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荒唐》飞雪似杨花

57、57、真相与忏悔 往事不堪回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几个帮忙的壮汉不明就里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眼前的情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乔婉菀目眦欲裂，狠狠盯着赵云杰。而沐晚秋和王英兰却是看向了沐斯良。

　　沐斯良站在原地也是一脸困惑，不过几十秒间，似乎恍然大悟般，换了另一副神情。

　　乔婉菀白了脸，彻底失去了名门贵女的教养，指着赵云杰破口大骂道：“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垃圾东西，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赵云杰却是一副愤恨不已的样子，讥讽道：“乔德正当年一手偷天换日换的如今的万贯家财，却养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闺女，果然是暴发户心理，这么多年都只培养你怎么想办法从单家捞钱吧。”

　　赵云杰的话说得毫不客气，把乔婉菀气得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

　　沐晚秋觉得真相呼之欲出了，却没有时间细想，她得拦住赵云杰，不能再让他说了，乔婉菀明显已经快要失去理智，她身后的保镖应该也不是盖的，真要是动起手来，她们这边肯定吃亏。

　　乔婉菀咬牙道：“你说我爸不是救下琳琅哥哥的人，你有什么证据，你又是谁？”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赵云杰却如同被泼了凉水一般，瞬间蔫了下来，他一缩脖子，低垂着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乔婉菀一副戳穿赵云杰谎话的得意样，“沐晚秋，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人，就只会胡说八道吗？”

　　沐晚秋不想跟她闲扯，赵云杰明显有很多话没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支开乔婉菀，他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乔小姐，真相是什么样的，当年的事我们都没有经历过，在这里吵也没用，不如你回家问问你爸，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乔婉菀却神情不自然地撇过脸去，嘴硬道：“沐晚秋，你别得意，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爸不向单家说明，要一直住在这穷山沟里。别什么话都信，小心砸了自己的脚。”

　　沐晚秋淡然一笑，“这就不劳烦乔小姐操心了。”

　　乔婉菀临走之前狠狠瞪了沐晚秋和赵云杰一眼，她走后，现场的人心中各怀鬼胎，这玉米也收不下去了，沐晚秋叫雇来的壮汉先回家了，他们一家三口和赵云杰也回了家，一路上赵云杰都沉默不语，低垂着头，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关上门，沐晚秋环视了一圈，开口道：“爸，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救下琳琅的人？”

　　沐斯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不过我当年确实救过一个孩子，这事我和你妈都知道，以前还提起过。”

　　沐晚秋急道：“如果人真是你救的，当时你为什么没向单家说明？”

　　王英兰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和你爸都在那家酒店工作，你爸也被烧伤了，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还是要住院静养一段时间，那时候我本来想找那家人要医药费的，毕竟咱家当时没多少钱，后来我听说那家人烧死了一个儿子，当妈的肚子里还有一个也流产了，我一听这也太惨了，也不忍心再管人家要医药费了。那时候才零几年，网络也不发达，很多消息都是当时会有新闻报道，后续就没了，我和你爸在医院住了几天，也没电视，哪里能看到新闻报道，之后我俩忙着找工作，就更没心思想这些了。”

　　从前王英兰调侃过几次沐斯良以前做过好人好事，现在身上还有救人时留下的勋章，沐晚秋当时也没有细想，现在看来，恐怕事情的真相真的要逆转了，不过沐晚秋想不明白，为什么乔德正摇身一变，成了单家的救命恩人，王英兰和沐斯良也想不到，三人齐齐看向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的赵云杰。

　　赵云杰能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火热视线，那视线几乎要将他灼烧，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随即双腿一瘫，跪了下来。他这举动把沐晚秋他们吓了一跳，忙过来搀扶他，他却腿软得根本坐不住，一个劲地往凳子下滑，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给他抬到沙发上，他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沙发上。

　　赵云杰面如死灰，嘴唇颤抖了几下，一撇嘴，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嚎一边抽自己耳光，嘴里还说着，“我不是人啊，我助纣为虐啊”“我真对不起你们啊，你们对我这么好”，几句话说的颠三倒四的。

　　沐斯良忙上前拉住他，“大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赵云杰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嚎不止，沐晚秋和王英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解。

　　过了几分钟，赵云杰总算冷静了下来，他大手一抹脸，擦干脸上的泪水，又跪了下来，众人忙要把他扶起来，谁知道他却说：“你们就让我跪着吧，不然我也没脸见你们了。”

　　沐晚秋直觉赵云杰恐怕跟当年的事情有关，拦住王英兰还想把他扶起来的手，直截了当问道：“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对不对，或者说，你参与了那件事。”

　　赵云杰佝偻着腰，不敢看沐晚秋一家，缓了缓，才慢慢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当年的事。

　　2003年的某一天，一家大型酒店正在举办一场生日会，到场的都是家世显赫的人。单琳琅一家也在生日会的邀请函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单琳琅和他哥哥单承基住的房间突然发生了爆炸，随即引起了大火。

　　当时爆炸发生后，应该是直接破坏了房间中的自动喷淋系统，所以火着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迅速蔓延了，这时候一个男人冲了进去，过一会背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小孩出来了。出来后这个男人遇到了另一个男人，俩人交谈了几句，救人的男人就把小孩交到了另一个男人手里，随后就离开了酒店。

　　那个孩子是单琳琅，另一个男人就是乔德正，当时一切发生的都很快，整个酒店非常混乱，所有人都想着救人救火。当时赵云杰是那家酒店的监控中心主管，负责整个酒店的监控工作。事故发生后，乔德正第一时间找到了赵云杰，要求他把火灾发生楼层的监控全部毁坏掉。

　　当时监控技术不发达，一般酒店只会在一楼大厅、电梯口和停车场安装监控。乔德正承诺会给赵云杰一大笔钱，那笔钱对于当时的赵云杰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是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他当时年轻，被钱迷了眼，就答应了乔德正帮着处理监控。

　　警方后来也找到赵云杰要了监控，但是赵云杰说楼层的监控只有电梯口才有，而且被爆炸的余波震到，已经损坏了，后来警察发现监控确实已经损坏，当时的技术有限，修复成本也比较高，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而且据说已经查到了爆炸的原因，所以对于监控就没有太过上心。

　　后来赵云杰就多次以这个理由向乔德正勒索钱财，直到他妈因为尿毒症住院，赵云杰才觉得是不是因为当年做了亏心事才报应到他妈身上，不过尿毒症需要巨额医药费，他不得不继续从乔德正身上赚取医药费，要的次数多了乔德正也不耐烦了，把他打了一顿就赶了出去。他没办法只能回老家向亲戚借钱，身边的亲戚都被他借了个遍，后来也没人再借给他了。

　　赵云杰他妈还是没熬过去，他当时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想不能一直这样，只要他手里还捏着乔德正的把柄，就能一直从他身上捞钱，反正现在乔德正身价上亿，根本不缺这点钱。

　　没想到赵云杰当时并没有损毁监控，反而备份了，监控画面虽然不清晰，但是也能看到爆炸前乔德正进过一次房间，也能看到乔德正从沐斯良手里接过单琳琅之后，又进了房间，当时赵云杰以为他是想进去救单承基，后来他才明白只是为了在身上留下“救人的证据”。

　　赵云杰犯了蠢，威胁乔德正他手里有当年的监控备份，只有他才知道藏在了哪，如果不想曝光让他身败名裂，就要给他钱一直养着他。谁知道乔德正恼羞成怒，想要做的干脆点，对赵云杰起了杀心，其实第一次见到他身上的伤根本就不是偷吃剩菜被人打的，而是与乔德正派来的人打斗间留下的。

　　十七年前的真相就这么被赵云杰说了出来，不过很多事情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当时赵云杰死活不愿意提供那家饭店的名字，后来民警也奇怪，沿着赵云杰走过的路，所有的饭店都没有打斗的监控画面；为什么赵云杰第一次看见沐斯良的时候那么震惊，之后又一定要见到沐晚秋，因为他知道身为父亲的沐斯良一定会跟着她一块去；为什么赵云杰知道单琳琅是沐晚秋的男朋友后如此的惊讶，一直忍不住在饭桌上观察他。

　　所有的种种，原来都有迹可循，只是谁都没有往这么令人震惊的方面想。

　　王英兰的脸也不好看，她道：“小赵啊，那你伤好了之后，一直来我们家帮忙又是为了什么？是想要弥补我们家，还是想要为你当年做的事赎罪？”

　　赵云杰弯下腰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喉中发出闷闷的哭声。

　　沐晚秋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说清楚，忙问道：“你说乔德正在爆炸发生前进过一次房间？”

　　赵云杰点点头。

　　沐晚秋心中突然涌上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爆炸是乔德正引起的？他为什么要对两个孩子下杀手，如果从沐斯良手里接过单琳琅之后冒充救他的人，是为了单家的报恩，那引发爆炸，简直是没有道理。

　　“爸，你为什么把琳琅交给乔德正？”

　　沐斯良沉思了片刻，才道：“当时房间里的火很大，我出来后就直接碰到了乔德正，他说他是那孩子的家人，说了几句感谢就让我赶紧去处理伤口，里面的人就交给他吧，我当时也被烧伤了，而且你妈也不知道我救人，我就想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别让你妈担心，后来我从医院里借了电话联系了酒店那边，你妈才知道我因为救人进了医院。”

　　沐斯良有些沉痛地叹了口气，“后来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再努力一点，把另一个孩子也救出来，或者说把人交给他家人之后，我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又冲进去救人，是不是那个孩子就不会死，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怪不得以前王英兰提到沐斯良救过人的时候，沐斯良都是沉默以对，并没有被人夸赞的高兴，原来是因为深深的自责。

　　沐晚秋又问道：“你们知道当年发生爆炸的原因吗？”

　　王英兰和沐斯良一起摇了摇头，“当时医院里根本没有电视，你爸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回家之后就知道那家酒店被查封了，因为死了人怕是之后都不能营业了，我和你爸忙着要工资，又忙着找新的工作，也没打听是怎么发生爆炸的。”

　　几人都看向赵云杰，没想到赵云杰也不清楚，“我当年只负责处理监控，乔德正其实什么都没告诉我。”

　　“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爸的？当时的监控应该没那么清晰才对。”

　　赵云杰说道：“当时的监控画面的确不是很清楚，我备份下来后，最开始我看过好几遍，我甚至能把每个画面都说出来，里面关键人物的脸一遍遍的刻在我的脑子里。当时我是用录像带做的备份，我每看一遍画质就会变差一点，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记住监控里面的每个场景。”

　　沐晚秋想起来当时在昆都，她问单琳琅那场大火发生的原因时，单琳琅脸上痛苦又自责的表情，以及单明知和沈月明话里话外对单琳琅的指责，说什么“赎罪”“忏悔”之类的，难道这十七年来，单琳琅一直都以为爆炸是他引起的，他的哥哥也是因他而死吗？

　　想到这里，沐晚秋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爆炸是乔德正引起的，那这么多年，单家一直把真正的杀人凶手当成了救命恩人，并且还逼迫单琳琅娶杀人凶手的女儿。乔德正因为有了“单家救命恩人”的头衔，一直与单家绑在一起，沐晚秋简直不敢想，如果单琳琅与他们家捆绑一辈子，他会多么痛苦，一遍遍地回想当年的事，一遍遍在心里唾弃自己。

　　为什么？就这样毁了他们本该美好的人生？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赵云杰一直跪在地上一声声说着“对不起”，沐晚秋看着赵云杰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对赵云杰说怪罪或者是原谅。

　　她现在在考虑，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单琳琅，说是肯定要说的，关键是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出来后单琳琅会做什么，单明知他们会不会相信，这都是个问题。

　　不然就先在电话里给单琳琅打个预防针，之后见了面再细说吧。

　　沐晚秋正想要先把赵云杰扶起来，一直跪在地上也不能解决问题。突然，她想到一件事，让她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她拽起赵云杰，喊道：“你当初是为了躲开乔德正的追杀才跑到这里的，乔德正不知道你住哪吗？那现在乔婉菀见到了你，也就是说明乔德正知道了你在我们家，他一定会认为你把真相都告诉了我们，你说，如果你是乔德正你会做什么！”

　　赵云杰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件多么蠢的事，他哆哆嗦嗦道：“我当时有钱的时候不住在这，后来我妈生病身上没钱才搬到了这里，他，他不知道，但是，但是我也不确定他会做什么，他应该不会那么冲动吧......”

　　在沐晚秋的怒视中，赵云杰的声音越来越小，乔德正攀上单家这么多年，揽了不知道多少钱，如果事情一旦败露，那么他今天的优渥生活就会烟消云散，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从百尺高楼摔下，一定会抹杀掉所有知道事情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