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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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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白认定自己这个十月有点诸事不顺。
首先,她上上周喂宿舍楼后面那只胖橘猫时,趁着它埋头吃猫粮,没忍住摸了一把胖橘毛茸茸的脑袋。
结果不知道这猫抽了什么疯,突然弹起来狠狠挠了她一爪,手臂瞬间出现两道血淋淋的长痕。
周嘉白痛得发颤,不敢耽误,立即就去了校医院,结果被告知校医院里并没有狂犬疫苗可打。
她又连忙赶往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社区医院。
因为不懂这个,所以人家给她打的进口针她也不知道。进口针,那可比国产的贵多了,合计起来将近一千块,基本是在陆续消耗她本月余下的生活费。
一般的狂犬疫苗是打五针,稍微值得省心的是她接种的套餐是用的“2-1-1”程序,只要接种四针,就是第零天左右手臂各一针,第七天、第二十一天各一针。
她现在就剩最后一针了。
真是身痛心更痛啊。
周嘉白欲哭无泪,但她不好意思和家里说这事。
国庆假期结束前,她对着父母和哥哥立下雄心壮志,说自己这学期一定会攒下很多钱。
结果这才刚返校多久啊,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再说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如果遇到点困难就哭着找家长,她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周嘉白伤心地想要寻求室友荀美的援助,然而月底将至,身为“月光族”的荀美的生活费也所剩寥寥。
两个穷光蛋就这么凑一起糊弄着每日饮食。
没课的日子,她们一觉睡到中午,这样早餐钱就省下了;中餐和晚餐她们去食堂都少打点菜,两人凑一起对付几口,权当减肥。如果吃腻了食堂饭菜,还可以在宿舍吃泡面丰富下口味。
不过因为每周要打针,周嘉白必须忌辣。这对于极爱吃辣甚至是嗜辣如命的她来说,每次吃着嘴里寡淡无味的红烧牛肉味方便面,却闻着从一旁荀美位置飘来的香辣味时,简直是一种残酷的精神折磨。
周嘉白就读于梧城的一所高校,学的是当下仍然热门的经济学,不过这门专业学了跟没学一样,让她很是痛苦茫然。
幸运的是学校给经管院的学生分配的历来都是四人寝,她分到的三个室友人也挺好。
这算是让她颇感慰藉的地方了。
周嘉白的三个室友,荀美、刘惠文、陈佳怡,其中她和荀美的关系最为亲近。
二人的喜好和观念相近,虽然她们不是一开始最快熟识的,但经过这几年深入的相处,她和荀美已经是能互相穿对方的衣服,平时互称一句“老铁”的关系了。
周嘉白和另外两位室友的关系也还不错,但也只限于不错,并没有那么亲近。
再和谐的宿舍氛围也逃不开小的摩擦,大家性格迥然不同,又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习惯有很多差异。
好在都是体面人,有些小矛盾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
宿舍里只有周嘉白还是个单身狗。荀美是本地人,去年和青梅竹马在一起了;陈佳怡有个从高中就在谈的男朋友,两人高考后为了不异地恋,大学都选在了梧城;刘惠文也是抓住了大学时光的尾巴,这几天刚脱单,对象是同期一起实习的实习生。
正逢大四,林佳怡从宿舍里搬出去和男朋友一起在外租房住了,刘惠文因为实习工作,白天基本不见人。
只剩在宿舍里无所事事的周荀二人组,但荀美比周嘉白好一些,至少她还有个对象可以倾诉。
这第二件倒霉事,就和找对象有关。
三个室友很是关心周嘉白贫瘠的感情经历,对于给她找男朋友一事比本人还要热情几分。
大概是每个女生都有几分做媒人的潜质,就在上周,陈佳怡给她介绍了同校一位外语学院的大二学弟。
学弟是陈佳怡对象认识的一个朋友的表弟,据说对朋友都挺不错,陈佳怡就介绍给了周嘉白认识。
凭良心讲,学弟人长得不错,有几分小帅,就是个子刚一米七,有些差强人意。
尽管周嘉白也没有多高,一米六四,但是哪个女生没幻想过有一个又高又帅气的男朋友呢。
如此这般,虽然了解到基本情况后存有些许遗憾,但周嘉白还是从善如流,接受了陈佳怡的好意。
见面吃饭那天,小帅学弟对周嘉白说:“学姐,我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更没有姐弟恋的想法,我喜欢比我年纪小的。”
对此,周嘉白觉得:“Ok,fine.”
对方话说的过分直白,甚至还有点不礼貌,周嘉白回宿舍就和荀美吐槽了一通。
他可比自己显老多了,居然还敢影射她年纪大?
可是显着他了!
好在周嘉白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而且谈恋爱这种事本就是看缘分嘛。
再说了,周嘉白对学弟也无感,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
没想到这天吃完晚饭,荀美久违地问了她一个过去三年她们老生常谈的问题:“嘉白,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呀?”
陈佳怡介绍的人不靠谱,荀美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她多关注一下了。
这要是搁大一刚入学那会,周嘉白肯定照旧毫不迟疑地说:“我喜欢帅的,个子要高,喜欢打篮球,皮肤不需要那么白,但是一定要有男生硬朗的气概。”
这形象简直是江拓的写照。
周嘉白暗恋江拓三年。从高二到大一,这事没人知道,因她从未和任何一个朋友说过。
四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
高二那年,周嘉白班里来了个转校生。
是个叫江拓的帅哥,周嘉白觊觎他的美色许久,后面因为一些交集两人成为朋友。
时至今日,周嘉白从未和江拓说过自己曾暗恋过他。
也许对方曾经感受到过什么,毕竟只要不是木头,一个人对于别人的喜欢多少总能察觉点什么吧,而且作为同班同学,他们也算是朝夕相处了两年时光。
只是江拓从来不问,她也不好主动提什么“我以前还喜欢过你呢”这种炒冷饭的话了。
再说现在也只剩下“喜欢过”了,在发现江拓风流花心,感情丰富,有过好几任女朋友以后,周嘉白死了心,再也没主动和他联系过。
时隔许久,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周嘉白难得认真思考起来。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定下的标准就会变成摆设或笑话,新的标准便是一切都以心里的那个人为准。
周嘉白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她第一次关于“喜欢的男生类型”定义就是以这个人开始的。
那甚至可以追溯到非常遥远的初中时代了。
“我喜欢……长得比较可爱的。”不知道为什么嘴比大脑更快地说出了这后半句话。
“啊?啥?”荀美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奶狗?你什么时候喜欢小奶狗这种类型了啊?你不是酷爱性感硬汉帅哥吗?”
“我会喜欢硬汉?”比荀美更不可置信的是周嘉白本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硬汉啦?我原话是喜欢有着男子气概的男生吧,和硬汉不一样啊!”周嘉白崩溃捂脸。
“那一个人的偏好也不会变得这么快吧?快说快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哥哥啦?”
“啊……”
面对荀美八卦而热切的探寻眼神,周嘉白哑然,她这属于午夜梦回突然想到了一些年少时的糗事。
这种事,打死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毕竟,真的真的太丢脸了。
第一次看到温瑾瑜的时候,周嘉白就觉得对方长得太漂亮了。
不像其他青春期男生那样留着杀马特般的长发,飘逸的长刘海遮住一半眼睛,显得几分阴郁。
温瑾瑜的短发总是修剪得正好,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也清爽精神。
按某种诡异的标准来说,他有着圆润且完美的头骨,衬得头和脸都很小,是非常上镜的明星骨相,不论男女和他一起合照都很吃亏。
骨骼秀美玲珑,脖颈修长,人也高瘦。他的皮肤又很白,却不是消瘦的惨白,而是透着清俊秀美的冷白皮。
一双眼睛大且明亮,看人的时候像是把全世界的星光装进了眸间。
像是从二次元里跳出来的小王子。
只是温瑾瑜的性格比较冷,不怎么爱讲话,总是形单影只,偶尔会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
同窗六年,周嘉白就没怎么见过他主动搭理过异性。
一开始,周嘉白并不知道温瑾瑜有这古怪的性格,只是在见到对方第一眼时就生出了想要引起他注意的想法。
为此,她后来千方百计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卡进对方的时间点,只为找到他的身影后,远在人群之外喊一声“温瑾瑜”。
在成功看到对方猛地回头望向她时,内心的满足感远远大于做这种奇怪事情的羞耻感。
有的时候是隔着一段距离跟在身后,有的时候是隔着一条马路,反正只要看见了,周嘉白就会喊一下他。
最先温瑾瑜还会疑惑地回头看周嘉白,略略等上片刻,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
可是周嘉白什么也不说,只是隔得远远的,一个劲冲他傻笑。
这种事情多了,他就发现周嘉白单纯闲得慌,就是喜欢在大街上喊他的名字。
那之后他再每次在路上听到熟悉的喊声,就只会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波动,然后就转过头去了。
但就是那么一眼,周嘉白总是心满意足地冲好友嘚瑟——看吧,他又理我了。
好友面色抽搐,无话可讲,只好满眼爱怜地望着她。
陷入奇怪情节的自信少女,总是会有种“对方肯定注意到我了,我们不久就会相熟”的错觉。
之后她更是得寸进尺,为了能和他多说几句话,会在校门口蹲守少年的出现,会在体育课的跑操活动中特意挪到他的附近,会为了能和他分到同一个秋游小组为班长带了一个月早餐……甚至不厌其烦想要和他分享好吃的零食、好喝的饮料、好看的漫画等等,然后每一次毫不意外地“收获”对方的拒绝。
所有这些,周嘉白并不觉得自己惨,她也不介意好友歪七八扭的想法,只是单纯又自信地觉得一切进度都会在她的计划中,毕竟一切皆是凭心而为——她这么真诚又热情,他最后一定能真切感受到的。
周嘉白年少时脑回路偶尔有些异于常人,她被父母兄长宠得肆无忌惮,拥有一颗乐天派的心,更难能可贵的是一份强大的自信。
她不自怨自艾,这份自信导致她在想要引起某个人的注意时的第一想法是付诸行为,而不是担心这样做他人肯定会讨厌我。
不过,这种自信也导致她在他人看来情商有些低。
是了,除了周嘉白还有谁会做出这些事呢?
即使有那么多女孩子也认为温瑾瑜长得很像真人bjd,会在背后偷偷关注他。
直到有一天,周嘉白后座的男生戳了戳她的背,问道:“周嘉白,你是不是喜欢温瑾瑜啊?”
“怎么可能?!”那一刻突来的羞耻心涌上心头,她傻住,结结巴巴又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年少的周嘉白,在触碰到“喜欢”这样敏感又美好的两个字后,第一反应是背后一麻,随即是迟来的不解和否定。
她不懂,她只是单纯觉得温瑾瑜长得好看,完美地戳到了她的萌点,从而想引起他的注意,再顺理成章和他成为朋友,最好还能捏到人小巧白皙的脸蛋。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想法比起正常的“喜欢”,显得变态多了。
“你最近不是都会让他等你吗?我们都以为你在追他啊!”
“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那当然!”男生不客气地批评道,“他还真是无情啊,居然都不回应你,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居然这么傲,没礼貌……”
周嘉白下意识地瞄了眼温瑾瑜的方向,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关注到这边的对话,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原来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那他也是这么想的吗?因此才并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
就如同他们在校外偶然遇到时,他看不见她,而她总能很快发现他。她一见他就兴奋激动,可到如今,她热情地喊他,他仍然只会顺势投来短暂的一瞥而已。
原来……如此。
周嘉白终于后知后觉体会到了这些“真相”。
迟来的羞耻感遍布全身,她头脑空白地转过身,无力为自己辩解。
我明明不是喜欢他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误解我这是在追求呢?
她向好友提出这个疑惑。
好友叹着气摸着她的头,如同安抚一头焦躁不安的幼兽。
“其实我一直也是这么以为的。白白,如果不想大家误解,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公然追着他跑了吧。”
那样哭笑不得的年纪,那样痴汉无比的行为,恍如隔世。
等到周嘉白再长大了些,每每想到他才忽然明白,其实自己当年是有几分好感温瑾瑜的——不然她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和对方讲明白来意,说自己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呢?
原来从一开始乐此不疲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都是她异于一般人的疯狂少女心作祟。
其实那之后他们还短暂成为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她因为之前的愚蠢行为内心总是尴尬不已,忍不住向对方投入了更多关注,因此也了解到他是一个多么疏离冷淡的人,更明白自己先前有多么冒昧。
人家少女情怀总像是诗,她的少女情怀却带着几分无厘头。
这样丢脸的事,可是万万不能分享的!
借口还有事的周嘉白连忙逃出寝室,躲过了荀美“严刑逼供”的毒手。
一番回忆结束,也让周嘉白突然对以前同学们的现状产生了好奇。
时光悄然流逝,当年的少年少女们,如今都到哪里去了?他们是否已经都找到了前进努力的方向,还是也如她这般茫然忧愁呢?
再过八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她还是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周嘉白突然有了种迫切想要知道温瑾瑜现状的冲动。
此刻的她坐室外体育场的看台上,手捧着一杯刚从食堂买的奶茶,这还是她用晚上刚从亲哥周嘉树手里赚来的钱买的。
周嘉树今天给她打了个照例问候电话,她“无意”透露了下自己最近诸事不顺,惹得周嘉树有些担心,追根究底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来自家里人的关心让她哭诉起这艰难的半个月,更别说还有一针狂犬疫苗没打……这玩意比打屁股针还要痛多了,她还给嘉树展示了下自己被抓伤的胳膊。
没想到挂了电话,周嘉树就给她打了三千块,说是疫苗报销。
多了,实在太多了!简直净赚两千!
她又变成有生活费的“富婆”了,等回去就告诉荀美这个好消息。
周嘉白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熟人,这才打开微信翻到了一个头像上。
那是一个她已经两年没有点开的头像——高高的银杏树沐浴在阳光下,像极了曾经高中校园里教学楼旁的那株。
“祝你新年快乐”这条唯一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
在这个周嘉白怀着想要窥视对方朋友圈心思的夜晚,显得格外讽刺。
那一次怎么就没有回他消息呢?
自高三毕业后,周嘉白没有关注过他去了哪座城市,选的哪所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尽管他们在共同的微信群和□□群里,也互加了对方,但他们唯一一次有来有往的联系还是在大一那年的寒假。
周嘉白用□□的群发功能给朋友们发送新年祝福的时候顺手也勾选上了温瑾瑜。对方在一分钟后很礼貌地回了个“同乐”。
就这么两个字,周嘉白看到后还很是震惊了一番。
温瑾瑜可不是会回女生消息的人啊,她甚至猜测他是不是忘了给她备注。
没想到第二年的除夕,温瑾瑜在微信上主动给她发了个“祝你新年快乐”。
只是那天她没注意到,当晚手机里都被各式各样的祝福信息和红包“抢夺赛”轰炸了。
等她意外发现温瑾瑜居然主动给她发了消息,元宵节都过去一天了。感觉这时候不论回什么内容都很怪异,连说声“抱歉”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便这么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