴趣。

      “沛姐,这批‘重生系列’的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阿欣整理着客户资料,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昨天还有一家香港的精品店发来邮件,想谈长期合作。”

      蒋沛正在修复一件老旧的葡萄牙瓷砖画,闻言抬起头:“香港那家店叫什么?”

      “叫‘拾光记忆’,在中环。”阿欣把平板电脑递过来,“他们老板说,很欣赏我们‘赋予旧物新生命’的理念。”

      蒋沛浏览着邮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年前,她还在赌场里日复一日地发牌,看着各色人等在自己的赌桌前倾家荡产。如今,她坐在自己小店的工作室里,制作着被人们珍视的手工作品。这种转变,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先回复他们,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蒋沛说,“大规模量产可能会失去手工的温度,我想保持现在的节奏。”

      阿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又说:“对了,周先生上午来过电话,说想请您吃晚饭,谈谈新的合作机会。”

      周子明自从设计展后,就成了“暮驶地”的常客。他不仅自己收藏蒋沛的作品,还介绍了不少有品味的客户。蒋沛知道,这其中既有对她才华的欣赏,也有对斐思逾的某种示好。澳门这个圈子不大,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告诉他我这周末有时间。”蒋沛说,“对了,阿欣,你昨天修复的那把檀香扇很漂亮,客户今天发消息说特别满意。”

      阿欣的脸一下子红了:“真的吗?我还担心自己手艺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蒋沛微笑,“记住,修复不是要把它变得像新的一样,而是要保留时间的痕迹,同时赋予它继续被使用的尊严。”

      这是外婆教给她的道理,如今她将它传递给下一代。

      ---

      生活就这样进入了某种平静而充实的节奏。

      每周一到周五,斐思逾在澳门半岛的公司忙碌,蒋沛在路环的店里工作。她们通常只在晚上见面,有时在渔村小屋,有时在斐思逾在澳门半岛租的公寓——那是一个可以看到海景的高层单位,装修简约现代,与渔村小屋的质朴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斐思逾发现,蒋沛在两个空间里呈现出不同的状态。在渔村小屋,她更加放松自在,会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会把音乐开得很大声,会在厨房里即兴创作一些古怪但美味的料理。在澳门的公寓里,她则稍微拘谨一些,总是小心翼翼不弄乱斐思逾整齐的书桌,会仔细询问哪些电器该怎么用。

      “这里也是你的家。”斐思逾在某天晚上对她说,当时蒋沛正踮着脚尖想把她不小心碰歪的一幅画调正,“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蒋沛转过身,眼中有一丝不确定:“我只是不想破坏你习惯的秩序。”

      斐思逾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的秩序里,早就包括你了。包括你会偶尔把颜料弄到地毯上,包括你会把厨房搞得像战场,包括你会在我重要的文件上放一杯可能洒出来的茶——所有这些,都包括在内。”

      蒋沛的眼睛湿润了,她轻轻靠在斐思逾肩上:“思逾,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你睡在我身边,还是会觉得像一场梦。”

      “那这就是一场我们永远不用醒来的梦。”斐思逾吻了吻她的额头。

      周末则完全属于彼此,没有工作邮件,没有商务应酬,只有最简单也最珍贵的相处时光。

      这个周六的早晨,阳光以一种特别温柔的方式透过渔村小屋的窗户洒进来。昨夜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海风特有的咸味和院子里九里香的淡香。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那是穿过窗外榕树叶隙的结果。

      蒋沛比斐思逾先醒。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仿佛这是一个需要被仔细珍藏的时刻。

      斐思逾的睡颜很放松,平日里那种商场精英的锐利和掌控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稚拙的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晨光中,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光——链坠是一个小小的船锚造型,蒋沛当时选择它,是希望这艘曾经在海上孤独航行的大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蒋沛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轻轻描绘着斐思逾脸部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没有触碰,只是隔空描摹,像一个画家在研究最心爱模特的每一处细节。

      “偷看我?”斐思逾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蒋沛的手僵在空中,然后轻轻放下,落在斐思逾的肩膀上:“你装睡。”

      “没有,刚醒。”斐思逾睁开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浸泡在蜂蜜里的琥珀,“你看了多久?”

      “没多久。”蒋沛的脸微微发热,“大概...半个小时?”

      斐思逾轻笑出声,转身面对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那我看回来才公平。”

      两人在晨光中相拥,听着窗外传来的海浪声、偶尔的海鸟鸣叫,以及远处渔船发动机的嗡嗡声。这样的早晨,简单,宁静,却充满了真实的安全感。蒋沛把脸埋在斐思逾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那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如今已经成了蒋沛心中“家”的气息之一。

      “今天想去哪里?”斐思逾问,手指轻轻梳理着蒋沛的长发。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蒋沛靠在她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就在家待着也挺好。你这一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斐思逾这一周确实不轻松。永盛集团在路氹城的项目突然加速,明显是想抢在斐氏前面完工,抢占市场先机。她连续三天工作到深夜,与总部开视频会议,调整施工计划,还要安抚因此焦虑的团队成员。

      “那我们去买菜,中午我做饭。”斐思逾说,“真正的休息不是躺着不动,而是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蒋沛惊讶地抬头,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几个菜。”斐思逾笑,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在英国读书时学的,为了不天天吃炸鱼薯条。后来发现做饭其实挺解压的,尤其是处理食材的时候,有种掌控感。”

      “那我要好好期待了。”蒋沛亲了亲她的下巴,“不过先说好,不许叫外卖冒充自己的手艺。”

      “我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你看起来是会为了节省时间那么做的人。”

      斐思逾被说中了,笑着承认:“以前可能,但现在不会。为你做饭,值得花时间。”

      两人又赖了会儿床,直到阳光从地板爬上床沿,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时,斐思逾站在蒋沛身后,看着她对着镜子梳头,突然接过梳子:“我来。”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小心地将蒋沛的长发梳理顺滑,然后尝试编辫子,结果编得歪歪扭扭。蒋沛从镜子里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女人,此刻正像个初学者一样,努力为她编一个简单的辫子。

      “好了。”斐思逾终于完成,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好像...不太对称?”

      蒋沛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很完美,因为是你编的。”

      她们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手牵手步行去路环的街市。周六的早晨,街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摊贩们用夹杂着葡语词汇的粤语大声吆喝,主妇们提着菜篮精挑细选,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空气里混杂着海鲜的腥味、水果的甜香、熟食的诱人气息,还有各种香料和草药的味道。

      斐思逾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在海鲜摊前驻足良久,看着水箱里游动的东星斑、惊慌爬行的花蟹、懒洋洋吐着水的象拔蚌。

      “想吃什么?”蒋沛问,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你决定。”斐思逾说,“你比较懂这些。在英国时,超市的海鲜都是处理好的,装在塑料盒里,看不到它们活着的样子。”

      蒋沛熟练地挑了一条一斤半的石斑鱼,又选了几只虎虾和一些白蛤。经过蔬菜摊时,买了本地菜心、新鲜香菇和一块嫩豆腐。最后在熟食档排队买了半只烧鹅——那家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老板认出蒋沛,还多给了几块鹅颈。

      “陈伯,这是我朋友思逾。”蒋沛介绍道。

      陈伯用毛巾擦擦手,笑眯眯地看着斐思逾:“蒋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姑娘第一次来澳门?”

      斐思逾礼貌地点头:“来了几个月,但第一次来街市。”

      “哎呀,那要多逛逛。”陈伯热情地说,“澳门最好的东西不在大酒店,就在这些街市里。蒋沛知道的,她外婆以前常来我这里买烧鹅。”

      提到外婆,蒋沛的眼神柔软了一瞬:“外婆说陈伯的烧鹅是全澳门最好的。”

      “你外婆有眼光。”陈伯得意地说,又切了几块鹅肝放进袋子,“这些送给你们尝尝,不要钱。”

      离开熟食档时,斐思逾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袋子:“够了够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可以留到晚上。”蒋沛说,“而且你难得下厨,当然要丰盛一点。再说了...”她压低声音,“陈伯多给的鹅肝,是你面子大。”

      斐思逾笑了:“明明是你的面子。”

      “是我们的。”蒋沛纠正道,握紧了她的手。

      她们又买了些水果——当季的荔枝和芒果,经过一个卖传统糕点的摊位时,斐思逾被那些色彩鲜艳的茶粿吸引,蒋沛便各样买了一点。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斐思逾系上蒋沛那条有点褪色的碎花围裙,开始处理食材。蒋沛想帮忙洗菜,但被轻轻推出来。

      “说好今天我做饭,你休息。”斐思逾坚持,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一个重要会议,“去看书,或者画画,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发呆。饭好了叫你。”

      蒋沛只好投降,坐在客厅窗边的老藤椅上,拿起一本关于葡萄牙瓷砖艺术的书。但她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

      斐思逾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她处理鱼的动作显然生疏,但极其仔细,按照手机上的食谱一步步操作:去鳞、去内脏、清洗,然后在鱼身上划几刀,塞入姜片和葱段。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那件不太合身的碎花围裙穿在她身上,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蒋沛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斐思逾低头切葱的侧脸,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被她随意别到耳后;有一张是她正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蒸锅,眉头微蹙,专注得像在进行精密实验;还有一张是她尝汤的咸淡,舌尖轻轻碰了下勺子,表情认真而可爱。

      蒋沛把这些照片存进一个名为“寻常日子”的相册里。这个相册已经积累了不少内容:斐思逾在办公室睡着的侧脸,她们一起在海边散步的背影,第一次一起过生日时蛋糕上的烛光...每一张都是平凡瞬间,但拼凑起来,就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这一刻,蒋沛忽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平常的周六早晨,阳光很好,海浪很轻,院子里的九里香开得正好,而爱的人在为自己做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华浪漫的仪式,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哎呀”,蒋沛立刻起身:“怎么了?”

      “没事,”斐思逾有点尴尬地举着手指,“切到手了,很小一道口子。”

      蒋沛走过去,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看到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渗出血珠。她低头,轻轻吻了吻那个伤口:“这样就好了,外婆说,亲吻可以止痛。”

      斐思逾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这么灵验的偏方?”

      “对我外婆来说是的。”蒋沛找出创可贴,仔细帮她贴上,“小时候我每次摔倒,外婆都会亲亲我的伤口,然后说‘好了,不痛了’。奇怪的是,真的就不那么痛了。”

      “那以后我每次受伤,都要找你治疗。”斐思逾说。

      “最好还是不要受伤。”蒋沛认真地说,然后环顾厨房,“需要我帮忙吗?你已经忙了一个小时了。”

      “马上就好,最后一道菜。”斐思逾推她出去,“保持神秘感到最后。”

      又过了二十分钟,午餐终于准备好了。斐思逾像展示重要成果一样,将菜肴一道道端上桌:清蒸石斑鱼、白灼虎虾、蛤蜊豆腐汤、蒜蓉菜心,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烧鹅和鹅肝。虽然摆盘不如餐厅精致,但色彩搭配得很好,香气扑鼻。

      “怎么样?”斐思逾期待地问,像个等待老师评语的学生。

      蒋沛先尝了一口鱼,鲜嫩入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她又喝了口汤,清淡鲜美,带着蛤蜊的甜味和豆腐的清香。

      “很好吃。”她由衷地说,“你真的会做饭,不是吹牛的。”

      斐思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孩子般的得意:“我说了吧。以前在英国,我的室友都说我的清蒸鱼做得比中餐馆还好。不过那时用的是鲈鱼,石斑鱼还是第一次处理。”

      “那你室友很有口福。”

      “其实只做过两次。”斐思逾坦白,为蒋沛夹了一只虾,“第一次盐放多了,咸得要命,我们只好用白水涮着吃。第二次火候没掌握好,鱼还没完全熟。”

      “那这次怎么这么成功?”

      斐思逾看着她,眼神温柔:“因为这次是为你做的。我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还特意请教了公司的澳门同事,问他们本地人蒸鱼的习惯。”

      蒋沛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她知道斐思逾的工作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只是没想到,她会把这种态度也用在为自己做饭这样的小事上。

      吃饭时,斐思逾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了。

      “工作?”蒋沛问,为她盛了一碗汤。

      “嗯,不重要的事。”斐思逾说,“周末不处理工作,这是我们的约定。除非是真正紧急的情况。”

      蒋沛知道,斐思逾所谓的“真正紧急”标准很高。上周日永盛集团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提前完成地基工程,媒体都在追问斐氏的反应。即使如此,斐思逾也只是打了三个必要的电话,然后就关机陪她去看了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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