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荒唐》飞雪似杨花

69、69、庭审与荒唐 江淮与杨芷

　　最是一年春好处，是万物生长复苏的季节，道路两旁的花开得极好，沐晚秋逮到机会就要停下来拍照，被单琳琅笑话说是到年纪了才会喜欢拍风景和花花草草，沐晚秋则表示不想跟没有生活情趣的人计较。

　　两家人第一次在一起过了春节，主意是沈月明提出的，她一直想要修复她与单琳琅之间的关系，但是单琳琅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她只能转头朝沐晚秋下手，沐晚秋也不好拒绝，而且她以后和单琳琅在一起，就算不能与他的父母和平相处，面上也要过得去才行。

　　过完了年，沐晚秋的工作开始忙了起来，常常要加班到很晚，但是还好有双倍工资的安慰，不然她一定要问候老板。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突然有一天，单琳琅告诉她，江淮和杨芷露会在这周五进行一审判决，问她要不要出席。

　　沐晚秋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上一次在监狱里，她以为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没有去判决现场，但是没想到有了乔婉菀的介入，她终于有机会知道了自己最想得到的答案，而且这次判决过后，江淮很大概率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星期五的时候，沐晚秋向公司请了假，与单琳琅一同去了庭审现场，本次判决不对外开放，除了单琳琅、沐晚秋、以及当时在路上被江淮撞到的人，就只有江淮和杨芷露的双方亲友在场。

　　因为江淮和杨芷露属于关联作案，所以他们二人会在庭审现场同时受审。

　　江淮的状态明显要比沐晚秋那天去见他还要糟糕，从他进入法庭之后，只匆匆看了沐晚秋一眼，就瞥过了头去，而对于杨芷露，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前面是冗长的开庭阶段，沐晚秋和单琳琅坐在第二排，江淮和杨芷露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他们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沐晚秋总觉得杨芷露的状态不对，但是细想也正常，任谁作为被告站在这里心态都不会太好。

　　单琳琅的身份特殊，所以他的代理律师代替他出席庭审，公诉人首先宣读了针对江淮和杨芷露的起诉书，指控二人越狱并且故意伤人等罪行。之后按照正常环节，应该是原告单琳琅以及被告江淮和杨芷露做陈述的阶段，但是等单琳琅的代理律师陈述完他的被害过程后，江淮和杨芷露却谁都没有开口，无论法官如何询问，二人就是不开口。

　　庭审现场渐渐传来了议论声，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尤其是几个被撞的人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梆梆梆”三声，法官敲响了手中的法槌，严肃道：“庭审现场，请保持安静！。”

　　由于江淮和杨芷露二人均拒绝陈述，是他们的辩护律师一直在代替他们发言，之后公诉人逐一出示证据，也都是辩护律师在进行辩护，江淮和杨芷露就像是被扣掉电池的玩具，只保持着一种姿势，既不说话，也不抬头，了无生气。

　　最后，原告这边的证据充足，从人证——那几个被监狱长威胁的狱警、江淮撞车那天的围观群众、沐晚秋父母工作附近见到杨芷露的目击者，到物证——乔婉菀打给监狱长的巨款记录、江淮撞人的监控录像、杨芷露购买的刀子。

　　证据链充分，即使江淮和杨芷露始终保持着沉默，但是这样并不会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

　　当时的沐晚秋以为，两人是因为情绪不好，或者是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刑罚，所以存在抵触心理，抱着只要他们不去面对，事情就不会发生的逃避心态。

　　但当审判长叫江淮和杨芷露做最后陈述的时候，杨芷露却做出了一件叫她大跌眼镜的事，她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哭喊自己是冤枉的，而是看向与她距离不远的江淮。

　　杨芷露的脸上满是哀伤，她的眼中含着泪，大声问道：“江淮，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只要你一句话。”

　　这让庭审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不太懂杨芷露的脑回路，这个时候居然在意这么幼稚的问题，难道要比即将宣判的刑期还要重要吗？

　　江淮却根本不敢直视杨芷露的眼睛，众人似乎也很想知道江淮的答案是什么，全都屏气凝神等着江淮的回答，但他始终低垂着头，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杨芷露笑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曾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早已枯萎，只剩下满目疮痍，她说：“法官，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在场看戏的众人很是失望，沐晚秋甚至能听到旁边的大哥唉声连连，骂江淮不是个男人没有担当。

　　最后，法官对江淮和杨芷露做了最终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江淮，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与他人联合越狱，并收取巨额佣金，在越狱期间，撞伤了八人，损坏四辆车，严重损害了他人利益。鉴于被告曾经已面临高额刑期，在此期间连续作案，且犯罪性质、情节严重，说明被告并没有悔过之心，再次挑战我国法律底线，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较大，且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根据我国现有法律，对被告江淮做出如下判决：被告江淮应支付原告单琳琅等人的经济损失，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维修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203500元；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法官的法槌落下，宣判了江淮的结局，那一刻，沐晚秋觉得自己应该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但是法官的一字一句，像是冰冷的铁，沉重的山，将周遭的一切都凝固在了一团糟糕的空气里。她只能看见江淮，只能看着江淮渐渐离她远去，一如当时那片埋葬她的海域。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到底是因果循环，还是人在做天在看的报应，这一路，她走的太辛苦，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她受到伤害，现在，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江淮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法官，眼神空洞，像是在听别人的判决，之后又扭头看向了沐晚秋，众人随着他的视线，都看向了她，一时之间，沐晚秋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这时，江淮的父亲突然指着沐晚秋大骂：“都是你这个贱女人，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得！”

　　江淮的母亲在一旁崩溃大哭，也跟着一起骂，“都是因为你，我儿子本来这么优秀，都是你不跟我儿子结婚，他没有人管着才会变成这样的！”

　　说着还要离席来打沐晚秋，法警连忙阻拦并警告。

　　众人开始对沐晚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沐晚秋是什么身份，与江淮又是什么关系，又结合刚刚杨芷露的喊话，已然脑补出了一出三角恋大戏。

　　沐晚秋感觉如芒在背，呼吸都要不顺畅了，单琳琅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好在法官很快就维护好了秩序，接下来是对杨芷露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杨芷露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与他人联合越狱并收取巨额佣金，其并未实际做出损害他人生命及利益的行为，鉴于被告曾经已面临高额刑期，说明被告并没有悔过之心，再次挑战我国法律底线，且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判决如下：被告人杨芷露，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根据本案情节，依法限制减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杨芷露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冷静，像是已经麻木了一般，她的父母在台下痛哭，不知道好好的女儿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江淮和杨芷露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也没有对判决表示任何的不满，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有些特殊的判决而已。

　　庭审就此结束，旁听人员陆续离席，单琳琅作为原告，还有些事情要和律师讨论，沐晚秋在一旁等他。

　　法警将江淮和杨芷露的手铐解开，准备将二人押解到羁押室，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只见杨芷露迅速挣脱了法警的束缚，一下子把江淮撞倒在地，随即又去脱江淮的裤子，在场的众人都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一时之间都没有做出反应，还是法警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拽杨芷露，却不知道杨芷露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没有人能拉得动她，这时候，只听见江淮一声惨叫，法警终于拉走了杨芷露，想要夺走她手中的玻璃碎片。

　　沐晚秋只看见江淮的下身被一大片血迹染红了，他捂着下身在地上来回翻滚。

　　而杨芷露则是狂笑不止，她一边笑一边对在地上哀嚎的江淮喊道：“江淮，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这句话，杨芷露一口咬在她左边的法警脖子上，在法警吃痛松手的一瞬间，又一脚踩在右边的法警脚上，之后沐晚秋看着杨芷露的动作在她的眼里放大，无限放大，那个染上江淮的血的玻璃碎片插进了杨芷露的脖子里。

　　杨芷露最后倒下的时候，眼睛看着沐晚秋的方向，沐晚秋在她慢动作的影像中，看出了她的口型，“对不起”。

　　庭审现场一片混乱，尖叫的尖叫，录像的录像，愣神的愣神，似乎大家都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庭审现场。

　　救护车将杨芷露和江淮都带走了，但是他们在庭审现场留下的血迹却永远都擦不掉了。

　　这件事情还是被曝光在了网上，不知道谁把现场的录像发了出来，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的说杨芷露真是女中豪杰，这样对渣男简直让他比死还难受，也有人说杨芷露这样的女人太狠了，就算江淮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也不应该除掉人家的命根子。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算是庭审现场的严重失误，杨芷露是怎么把玻璃碎片带到现场的，又是怎么挣脱法警的，犯罪嫌疑人的裤子大多是宽松的款式，以后会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这些讨论将这起案件推到了舆论的顶峰。

　　沐晚秋看着网上的这些消息，回想到杨芷露的那句“对不起”，她也没有想到杨芷露居然会做的这么绝，江淮这算是咎由自取？还是自食其果？总之，如今江淮确实已经为曾经惹下的那些桃花债付出了代价。

　　几天之后，医院公布消息，江淮和杨芷露二人均死于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网上的舆论再次升到顶峰，说没想到二人真的一起下了地狱。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尤其是知晓一些内情的人，都对二人的结局感到唏嘘。

　　单琳琅怕江淮和杨芷露的家人对沐晚秋展开报复，所以让她请了假，跟着沐斯良和王英兰在单家老宅住上一段时间，这里的安保是别的地方比不了的。

　　在老宅，就意味着两家人相处的时间变得久了，有时候也有两家六口人一块吃饭的诡异场景。

　　沐晚秋能看出来沈月明在有意讨好她爸妈，她知道这是她想要间接讨好单琳琅的方法，有时候沐晚秋觉得沈月明很可怜，这个一辈子都被困在老宅的女人，一生都在被家族荣耀，被丧子之痛所束缚。沈月明当然知道单明知在外的所作所为，但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她只能维持作为单家女主人的体面，维持单家与沈家的家族情谊。

　　也许同为女人，沐晚秋总是会心软，她尝试在单琳琅的面前说些沈月明的好话，方法还是有效果的，单琳琅对沈月明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不少，沈月明对此很是激动，她知道这是沐晚秋的功劳，什么名贵的金银首饰，翡翠玉石通通都送给沐晚秋，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准儿媳。

　　但是对于单明知，沐晚秋却没有办法说一些缓和的话，曾经沈月明对于单琳琅的态度，很大程度取决于单明知，他早已做好随时抛弃单琳琅的准备，为他在外面生的儿子铺路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样的人，这样的父亲，好像有没有都一样。

　　又过了几个月，乔德正和乔婉菀父女均被提起诉讼，庭审现场沐晚秋没有去看，也许是杨芷露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总觉得靠近那种地方会令人胆寒，作为原告的单明知和单琳琅出席了庭审，据单琳琅后来描述，经过杨芷露那件事，庭审现场的戒备更加严密了，法警的人数几乎增加了一倍，囚服的裤子也换成了稍微紧身的款式。

　　最后乔德正因为涉嫌故意纵火杀人，骗取巨额财产，涉及作伪证，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乔婉菀因伙同监狱长实施越狱，犯买凶伤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沐晚秋翻开好久没碰的日记本，触摸上面颜色变淡的字迹，提笔写下最后一篇日记。

　　2022年9月15日 星期四 天气：晴 心情：晴

　　好久没有写日记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我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愤怒？恐惧？疑惑？

　　我当时似乎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答案，我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其实有些时候根本没有所谓的对错，有些人认为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所以江淮给我的理由是那么的荒唐可笑，而江淮最后的结局却是给这场闹剧做了尾声，荒唐的理由配上荒唐的结局，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遇到单琳琅这样的男人，他在外人眼里是那么的耀眼和完美，但是只有我才知道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背负了十七年的疤痕，最后却是为他人背锅做了嫁衣。我不知道琳琅听到乔德正那荒唐的理由是何种心情，也许那一刻，他真的想要亲手杀死他。不过好在结局还算完美，作恶者，终归付出了代价。

　　两个荒唐的理由，两种荒唐的借口，让我和琳琅有了荒唐的前半生。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生活还在继续，我们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