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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婚燕尔 天光微熹时 ...

  •   天光微熹时,林梧醒了。

      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宁王府的花园里种了许多树,这个时节正是鸟儿最活泼的时候。叽叽喳喳的,清脆悦耳,像是特意来贺喜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红色的帐顶,绣着金色的并蒂莲。她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在将军府的梧桐院,而是在宁王府的新房里。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梧微微侧头,看见萧凤栖还在睡。他睡得很沉,面容平静,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软。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林梧静静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了,从今往后,他们将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正出神间,萧凤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萧凤栖笑了,那笑容里有初醒的慵懒,还有毫不掩饰的温柔:“早,夫人。”

      “早...”林梧应道,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想起昨夜的红帐温存,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脸颊更是烧得厉害。想转过身去,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僵硬地躺着。

      萧凤栖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还早,再睡会儿。”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松香。林梧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乖乖靠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最安心的鼓点。

      “今天...”她小声问,“要做什么?”

      “按规矩,要去给父王和母妃敬茶。”萧凤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然后...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想练剑。”林梧脱口而出。

      萧凤栖低低笑了:“好,那下午我陪你练剑。不过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该起了。”

      说是该起了,两人却都没动。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听着窗外的鸟鸣,感受着晨光一点点变亮。

      直到门外传来丫鬟轻轻的叩门声:“世子,世子妃,该起了。”

      萧凤栖这才松开她,翻身坐起。他穿着红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林梧看了一眼,慌忙移开视线。

      “害羞了?”萧凤栖挑眉,眼中带着戏谑。

      “才没有。”林梧嘴硬,却把脸埋进被子里。

      萧凤栖失笑,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好了,不逗你了。起来吧,不然敬茶要迟了。”

      两人起身梳洗。丫鬟们鱼贯而入,服侍他们更衣。林梧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常服,发髻梳得端庄,簪着那支梧桐木簪。萧凤栖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玉带。

      对镜自照时,林梧忽然想起从前在将军府的日子。那时她每日都要精心装扮,为了柳明轩的喜好,穿那些素净的衣裙,戴那些雅致的首饰。如今...如今她可以做自己,可以穿喜欢的颜色,戴喜欢的簪子。

      “想什么呢?”萧凤栖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

      “在想...”林梧转头看他,“在想能做自己,真好。”

      萧凤栖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抚过她发间的木簪:“往后日日如此。”

      敬茶是在宁王府的正厅。

      宁王和宁王妃已经端坐在上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见儿子儿媳进来,宁王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林梧按规矩跪下行礼,双手奉上茶盏:“父王请用茶。”

      宁王接过,抿了一口,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包:“好孩子,起来吧。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然后是给宁王妃敬茶。宁王妃接过茶,却先扶起林梧,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好孩子,真标致。凤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到林梧手上:“这是当年我嫁入王府时,太后赏的。如今传给你,愿你们夫妻和睦,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直白,林梧脸一红,低头应了:“谢母亲。”

      敬完茶,便是认亲的环节。宁王府人丁不算兴旺,除了宁王夫妇和萧凤栖,只有两位已经出嫁的郡主——萧凤栖的姐姐。今日她们也带着夫婿孩子回来了,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

      大姐姐萧静婉嫁的是定国公世子陆景云,就是那个总爱摇扇子的。她性子爽朗,看见林梧便笑道:“这就是弟妹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飒爽的美人。”

      陆景云在旁边挤眉弄眼:“可不是,我那表弟眼光毒得很。”

      二姐姐萧静淑嫁的是翰林院学士,性子文静些,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林梧一一见礼,送上准备好的见面礼。萧静婉的是一套精致的马具——听说这位大郡主酷爱骑马;萧静淑的是一方古砚——听说二姐夫爱书法。

      礼数周到,气氛融洽。

      认亲完毕,一家人移步花厅用早膳。早膳很丰盛,但都是家常菜式,没有太多规矩束缚。宁王妃不停地给林梧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些,太瘦了...”

      林梧有些受宠若惊,偷眼去看萧凤栖。他正与宁王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对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安抚。

      早膳后,宁王将萧凤栖叫去书房说话。宁王妃则拉着林梧在花园里散步。

      三月春光正好,园中桃花杏花开得热闹,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梧儿,”宁王妃忽然道,“凤栖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冷。他父亲对他要求严,他也对自己要求严,总把自己绷得紧紧的。这些年,我很少见他真正开心过。”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梧,眼中满是慈爱:“直到遇见你。他提起你时,眼睛里会有光。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

      林梧心中感动,轻声道:“能嫁给世子,也是我的福气。”

      “叫什么世子,该叫夫君了。”宁王妃笑道,“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他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母亲说笑了。”林梧也笑了,“他...他很好。”

      “那就好。”宁王妃拍拍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府里的库房。你既然嫁过来了,府中的事也该慢慢接手了。”

      下午,萧凤栖如约陪林梧练剑。

      地点选在王府后园的练武场。场子很大,铺着青石板,四周种着松柏,肃穆庄严。兵器架上摆着各式刀枪剑戟,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林梧换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那柄软剑。萧凤栖也换了简便的衣裳,手中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想怎么练?”他问。

      林梧想了想:“对练几招吧。许久没与人过招了,手痒。”

      “好。”萧凤栖执剑行礼,“请夫人赐教。”

      两人在场中站定,摆开架势。林梧先出手,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取萧凤栖面门。萧凤栖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斜挑,攻她肋下。

      一时间,剑光闪烁,人影翻飞。软剑轻灵多变,长剑沉稳大气,你来我往,竟打得难解难分。

      场边渐渐围了些人——都是府里的侍卫和下人们,听说世子妃会武,都好奇地来看热闹。见两人打得精彩,不时发出赞叹声。

      五十招后,林梧微微喘息,收剑后退:“不打了,打不过。”

      萧凤栖也收了剑,笑道:“夫人谦虚了。若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我知道你在让我。”林梧走到场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汗,“有几处破绽,你明明可以攻,却故意放过了。”

      萧凤栖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那不是破绽,是夫人故意的陷阱。我若真攻,此刻已经输了。”

      林梧一怔,抬眼看他。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原来他看出来了。

      她确实在几处故意卖了破绽,想引他上钩。没想到他如此谨慎,竟一眼识破。

      “你...”林梧不知该说什么。

      “我夫人的剑法,我自然要认真研究。”萧凤栖从她手中拿过软剑,仔细端详,“这剑用得可还顺手?”

      “很顺手。”林梧点头,“比从前那把好太多。”

      “那就好。”萧凤栖将剑还给她,“不过软剑难练,容易伤到自己。往后练剑时,我都在旁边看着。”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陪我练剑?”

      “再忙,陪夫人的时间总是有的。”萧凤栖认真道,“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看夫人练剑,是种享受。”

      林梧脸一红,嗔道:“油嘴滑舌。”

      两人说笑着,在场边的石凳上坐下。丫鬟奉上茶水点心,都是林梧爱吃的。

      “对了,”萧凤栖忽然道,“三日后宫中设宴,庆祝北境大捷。你我都要去。”

      北境大捷?

      林梧心中一紧:“是...兄长他们打了胜仗?”

      “嗯。”萧凤栖点头,“林兄率军突袭鞑靼粮草大营,烧了敌人三个月的粮草。鞑靼人军心涣散,已经退兵百里。这场仗,至少能保北境半年太平。”

      林梧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起来:“兄长...没事吧?”

      “没事。信上说,只受了些轻伤,已经无碍。”萧凤栖握住她的手,“宴会上应该会有更多消息,到时候我陪你打听。”

      林梧点头,心中却仍是不安。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兄长每次出征,她都提心吊胆。

      “别担心。”萧凤栖温声道,“林兄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晚膳后,两人回到新房。

      红烛已经换过新的,烛光温暖,满室生香。林梧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长发。萧凤栖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

      “我来。”

      他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林梧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暖意。

      “凤栖,”她忽然道,“你从前...真的没有伺候过女子梳头?”

      萧凤栖手一顿,笑了:“怎么,夫人吃醋了?”

      “才没有。”林梧别过脸,“只是好奇。”

      “没有。”萧凤栖继续梳理她的长发,“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林梧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她故意问。

      “是我该觉得荣幸。”萧凤栖放下梳子,从背后拥住她,“能为你梳头,是我的福气。”

      镜中,两人身影重叠。他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林梧脸一红,想站起身,却被萧凤栖按住:“别动。”

      “做什么?”

      “教你弹琴。”萧凤栖松开她,走到屋角的古琴旁,“听说夫人琴艺不佳,为夫特来指点。”

      林梧一愣,随即失笑:“你这是嫌弃我?”

      “不敢。”萧凤栖在琴前坐下,试了试音,“只是觉得,夫妻之间,该有些共同的喜好。我会剑,你也会剑;你会琴,我也该会琴。这才叫琴瑟和鸣。”

      他说得认真,林梧心中感动,走到他身边坐下:“那...请夫君指教。”

      萧凤栖握住她的手,放在琴弦上:“这是宫,这是商...手指要这样放,力道要这样用...”

      他的手掌覆着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林梧根本听不进他在讲什么,只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专心。”萧凤栖在她耳边轻声道。

      林梧脸更红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他的手带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那种触感太过亲密,让她心猿意马。

      “我...我学不会。”她泄气道。

      “学不会就慢慢学。”萧凤栖不以为意,“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这个词让林梧心中涌起暖流。她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凤栖,”她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耐心,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愿意等我慢慢来。”

      萧凤栖笑了,将她拥入怀中:“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让我慢慢走进你的心。”

      两人静静相拥。琴在桌上,烛在燃烧,时光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许久,萧凤栖松开她,重新握住她的手:“来,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林梧真的专心了。她跟着他的指引,一个一个音地学。虽然生疏,虽然笨拙,但萧凤栖始终耐心,始终温柔。

      断断续续的琴音在房中响起,不成曲调,却有种别样的温馨。

      弹累了,两人便停下。萧凤栖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其实,”林梧捧着茶杯,小声道,“我从前学过琴的。为了...为了柳明轩。”

      萧凤栖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然后呢?”

      “然后发现,有些事勉强不来。”林梧苦笑,“我不喜欢琴,也不擅长琴。再怎么学,也只是东施效颦。”

      “那现在呢?”萧凤栖问,“现在学琴,是为了谁?”

      林梧看着他,认真道:“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想...想和你一起,做我们都喜欢的事。”

      萧凤栖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那我们不学琴了。”

      “啊?”

      “学点别的。”萧凤栖想了想,“学下棋?学画画?或者...就现在这样,你说说话,我听听,也很好。”

      林梧心中感动,靠在他肩上:“嗯,这样也很好。”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夜渐深了。

      三日后,宫中设宴庆功。

      林梧和萧凤栖到得不早不晚。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间簪着那支梧桐木簪,素净雅致。萧凤栖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人清雅如玉。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轩。他们到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林梧一眼就看见了赵明蕊——她坐在女宾席的前排,一身绯色宫装,明艳照人。

      看见林梧,赵明蕊眼睛一亮,朝她招手。

      林梧对萧凤栖说了句什么,便朝赵明蕊走去。

      “郡主。”她福身行礼。

      赵明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气色真好,看来婚后过得不错。”

      林梧脸一红:“郡主取笑了。”

      “我说真的。”赵明蕊认真道,“你眼里有光,是从前没有的。”

      林梧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郡主近来可好?”

      “好。”赵明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是...有些担心。”

      林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兄长在北境,刀剑无眼,任谁都会担心。

      “兄长定会平安归来的。”她握住赵明蕊的手,“郡主放心。”

      赵明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嗯,我信他。”

      两人正说着话,宴席开始了。皇帝和皇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礼毕,皇帝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设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林松将军率军突袭敌营,烧粮退敌,功在社稷。朕,敬诸位将士一杯!”

      众人举杯同饮。

      林梧心中既骄傲又担忧。骄傲于兄长的功绩,担忧于他的安危。

      宴至半酣,有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帝神色一肃:“宣。”

      一名风尘仆仆的将领快步进来,单膝跪地:“臣北境副将陈锋,叩见皇上!”

      “陈将军请起。”皇帝道,“军情如何?”

      “托皇上洪福,北境大捷!”陈锋声音洪亮,“林松将军率我军乘胜追击,又夺回三座城池!鞑靼主力已退至漠北,至少一年内不敢再犯!”

      满堂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林梧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转头看向萧凤栖,他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安慰。

      皇帝龙颜大悦:“好!好!林将军立此大功,朕要重赏!传旨,擢升林松为镇北将军,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皇上圣明!”

      宴席气氛更加热烈。林梧心中欢喜,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涌,脸颊泛红,眼中水光潋滟。

      萧凤栖见状,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无妨。”林梧摇头,却有些头晕,“就是...有些热。”

      萧凤栖扶她起身,向帝后告罪,提前离席。

      出了临水轩,夜风一吹,林梧清醒了些。她靠在萧凤栖肩上,轻声道:“兄长平安,真好。”

      “嗯。”萧凤栖拥着她,慢慢走着,“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郡主也可以放心了。”林梧叹道,“这些日子,她一定担惊受怕。”

      萧凤栖沉默片刻,忽然道:“林兄的军功,至少可以换他回京半年。等他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梧懂了。

      等兄长回来,也许就该谈婚论嫁了。

      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长长地拖在地上。

      回到马车里,林梧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靠在萧凤栖肩上,迷迷糊糊地问:“凤栖,你说...兄长和郡主,能成吗?”

      “能。”萧凤栖的声音很稳,“只要两情相悦,什么都能成。”

      就像他们一样。

      林梧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萧凤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马车缓缓行驶,载着他们回家。

      家。

      这个词,从今往后,有了具体的模样——是有她在的地方。

      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新婚燕尔,佳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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