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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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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成吉思汗听说高阳率军出了大同,要助西夏攻蒙,便按下自己的伤势,继续令大军攻伐西夏,自己率大军沿东南一路破黑水镇,直下贺兰山,又从原本西辽所在调兵入西夏,让托雷沿西南一路长驱直入,与成吉思汗合攻西夏都城中兴府,成吉思汗还特意送去密信,让托雷在西凉府整顿汇合前打开。
眼见蒙古大军即将两路包抄,围剿西夏,高阳则与西夏新帝商定,分兵两路,一路出中都再向北伐,逼蒙古北方不能调兵相助,一路入银川进入西夏,在西夏人的指引下,横贯东南,切断蒙军主力后路。
这一路入西夏的军队中西域人极多,他们与蒙古有血海深仇,行军作战,冲锋陷阵,悍不畏死,便是军中北人同样恨蒙古肆虐屠戮,但未曾有亡国之恨,见这些人厮杀情状,常常也咋舌不已。
因他们是截断蒙古后路,后勤中有许多屠城中幸存的女子和工匠,其中西域各国之人居多。这些人中不愿离开西夏的,高阳便让他们在城中暂歇,等战事缓和,西夏新帝自会安顿,而其余人不愿再留在此地的,高阳便让随军的江湖人士护送他们去往北地。
这些愿意投军的江湖人身负武艺,来去便捷,用以随大军冲杀陷阵,并不算完全利用他们的长处,高阳便将这些人另编一队,将一些特殊的任务交于他们去做。
可未曾想,到了第二日军士来报,那些说要留在西夏的女子中有上百人自尽了。她们在城破之日幸存,在蒙古营中苦捱,却在被救的夜里、在自己的国土上寻了短见。而选择活下来的女子一起将她们收敛掩埋,不曾让军士帮忙。
还有两个党项士兵,负责看守俘虏的军官本是想着他们言语相通,让他们能照应这些人,未曾想他们竟与那些屠城中幸存的西夏工匠动起手来,为这些工匠助蒙古人铸造攻城器械,这两个党项士兵顶着高阳禁止杀平民俘虏的军令,杀伤十余工匠,直到被其他军士阻拦下来,犹自痛骂不休。
便是高阳也不免心生感慨,盛世王朝中百姓依托朝廷,朝廷推行律法,施行教化,令百姓安居乐业,士人读书做官,兵士保家卫国,江湖人奉行侠义、习武修行,无论如何度日,总在规矩之中。
可一旦山河动荡,朝廷不能理政、军队不能固守,天下大乱,百姓失了“规矩”,便朝不保夕,遑论教化,这种时候其实无从强求百姓讲为人道德,众生只能循本能而活。
求生、求死、求名、求利,冷漠麻木、惊惶无定者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爱恨激烈、一念成魔者投身烈火。
天地如烘炉,万物相煎熬,真不知何日才见清平。
与西夏如今苍生苦楚、无从解脱不同,西夏皇室送来的这份武学秘籍堪称肆意逍遥之至。
《先天功》所求是融汇阴阳、性命双修,以求后天返还,使得身体内潜藏生机勃发,所以招式、内功需同修并进,外功根底十分重要;而这份武学典籍所求的是由有形入无形,破行迹生无相,内力为本,招式为末,蜉蝣沧海皆为掌中一粟,以其博大成其高渺,一旦功成,近乎食气而生,逍遥缥缈。
虽然同为道家一脉,立足在阴阳练气的基础上,比起全真一脉的克己清净,这份典籍更似南华一脉,任情不羁,物我两忘,前者重精神,后者重意气。
颇有些唐代禅宗“南顿北渐”的区分感。
全真一脉从内功起祛除杂念,使得本心清净无瑕,行善苦修,渐渐明了人世之苦,以善行修养真性,不让自己堕入乱世五浊。比起这样人人都可以修行的路数,西夏皇室所藏这一脉对天赋的要求太高,只有生来智慧、心性都契合庄子一脉,才能“顿悟”道理,不被洪流淹没,而是扶摇直上、纵横天地。寻常人学此道,不得真谛,反而会迷失自我。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莫过于此。
这样的法门注定无法如全真道法一样推行天下,收万千弟子,但只要真有一人修成,所成的境界与寻常江湖人相比,便好似萤虫见皓月。
这典籍的第一册卷首有一篇叙述,为收录这些武功的人所写,这是一位西夏国的公主,她说这些武功是她祖母带入西夏,其中来历,按照门中规矩,不得对旁人言说,所以她只是整理了祖母留下的部分武功留在西夏皇室中。
其中最精深的是祖母所学《小无相功》和祖母从师兄处交换所得的《北冥神功》,而最简单的入门功夫是她夫君虚竹子化繁入简编纂而成。只是要练这些武功,须得小心再小心,哪怕是入门的功夫,也要有二三十年底蕴,才可继续往后修行,若无此天分,切不可强求,更不要尝试《北冥神功》,这门武功的修行路数与普世功法都不同,若不是一开始就入门,就注定练不成了。
他不曾听说过西夏皇室出身的女子高手,倒是序言中提到的这位“虚竹子”,高阳曾听郭靖和黄蓉说起过,是关于郭靖所学的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据说这门功夫本来有二十八掌,是一位前代的丐帮帮主凝练为十八掌,因为那位帮主身世有异,离开了丐帮,还没有来得及将这套掌法传授给下一任帮主就去世,后来由一位叫做虚竹子的前辈代为传授回丐帮,如此看来,虚竹子一脉与丐帮的渊源十分深厚了。
这册典籍起手的一套功法,果然有些《降龙十八掌》的路数,不是说其中的功法相通,而是前面招数容易上手、最后几招凝聚精髓、威力极大,若整套武功融会贯通,又能再上一个台阶的武学思路,与《降龙十八掌》如出一辙。
然而这也只是通向后面几门功法的台阶而已。
高阳对这些功夫的练法起手接受颇快,待翻到后面的功法,上面所绘的图像都是女子,不知是那位公主,还是嫁入西夏的“祖母”。图像演示的武功极为广博,剑法、刀法、掌法、轻功、音功、点穴法等等武功招式,与《九阴真经》中各种武功风格各异不同,这些功法应是一脉相承,都是需要强横内力驾驭,精深微妙,每一门都是世间难见的绝学。
而这些招式脉络,依旧只是成就《小无相功》的基础。
纵然是以高阳的天资,看了这些武功,都叹为观止。西夏皇室一脉的功夫是囊括天下武学化为己用,寻常人哪里学得了这么许多?大多数人一生能将一门绝学练到极致已经是天然契合这门功法了,只有练到极高的境界后,才能接触旁的路数,以他山之石攻玉,再上一层楼。
是以东邪西毒都想从《九阴真经》中窥见门路。
可放到这一脉中,便是弟子五六岁时开始修行《九阴真经》的上卷内功心法,练下卷各种招式,练成之后自然积蓄完成,再化入天下各种武学,能够吸纳多少,便成就多高。
天底下几人能五六岁启蒙时便读懂《九阴真经》?又要多长的寿数去汇百川成海、越群峰、凌绝顶?
高阳自己是生而知之,梦中修行的那幅行气图高深至极。年幼时他所见所知太少,只觉得自己天分不错,可以按部就班习武学文,可这份天资有多难得、这份机遇有多珍贵,他自己并没有比较。如今见了许多江湖高手,也见了普通江湖人,高阳慢慢了解了自己身上不凡之处,明白了多数江湖人习武的困难和乱世里生存的艰辛。
知人知己,才识乾坤。
再看这一脉的武学,会落到西夏皇室百年无人学会的境地,真是再正常不过。
在高阳攻破蒙古军后路时,他已经将这些西夏所赠的武功翻到了最后一册《北冥神功》,这门功夫的修行之法果然和世间其他法门殊异。就说全真教的内功心法,要旨在“呼吸”,定心忘情,气存丹田,《九阴真经》的练法也大抵相似,这是道家合人身天地的内功正宗,高阳也是用这种呼吸吐纳之法来修梦中行气图的。
而这《北冥神功》居然是从拇指少商穴起,贮气于胸口膻中穴,不经呼吸,取一分就贮留一分,以万物精华成就己身,霸道至极。
这门功夫与《先天功》、《九阴真经》近乎逆行,但高阳试着以此法运行梦中那幅行气法所练成的真气时,那股自练《先天功》后混合阴阳的沛然真气,竟然真的逆行由双手而入,贯通膻中气海,水到渠成。
高阳所见所学越多,越觉得自己那幅图录近乎神异,他学了道家各类的功法路数,根底终究还是从那幅图录中来,而这股真气一旦阴阳平衡,想要归入北冥混沌,毫无瓶颈阻碍。
可见那幅梦中长卷后面的图形行气之法多半本就各不相同,若完整练来,只怕可以贯通各种道家行气法门,真正达到人身小天地的程度,吐纳自如,高度还在西夏皇室这脉功法之上,堪称道家练气之宗。
就在高阳带着点新奇,将体内真气以不同路数行过周天时,忽然有军报传来,传信军士喘着气高声道:“禀将军!凤翔传来急报!蒙古托雷一部大军至西凉府后并未与成吉思汗合攻中兴府,而是攻破西夏边境,直入金国凤翔,往汴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