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风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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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教众人已然撤剑，丘处机有心去追欧阳锋，但看谭处端内力不支，高阳又受了内伤，还是停下脚步，那边马钰已经出掌抵住高阳后背，运使内力，助他运功疗伤，真气运转过一个周天，高阳体内先天真气回转，情况便已大好，不敢再让马钰消耗功力，被穆念慈扶着站起身来。
谭处端同样跌坐在地，好在他未曾被欧阳锋打中，缓了口气道：“这个欧阳锋，身为武学大宗师，竟背后伤人。”
说话间，欧阳锋的声音竟远远传来道：“药兄，我先助你破了天罡北斗阵，又帮你除了门下孽徒，此番相会，实是快意，咱们来日再聚。”
黄药师心中愤恨，他知道欧阳锋适才一掌根本就是要他性命，若非梅超风为他挡下这一掌，自己安有命在？自己一时好胜，与全真教斗了这场，反而送了梅超风性命，更早些年，若不是自己脾气古怪、惩戒严苛，玄风与超风想要结为夫妻，自来见他陈说就是，何必盗书出走？乱练武功，做下大恶，终使得二人一死一瞎。
也是自己盛怒中断了几个弟子的脚筋，纵然有新创的《旋风扫叶腿》让陆乘风能恢复行走，可到底不如健全时，灵风与眠风还因此早逝，默风不知去向，便是女儿的婚事，也是自己心中不顺，让女儿添了许多伤心，许多波折。
眼见得梅超风重伤将死，黄药师心中一阵恍惚，一阵悲凉，顿觉这十余年为《九阴真经》所困，妻儿弟子离散，落得今日境地，阿蘅若不是为他，何需劳心算计来经书，又耗尽心血重写，而这些孩子待他，亦是真心一片。
黄药师运功意欲为梅超风疗伤，然欧阳锋这一掌击碎了梅超风半身筋骨、五脏俱损，实在无处下手，百感交集之下，不由落下泪来。
梅超风却面带微笑，仿佛十多年奔波流离，终于心安，恍如回到桃花岛上，诸多执念烟消云散，她勉强伸手，双手互握发力，折断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断断续续道：“师父，您......您吩咐弟子做的事，我......我做不成啦......《九阴真经》......弟子未曾找到，几位师兄弟......也来不及寻访......只有这一件......”
那日在归云庄上，梅超风答应黄药师要废掉自学的《九阴真经》武功，临死之际，她总归还是做到了。
黄药师道：“好，好！我让你做的事，另外两件，已不需你去做，眠风多年前就故去，默风还未找到，灵风，唉，这儿就是灵风生前的住处。《九阴真经》的下落，我也知道了，你既然做成了这最后一件事，我便将你重新收回门下，你依旧是我桃花岛的弟子。”
梅超风没想到黄药师竟真能重新收自己回到门下，她原以为以黄药师的性格，自己一死，他最多不过宽宥自己的过错，毕竟师母之死，说到底是他二人盗书出走的缘故，以黄药师爱妻之深，她再没想过能有重回师门的一日，却不料连番打击下，黄药师性情有了转变，竟真松口，当即大喜，她起不了身，不敢让师父扶自己，便开口唤道：“杨康，杨康......你扶我起来......”
高阳本就已走到了这边，闻声应道：“是，梅师父。”当即俯身下来，扶着她翻身跪下。
梅超风支撑着对黄药师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到第三个头磕下，身体已然僵冷，不能起身，就这样跪死在黄药师面前。
高阳心知梅超风十余年来作恶太多，也是该有此报，可思及多年来她如何夜中教自己习武，自己又如何对着月色灯火，一字一字给她读经，每年生辰时，梅超风也曾入夜来看他，她奉了师命要杀修炼《九阴真经》之人，却也千里迢迢赶来，将归云庄上听得的真相告知，让自己先去报仇。
往事历历在目，他不由又回想起完颜洪烈，想他十多年来，在父母、丘师父、梅师父的养育教导下长大，善恶黑白，忠孝情义，两难拆分，如今父母、养父与梅超风皆去，恩仇尽消，金国中都旧事，一时恍若前世。
多日来始终因为局势变动而强压在心中的情绪，霎时间翻腾不已，高阳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他勉力将梅超风的尸身平放下来，仔细为她打理遗容。
黄药师在一旁怔愣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超风的弟子？可你没有学我桃花岛的武功，她不敢教你桃花岛的武功，你是跟着她，学了《九阴真经》？”
高阳道：“是。晚辈前日曾对您说过身世，大哥流落在大漠，晚辈与母亲则到了金国，我年幼时，完颜洪烈出使蒙古，路上带回一个丧夫的瞎眼女人，我娘可怜她，便让她在王府后院做个洒扫的活计，梅师父感念恩情，便说教我一些武功回报，只是并未告知我全名，要我不许对人说，我与她，也不论师徒名份，可她确确实实，教过我许多年。”
便是丘处机也头一次听说此事，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慧极、情深，这一年来，先是父母亡故，又是养父成仇，现如今连算有半师之分的梅超风也过世，除却自己，年幼时的长辈再无一人，如此由富贵圆满，落得孤苦伶仃，当真可叹。
高阳整理好梅超风，开口道：“黄岛主，晚辈想要将梅师父，葬在曲伯父身边。”
黄药师心中萧索悲怆，望着梅超风遗容，回想起她年少时的模样，叹气道：“也好。”他见高阳有伤在身，便自己抱起梅超风遗体，让他带路。
高阳向全真七子行礼，请诸位师长与穆念慈去到自己家中修养调息，马钰等人与黄药师斗了一夜，知他厉害，眼下梅超风已死，道家说人死归天地，一去万事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护着谭处端与穆念慈离去。
黄药师也不曾阻拦，二人去到酒馆后，在曲灵风墓旁挖了一处墓穴，将梅超风葬下，土还未封，忽听一声马嘶，又有数人来到，声音隐隐耳熟，高阳正忙着掩埋坟土，一转眼不见了黄药师，不一会儿便听到前院传来打斗声。
高阳本就有伤在身，又强撑着葬了梅超风，这会儿真气不济，听不真切前面声音，心道难道是欧阳锋寻到赵王府的人，得知欧阳克不见了，又搜寻回来？黄岛主为梅超风之死，和欧阳锋打起来了？连忙将土封好，转身去往店前，还未走出多远，就听酒馆内一声炸响，高阳心道不好！顾不上伤势，往酒馆内跑去。
就见酒馆内哪有什么欧阳锋，分明是郭靖的六个师父，正齐齐围着橱柜边，那橱柜已经崩开，郭靖起身站了起来，黄蓉一手抵着他的手掌，不曾分离，另一边，黄药师竟也出掌抵住郭靖另一只手，右手连点郭靖身周诸多要穴，是在为他疗伤。
高阳松了口气，连连咳嗽，柯镇恶听到他的声音转身过来问道：“你是杨家那孩子？听你声音，是受了伤？”
见柯镇恶等人转身看过来，高阳上前见礼：“柯前辈，正是在下，之前我自中都与姐姐一同扶棺回来，便在故居住下，我的伤势不要紧，是之前欧阳锋偷袭我谭师伯时，我与他对了半掌，受了些内伤。”
黄药师那边一时间还未能好，高阳便挑着重点，将郭靖如何出于一片侠义之心，与黄蓉二人前去阻拦金人盗书，被欧阳锋和灵智上人打伤，黄蓉又是如何独自背着郭靖回来，又为何藏身柜中，劳费心力为郭靖疗伤，如此一一说了，言语间都是二人的好处，只望着江南六怪看在黄蓉的份上，不要和黄岛主再生争执。
那边黄药师内力深厚，虽然与全真七子斗了一夜，依旧留有余力，助郭靖运功行过最后一个周天，由此七日七夜的修炼，就此功成，郭靖伤势痊愈，起身对黄药师行了大礼，而后来见分别日久的江南六怪，伸手来看高阳的伤势：“康弟，你的伤如何了？”
高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黄蓉挽着父亲的手臂，欢声笑语，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对父亲细细说来，江南六怪也一并听着。郭靖见黄蓉说得清楚，便拉着高阳坐下，助他调息疗伤。
这边二人运气行过大周天，那边黄蓉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地对黄药师和江南六怪说了他们在海上的经历，又如何到了牛家村，七日来见得许多风波，一直说到黄药师听到动静，过来与江南六怪动手。
黄药师这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在海上受了赵王府那灵智和尚的骗，以为女儿葬身大海，这才悲愤交集下，几乎神智失守，只想寻人发泄，迁怒到江南六怪身上，而陆家庄上因陈玄风之死而起的约定，如今陈、梅二人都已逝世，又有高阳一番陈说，他心中已经消去追究的念头，暗叹好险。
黄蓉瞧出他心中颇有歉意，便笑吟吟道：“爹爹，你险些伤了好人，给几位师父赔个不是吧。”
黄药师如何能拉下这个脸来，见那边郭靖已经和高阳起身，高阳脸色转好，便道：“那欧阳锋甚是可恶，先是欺负我的女儿，又将靖儿打伤，还害死了你梅师姐，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去找那西毒！”
黄蓉听父亲改口，心中大喜，转眼去看郭靖。
郭靖却一时未曾会过来，高阳悄悄推了郭靖一下，开口道：“大哥，黄岛主唤你呢。”一边对江南六怪说了郭靖得北丐收徒、为他去桃花岛提亲的事，解释了黄药师以为女儿随郭靖外出丧命，误会之下才与各位起了矛盾，眼下既然黄姑娘安然无恙，黄岛主要去寻欧阳锋，也是为这对孩子出气。
他这番话说是为六怪解释，其实提醒郭靖婚约之事，既然黄岛主松口，眼下就该磕头改口了。
江南六怪顿时恍然，郭靖却不太明白宋人这些礼节，只跟着高阳连连点头。
黄药师听高阳言语周密、条理清晰、辞藻文雅，看女儿神采飞扬、妙语如珠、顾盼生辉，再去看郭靖似懂非懂的木讷模样，只能叹一声，世事多不如意，奈何女儿喜欢，自己总是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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