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荒唐》飞雪似杨花

47、47、相遇与新年 沐晚秋不经

　　单琳琅立马拨通林木的电话，“怎么找到的？”

　　“小区物业联系我的，秋秋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去了物业办公室登记。”

　　单琳琅的声音透着几分兴奋和急切，“做得好，辛苦了。

　　林木笑了笑，轻声道：“单总，祝您一切顺利。”

　　“嗯。”

　　单琳琅迫不及待挂了电话，他还以为自己要在这边逗留几天才能有沐晚秋的消息，没想到一下飞机就知道了地址，这一定是老天爷在帮他。

　　但是坐在出租车上，单琳琅止住了要报出沐晚秋所在小区的话，他在犹豫，他这几天都在想要怎么才能找到沐晚秋，但是却没有想过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解释？解释乔婉菀的事只是他们长辈之间的约定，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承诺？承诺他一定会解决与乔婉菀的问题，并清除一切阻碍他们在一起的屏障？

　　还是说要告诉沐晚秋那段过去，那段他们全家都不愿提及的过去？

　　“帅哥，你要去哪啊，怎么上车这么半天都不说话？”

　　单琳琅回过神，说道：“随便找一家好一点的酒店。”

　　“连锁的还是什么的？”

　　“都行。”

　　“好嘞。”

　　单琳琅来昆都什么都没带，就把自己带过来了，酒店的东西还算齐全，他先去冲了个澡，出来发现林木问了他沐晚秋的情况。

　　单琳琅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懦弱。

　　而且，他也怕就算他什么都说了，沐晚秋还是想要放弃他。

　　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个“明天再说”。

　　单琳琅觉得这一晚格外的漫长，明明他已经离沐晚秋很近了，他们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脚下踩着同一片土地，但是他却很怕明天的到来，明天意味着他不能再逃避，越晚见到沐晚秋，把她带回家的几率就越小，但是他又怕沐晚秋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反而会厌恶他。

　　他该怎么办？

　　单琳琅这一夜，醒了睡睡了醒，反反复复，一直到天明来临。

　　其实沐晚秋很想自己做点饭吃，但是一想到做饭很麻烦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之类的都得现买，就打消了念头，但是要每天出门买饭还是太麻烦了，她有些怀念曾经肆无忌惮点外卖的日子了，诶？以前没有外卖的时候是怎么吃饭的？

　　沐晚秋考虑要不要在昆都重新办一张银行卡，不然一直用现金实在是不方便。

　　哎，沐晚秋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戴着口罩帽子就出门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的，看着温度挺高，但是却不暖和。沐晚秋高估了气温，衣服有些单薄，她把领口裹紧了些，匆匆出了小区大门。

　　单琳琅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沐晚秋的小区门口，猛然间看到沐晚秋便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才立马躲了起来，虽然沐晚秋裹得很严实，但她的身影化成灰单琳琅都能认得出来。

　　他只是想过来看看，距离沐晚秋再近一些，也没想到他刚到小区不久，猝不及防就见到了沐晚秋，打得他措手不及，一点准备都没有，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上前相认，而是如见到老师的学生般四处逃窜。

　　等到沐晚秋走远后，单琳琅才探出身子，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那个背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明明两个人分开不过几天，却如同隔了万水千山。

　　他不知道如果刚刚沐晚秋看见了他，她会是什么表现，落荒而逃？还是把他当做陌生人？亦或是质问他为什么瞒着她、瞒着乔婉菀的存在。

　　其实单琳琅想多了，他现在的形象与平时大相径庭，头发没有打理只是出门时随意的梳了几下，一天没刮胡茬就已经冒了出来，身上虽然穿的是西装却皱巴巴的，昨天从公司直接去了机场随后就来了昆都，连行头都来不及换。

　　况且，沐晚秋近视。

　　路人都只当他是长得有点帅的保险推销员。

　　沐晚秋丝毫没有察觉，凉飕飕的天儿就适合吃点热乎的汤面。兰州拉面是不是会开遍全国的每个角落，然后店主通常是一对夫妻，他们的孩子在靠近吧台的第一张桌子上写作业或者是看动画片，每个人都说着沐晚秋听不懂的方言，但是跟她说话的时候又能自动切换成普通话。

　　沐晚秋把拉面上的四片牛肉吃掉，搅拌了几下，率先喝了口热乎乎的汤，啊，还是熟悉的味道。

　　正吃着，沐晚秋突然想到，虽然不想做饭，但是还是得买个小电锅，懒得出来买饭了煮个泡面还是可以的。

　　地铁站附近有一家比较大型的超市，分为两层，一层是卖酒水饮料零食小家具家电之类的，二楼是果蔬粮油速食水产，之前中介给她提过一嘴，没想到人还挺多，许多人的购物车都是满的，从进门处能看到结账的队伍都排到了放奶制品的冰箱那里。

　　沐晚秋望而却步，这结账不得排队半个小时起步，她只是想买一个小电锅而已。她思虑再三，还是退了出去，小超市应该也有卖的，没必要跟他们挤在一团。

　　走出门口的沐晚秋脚步顿了一下，又折返了回去。

　　单琳琅看着沐晚秋进入了一家超市，没过几分钟又出来了，来不及躲藏，他迅速转身蹲下假装系鞋带，余光悄悄看着沐晚秋的身影从身旁走过，刚松一口气想要起身，没想到走了几步的沐晚秋又转过了身，他又赶紧将头低下系起了鞋带。

　　沐晚秋嘴里念叨着不行啊明天要过年啦总得买点年货意思意思啊，眼神朝身下一瞥奇怪这个男人没有鞋带在系什么。

　　沐晚秋推了个车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冲了进去。

　　先是在一楼找到了一个便宜的小电锅，又买了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最后拿了一大袋奶，才推着车子上了二楼。

　　人群都集中在二楼，尤其是蔬菜区，旁边的大喇叭里喊着蔬菜打折。沐晚秋走到水果区，装了几个苹果，又装了点沙糖桔，想着过年不能没有饺子，又拿了两包速冻水饺，二楼居然还有卖烧鸡和烤鸭的，价格还行，店员给了沐晚秋一根牙签，沐晚秋插了一块试吃的烤鸭，立马让店员给自己切了一个。

　　不知不觉，沐晚秋的购物车也快满了，她有点发愁，东西买的是不是太多了，感觉拎不回去了，打车这么近也不划算，算了算了还是拿出来一些吧。

　　沐晚秋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挨个对比实用度，这地瓜还能当做主食，要是饿了不想出来买饭蒸个地瓜也还行；正月十五元宵是肯定要吃的，虽然不好吃但也得意思意思；西红柿这么便宜还能做盘凉拌柿子，不对她没买糖。矿泉水也没买啊，家里没有水可不行啊，最后沐晚秋挑挑拣拣，只放回去两根火腿肠，又多了一瓶大瓶矿泉水。

　　沐晚秋真想剁了自己的两只手，再敲打一番控制思想的大脑，明明知道拿不动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刚刚排队排了四十多分钟，站得她腿肚子都有点哆嗦，收银员用了两个特大袋子，才把她的一堆东西装下，现在她从收银台走出门口没几步，手就已经勒得不行，作孽啊，刚刚为什么要冲动消费！

　　沐晚秋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呵一声，提起两袋东西，快步向前走了，二十米……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唱起了这首歌，表达了沐晚秋此刻想要掌握瞬间移动技能的念想达到了顶峰。

　　沐晚秋就这样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还得时不时揉一揉勒得通红的手掌，磕磕绊绊的走回了小区。

　　单琳琅好几次见沐晚秋走路踉跄，条件反射的想要伸手去扶，他多想冲出去夺过沐晚秋手中的东西，可是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沐晚秋她看起来生活得很好，她能很好地照顾自己，她会洗衣做饭做家务，学习又好工作能力又强，即使是陌生的环境也能快速适应。

　　好像，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单琳琅有些卑微地想，这么多天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纠结吗？

　　在沐晚秋的楼下待了一个多小时，单琳琅再次挂断沈月明打来的电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的沐晚秋回到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又把买好的窗花拿了出来，对着房间来回比划，她没有买对联和福字，毕竟不管怎么贴撕下来的时候都会留胶，她不会在这里住太久，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这种静电窗花哪里都能贴得上，方便又好看。

　　沐晚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贴在了窗户上。不知道他爸妈今年会买什么样的对联，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流行的是用浆糊贴对联，她奶奶每次拌好了浆糊都得放嘴里尝一口，家里得贴两对对联，门外的大铁门上贴一对大的，连福字儿都得要特大的，二道门的门上再贴一对小的，里屋的门框上面贴抬头见喜，出了屋门对面贴出入平安，自行车车屁股上也得贴一帆风顺，砖头垒的鸡窝贴上六畜兴旺，仓房里贴上五谷丰登，最后多余的人丁兴旺四季平安贴在屋檐下，正挨着大红灯笼，那个大红灯笼下边垂下的麦穗被风吹啊吹就这么晃了好多年。

　　后来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胶带贴对联，再也没有奶奶拌的浆糊，饺子也包得没有以前多了，什么都变了，只有葡萄酒，从小到大她妈都只让她喝一碗，多了就得上手抢碗了。

　　一个人过年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体验过了才知道。

　　“难道你今年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吗？不知道爸爸妈妈很担心你吗？你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任性？”

　　“你到底在哪里？你把林木留在这应付我们，你有没有想过妈妈有多伤心。”

　　“你是个成年人了，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单琳琅看着沈月明一条条发过来的消息，无力的放下手机，其实他能找到沐晚秋，他爸也能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过年？那个家什么时候过过一个像样的年，满桌的山珍海味又动过几口？餐桌上只能听到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电视机里象征性地放着春晚，单明知面无表情的点评几句，沈月明跟着附和，每年都是这样。

　　手机屏幕上显示林木打来了电话，单琳琅接起电话，林木略显焦急的说道：“喂，单总，你和秋秋什么时候回来？这边我快顶不住了，阿姨都跑到我家里去了，我爸也在向我施压。”

　　单琳琅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沉声道：“我可能，还需要几天。”

　　“几天？”林木诧异道：“可是明天就要过年了，难道您真的打算在外面过年？”

　　“可能吧。”

　　“单总，您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林木小心地问道。

　　单琳琅没有说话，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死寂，他该怎么回答，说他现在是个胆小鬼来了两天了还没鼓起勇气与沐晚秋搭话吗？

　　“单总，是秋秋不愿意跟您回去吗？”

　　“林木。”

　　“单总您说。”

　　单琳琅缓缓靠在沙发上，声音疲惫道：“你告诉他们，今年我会在外面过年，不要试图找我，找我我也不会回去。把电脑还有我常用的一些文件寄给我，之后我会远程办公。”

　　“单总！您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过段时间我就回去，那边就靠你了，我还有些事，挂了。”还不等林木说话，单琳琅就迅速挂断了。

　　真狼狈啊，单琳琅苦笑道。

　　在2021年新春来临之际，沐晚秋起了个大早，不为别的，就为不知道谁家五点半就放的炮仗，好像听了指挥似的，一个放了全都跟着放，沐晚秋很想骂人，来之前怎么没查查当地的习俗，不是说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吗？

　　新年新气象，沐晚秋起床洗漱一番，考虑要不要也出门买点儿烟花啥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东西看别人放的也挺好看。

　　他爸妈起的肯定也很早，开始备菜，不知道他们今年会弄什么菜，往年餐桌上炸带鱼是必不可少的。

　　沐晚秋打开冰箱，看到两包速冻饺子有些心酸，大过年的光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磕碜。

　　要不要找家餐馆订几个菜？不知道大过年的还能不能有餐馆营业。

　　算了算了，一切从简吧。

　　沐晚秋中午煮了包泡面，还放了鸡蛋和火腿肠，其余的时间就躺在床上刷手机，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手机玩腻了也舍不得放下。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下来，家家户户这个时候应该吃起了晚饭，放烟花爆竹的声音也越来越紧凑，坐在床上拉开窗帘正好能看到几束烟花绽开的瞬间，花瓣中包裹着花蕊，花朵像二倍速般瞬间开放又渐渐消散。

　　沐晚秋给王英兰打了个电话，她妈说家里做了六个菜，每年饭桌上都不能有她不爱吃的，好不容易今年她不在了，她妈说家里终于做菜自由了。还说家里包了三种馅的饺子，每一种馅儿里都放了一个钢蹦，不知道她和她爸谁能吃到。俩人絮絮叨叨唠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快挂断的时候，王英兰才说今天家里来了人，送来了好多礼品，虽然没留下姓名，但是也能猜到是谁送的。

　　沐晚秋愣了几秒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她妈挂断了。

　　沐晚秋起身想要把窗帘拉上，正好天空中一株红色的烟花绽开，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直到墨色的夜空恢复平静，手刚放在窗帘上，不经意间低头一瞥。

　　单琳琅正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一动不动，恍若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