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不是王吗》岂夜不昼

57、第五十五章 风雨往昔 人心是魔鬼

　　“他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说这话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翻来覆去讲了几遍都讲不明白，但是最后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不该在这里，应该让他滚出去。

　　领头的那个听见了其他人也这么说之后，认为自己是得到了某种认同和许可，以着极高的气势，冲到边上去围着一个角落里的人。

　　“塔拉尼斯，滚出维特堡，滚出弗莱菲尔德！”

　　坐在边上的小孩本来不打算理会别人在做什么，也习惯于无视降临在他身上的恶意。但要是别人舞到他面前，他也不介意让人吃点苦头。

　　雷光一刹间划过，那人捂着烧焦的皮肤怪叫。边上的人也都退开了一步。他们乐得跟着大少爷去排挤塔拉尼斯获取点好处，附和附和就行了，没打算让自己吃亏。

　　“少来碍眼。”塔拉尼斯盯着他，明明自己才是个子较矮的那一个，却拥有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然后塔拉尼斯卷起书，大步走了出去，不在意周围任何人的眼神。

　　“这么说着，还不是要离开。”细微的声音渐渐响起，“看他神气什么呢。”

　　“就是就是，以为会点魔法了不起吗？这种水平也没什么强的……”不过话说到一半却又止住了，似乎是说话的人意识到了在场的其他人没一个比塔拉尼斯强。

　　挑事的还是不满：“我要他好看！嘶——”他跑得也很快，手臂一直在痛，他又向来不吃苦。

　　外面下着雨。

　　塔拉尼斯把手里的课本当垃圾一样扔在了路边，很快就被雨水泡烂，成为一坨不知名之物。在他眼里，维特堡教的这些，都是没必要学的东西，也就只有那群傻子才会觉得能进入维特堡学习是一种高贵身份的象征。

　　谁稀罕，他才不想来。

　　暴雨很快就把塔拉尼斯淋成了落汤鸡，他也不在乎，就在雨中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脚步轻盈到飞起，最后化为一道雷光在雨中穿梭。

　　他来到了山崖之上。

　　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他不清楚，大约是因为没有人会来，或者说很少有人会来。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是往下看，就能看见整个弗莱菲尔德。就好像自己是一位主宰，在俯瞰自己的领土。

　　虽然塔拉尼斯对于弗莱菲尔德既没有感情也没有兴趣，但不妨碍他这么觉得，不妨碍他喜欢这座山崖。

　　雨越下越大，直到整座城邦都融化在雨中，眼睛里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

　　塔拉尼斯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朝下面扔了过去。这个距离当然是扔不到弗莱菲尔德的，也扔不到任何人。但是谁又会在意呢？他高兴就好。

　　“你恨弗莱菲尔德吗？你恨维特家族吗？”那个幽灵一样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塔拉尼斯身边的。

　　不恨，当然不恨。谁会闲得去恨一些无关的东西呢？但是塔拉尼斯没有说话，他也懒得去回答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你好像总是习惯无视别人的想法。”幽灵说着，从黑袍下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塔拉尼斯的下巴，“嗯，一直是这样。”

　　“你很烦。”虽然被威胁着，塔拉尼斯却很冷静，“说说看，我这个在弗莱菲尔德毫无地位的人能有什么东西对你有价值。”

　　幽灵大笑起来：“价值？弗莱菲尔德没什么东西有价值。如果愚蠢可以交易，那么弗莱菲尔德倒是价值万金。”

　　塔拉尼斯明亮的金色眼睛泛着冷意：“所以你是谁？又想做什么？”

　　“你恨弗莱菲尔德吗？”幽灵又重复了那个问题，不过手已经从塔拉尼斯下巴上移到了他脖子上，只要用用力就能轻松掐断。塔拉尼斯觉得以自己的魔法水平应该挣脱不了幽灵的束缚。

　　塔拉尼斯很随意地答道：“没空去恨。”

　　这是实话。爱与恨对于塔拉尼斯来说都太浅薄，显然不在他的追求之中。也许是有厌恶的，但塔拉尼斯对几乎每一个事物都抱着这种情绪，也就没必要多提了。

　　“可是我恨。”幽灵略微收紧了手，“我恨你。”

　　塔拉尼斯想不明白怎么才第一次见面就招人恨了。他似乎没有什么会让人恨的地方。可塔拉尼斯也清楚，恨不需要理由。就像弗莱菲尔德的许多人恨他或厌恶他一样，一点点与他无关的风声就足够了。

　　他说：“哦。”

　　幽灵的动作和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就好像塔拉尼斯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遗言吗？”幽灵问。

　　“没有。”塔拉尼斯微微偏过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幽灵又笑起来，然后他松开了手：“有一笔赔本买卖，但我想你会感兴趣。”

　　“稳赚不赔我都不感兴趣，还赔本买卖？”塔拉尼斯转过身，“你自己去吧。”

　　“想不想看表演。”幽灵按住了塔拉尼斯，强迫他坐在地上，“你在弗莱菲尔德基本不被允许出门吧。”

　　塔拉尼斯盯着幽灵：“我不想再重复了，你很烦。”

　　幽灵打了个响指，漫天雷光倾泻而下，充斥了这一方天地：“好看吗？”

　　“无聊。”塔拉尼斯向山崖之下望去，虽然雨幕遮挡了视线，还是能看出下面发生了什么的，“这就是你的目的？看得出来你恨弗莱菲尔德了，然后呢？”

　　“咦？我刚才没说吗？”幽灵凑到塔拉尼斯耳边，“我说我恨你。”

　　塔拉尼斯面不改色：“然后呢？”

　　幽灵轻轻拍了拍塔拉尼斯的脑袋：“然后？弗莱菲尔德会认为是你做了这一切。”

　　“可笑。”塔拉尼斯道，“我没有这种实力。”

　　“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他们想不想。”幽灵说着，又去观察塔拉尼斯的表情。可惜他实在很了解塔拉尼斯，知道那里不会有任何起伏或波动。

　　“那就让我去死好了。”塔拉尼斯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你满意了吗？”

　　幽灵：“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塔拉尼斯真的死了那后面的事儿就都没法发展了。虽然人总是要死的，但是应该死在该去的地方。幽灵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塔拉尼斯这时候才勉强提起了一点兴趣：“所以你打算让我去做什么？”

　　“当然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幽灵兴奋到手舞足蹈，“弗莱菲尔德不可能真的对你怎么样，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时候，塔拉尼斯还不明白幽灵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懂的时候才觉得他的可怕。

　　塔拉尼斯现在想不再和幽灵聊了，所以他走了，幽灵也没拦着他。

　　雨还在下，雷光也没有停息。塔拉尼斯就踏着漫天雷光回到了弗莱菲尔德，维持着他一贯没有表情的表情。

　　几日后维特堡审判庭将塔拉尼斯抓走时，塔拉尼斯也是这副表情。这不符合常理，但也很难说在意料之外。

　　雷霆自山崖降下，毁坏了弗莱菲尔德周边所有的田地与牲畜，损失惨重。当天出现在山崖附近的人只有塔拉尼斯。

　　理所应当的，塔拉尼斯是唯一的嫌疑人。尽管存在大量的疑点，判决却下达得很快。

　　死刑。绞刑之后取出他的灵魂投入维特堡审判庭的魔法阵，不断承受苦痛。

　　重要的不是塔拉尼斯能不能，而是他们想不想。幽灵说的是对的。

　　塔拉尼斯突然有些期待幽灵的后一半断言会以什么形式触发。明眼人都能看出弗莱菲尔德要置塔拉尼斯于死地，没有通融的可能。更别说塔拉尼斯在弗莱菲尔德的身份地位本来就很特殊微妙，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可是幽灵说，弗莱菲尔德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塔拉尼斯觉得很有意思，他猜测幽灵说的是真的。

　　但是会怎么应验呢？弗莱菲尔德是不会吗？是不想，还是不能？

　　自然不可能是前者，那就必然是后者了。塔拉尼斯有些期待事情的进展。那位幽灵会再一次出现吗？他不知道。

　　尽管被关押在维特堡大牢中，塔拉尼斯倒也没有什么不安或难受。大牢里也许比外面还要清静许多，至少没有人会来打扰塔拉尼斯。

　　三天过去了，塔拉尼斯还是没有被带出去执行绞刑。反而是另一条新的消息传了进来。

　　原本要处决塔拉尼斯的行刑官在家里噎死了。

　　不是常见的死法。塔拉尼斯还想着是不是幽灵做了什么。虽然现场十分怪异且没有旁人，简直就像一场意外，但那天在山崖之上，幽灵不是也没有被别人注意到吗？

　　一次是意外，多次就不是了。

　　第二位被安排来处决塔拉尼斯的行刑官在水边被烧死了。尸体就在距离池塘不到一米的地方，却几乎被烧成了焦炭。没有目击者，没人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这么发生了。

　　塔拉尼斯听到这个消息时，胡乱地想着，雷电魔法再做点手脚也可以表现得和烧焦差不多。幽灵的雷电魔法应该是非常强的。

　　第三位行刑官走在路上，被石头绊了一脚，直接平地摔死了。虽然以正常人的体质来说不应该这么脆弱，但结果就是如此。

　　塔拉尼斯一定是魔鬼。流言在弗莱菲尔德乱窜。一定是魔鬼想要害死弗莱菲尔德！

　　无聊，愚蠢。

　　塔拉尼斯确实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需要他来做。如果这一切都是魔鬼的恶意玩笑，那这个魔鬼也是暴雨那天在山崖之上的幽灵。

　　维特堡审判庭最终将塔拉尼斯改判为流放，但是没说去哪里，也没有人想管。最后也就是塔拉尼斯被剥夺弗莱菲尔德公民身份，被驱逐出弗莱菲尔德。

　　终于可以走了。塔拉尼斯没有欣喜，没有难过，只有疲倦。

　　然后，幽灵还说了什么？接下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塔拉尼斯什么都不想做。

　　他有一种预感，幽灵不会再出现了，或者说，不会以他熟悉的样子出现了。

　　去哪呢？塔拉尼斯走着走着就笑了。他要去离弗莱菲尔德很远很远的地方。

　　熔金都……如何？

　　弗莱菲尔德的人很少去那里，普通人一般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维特堡的人提起熔金都总是一脸不可说的表情。正好塔拉尼斯偏偏要去。

　　等真正到了熔金都，塔拉尼斯才摸出一个弗莱菲尔德人不愿意来熔金都的可能性。

　　这里的许多人，拥有着弗莱菲尔德不曾拥有的教养和素质，包容着来自米德加尔特各地的旅人。或许是维特堡的人能对比出什么样的才能算真正的上等人。

　　反正熔金都没人认识自己，塔拉尼斯看了看广阔的天空。今天，他这个弗莱菲尔德维特堡的下等人，就要加入熔金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