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荒唐》飞雪似杨花

41、41、远行与惊喜 沐晚秋的远

　　沐晚秋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老家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她骗王英兰说买好了机票，但是问她目的地是哪里的时候，她沉默了，王英兰也没有戳穿她。

　　沐晚秋站在熙熙攘攘的长途汽车站前，被拥挤的人流推着向前，耳边是嘈杂的汽车鸣笛与出租车司机揽客的叫喊声。

　　“XX，XX，还有没有要走的了，还差一位啊。”

　　“美女，XX走不走，35块钱一位了啊。”

　　“美女几个人啊，上XXX便宜了啊。”

　　沐晚秋摆手拒绝了几个想要拉她行李箱的大哥，艰难地挤到了长途汽车站的售票室，现在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在网上购票，所以售票室里大多是不会网上操作的中老年人。

　　眼看着排队的队伍越来越近，可是沐晚秋还是没有想好该去哪里。

　　“您好，女士，请问您要买到哪里的票？”

　　沐晚秋犹豫了片刻，问道：“你好，请问现在哪里比较暖和、消费又不是很高，有没有直达的车票。”

　　工作人员思考了一会，回道：“现在南方那边很多地方都很暖和，消费不高的话去昆都就可以，不过没有直达的车票，需要转站，要帮您购买吗？”

　　“可以，就去那里。”

　　前几年流行“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那时候的沐晚秋被困在堆满课本的书桌里，被禁锢在“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标语里，再后来囚禁她的地方变成了小小的一方格子间。

　　如今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不同的目的地，沐晚秋终于在她24岁的这一年，迎来了属于她的诗与远方。

　　司机和售票员试图把剩下的几个大包挤进已经堆满了包裹的行李舱里，沐晚秋眼看着壮如牛的司机大哥在这数九寒天之日累得满脑门子汗，最后实在是不忍心，还是把行李箱放到了脚底下。

　　这不是沐晚秋第一次坐长途汽车，却是第一次她一个人坐，她感到有些新奇，忍不住多拍了几张照片，正想打开微信发给单琳琅看，他一定没亲眼见过春运返乡的壮举。

　　当打开微信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消息框，沐晚秋才猛然想起来，她是为什么在去昆都的长途汽车上，而不是在明远的办公室里。

　　沐晚秋勉强笑了笑，没关系，一切都会习惯的。

　　返乡的车上什么人都有，独自带俩孩子的母亲、拉着行李箱的大学生、背着尿素袋子的农民工、还有勤勤恳恳劳碌一年的打工人。

　　各种味道混合后往鼻子里钻，冬天的厚口罩都挡不住，沐晚秋被熏得头晕乎乎的，她试图靠在车窗上眯一会，但是震动的车玻璃把她的脑袋颠得像是皮球一样。

　　沐晚秋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这种时候坐长途汽车的决定并不是太明智。

　　汽车大概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停在了一个服务区进行休整，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就算是两样都不占的人也会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阿姨，阿姨穿着朴素，身上没有挎包，只有一个手提袋，一上车就热情的问沐晚秋去哪里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小姑娘了不起啊，从谈话间得知阿姨是去儿子儿媳家过年，倒不是想大人，主要是想孙子和孙女。

　　阿姨兴冲冲的给她看孙子孙女的照片，说他儿子多么多么有出息，单位多么多么的好，还在哪里买了房子。

　　沐晚秋索性也无事，就陪着阿姨聊了会天，没想到意外得知他们要在一个地方下车，只不过她只是在哪里倒车。

　　一听这话阿姨更来劲了，打听她结没结婚谈没谈恋爱，说遇到就是缘分，一个劲的要给她介绍对象，说他们那边有很多优秀的单身小伙子，就缺像她这样的优质单身女性的拯救。

　　沐晚秋汗颜并婉拒了。

　　眼看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售票员也拿着大喇叭吆喝“去往瑞中的车要开走了，没上车的抓紧上车”，去上厕所的阿姨还没回来，沐晚秋往外张望了一下，还是没见到阿姨的身影。

　　“周围的人都看看还有没有没上车的了，没有就走了！”售票员从前头往后走，边吆喝边检查安全带。

　　“师傅，坐我旁边的阿姨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沐晚秋告诉售票员，说着又看向厕所的方向，还是没有人影。

　　售票员也看向厕所的方向，“她啥时候下去的？”

　　“刚停车就下去了。”

　　“呦，那是挺长时间的了，不会是找不着车了吧。”售票员对沐晚秋说，“你认识她不？”

　　沐晚秋摇摇头，“不认识。”

　　售票员边嘀咕边走向司机，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又返回来找沐晚秋。

　　“美女，我一个男的也不好进女厕所，麻烦你帮忙去看看呗，别出啥事了。”

　　沐晚秋也不好推辞，跟着售票员一同下了车。

　　这个服务区平时的人流量很大，服务区的停车场距离厕所以及美食区都很远，停车场又不只停了一辆长途汽车，沐晚秋觉得可能是阿姨回来之后找不到车了。

　　沐晚秋和售票员先是在附近转了转，向附近停的长途汽车里面张望，看看阿姨在不在里面，没找到人之后又去了厕所。

　　女厕所里面可谓是人山人海，排队的人都排出了门外，还没等走近就听到一阵阵的哭喊声，沐晚秋踮起脚向围观的人群中央张望，只见久寻不见的阿姨正坐在厕所的地上，旁边几个热心的大姐要把她扶起来，阿姨不理会，只不断地哭嚎，拍打地面，嘴里喊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沐晚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告诉售票员眼前哭嚎的阿姨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大哥，这就是坐我旁边的阿姨。”

　　售票员也傻眼了，那边还有一车的人等着出发，这边的阿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沐晚秋穿过人群，走向瘫坐在地上的阿姨，“阿姨，我是坐你旁边的那个女生，你怎么了，咱先起来，这厕所的地上多脏啊。”说着想要把阿姨扶起来，但不知道五十多岁的阿姨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三四个人都弄不动她。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安保人员，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站在女厕所门外，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围七嘴八舌的答道：

　　“这老太太不知道咋了，我一进来就看到她坐在地上哭”

　　“我看到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始哭。”

　　“犯病了吧，在这堵着不让人进。”

　　安保人员也不好进女厕所，只好吆喝着五六个人好说歹说的给阿姨扶到了休息区。

　　一个跟售票员了解情况，一个安抚阿姨的情绪，沐晚秋也跟着帮阿姨顺气。

　　“大娘，发生啥了，大过年的咋哭成这样呢，您跟我说说。”

　　阿姨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提袋，另一只手一个劲地锤自己的胸口，哭得直抽抽，上气不接下气。

　　沐晚秋也劝道：“阿姨，刚才还好好的，有什么事情，您说出来，说不定您说出来，我们能帮您解决呢。”

　　阿姨哭了好一会，沐晚秋看见司机大哥也来了，跟着售票员说着什么，边说边往她们这边看，沐晚秋知道司机这是着急，毕竟一车的人都在等着，很多人都跟沐晚秋一样还要倒车，票都提前买好了，要是因此耽误了太长时间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司机大哥大步流星的向她们走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妈，有什么事情，咱先上车行不行，一车的人都等着你呢。”

　　阿姨似乎是被五大三粗的司机吓到了，终于肯开口了，阿姨抹了把眼泪，含糊道：“我不上车了，你们走吧，就把我一个人放这儿吧。”

　　“大妈你说的这是啥话，咋能把你一个人放这。”

　　沐晚秋跟着劝道：“阿姨，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您要是不想走了想回家，您也得说说原因啊。”

　　阿姨在几人的轮番劝说下，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不是下车了想要上厕所吗，出来之后正好接到了我儿子的电话，我还以为他是问我到哪了，没想到啊......”阿姨边说着眼泪直往下掉，“没想到是告诉我不用去了，说是他们小区要查什么外来人口还要登记，还要核实，很麻烦，就不让我过去了，等到有时间再让我去。”

　　“什么要登记，什么要核实啊，都是借口！肯定是我那儿媳妇不想让我见我孙子孙女！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头子你走的早啊，就留下我这一个人，儿子还不孝顺，老天爷啊，我没法活了啊！”

　　沐晚秋给阿姨擦着眼泪，听着阿姨的哭诉，心里五味杂陈，新年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坐将近十小时的车去看儿子一家，还背着那么多年货，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想要把老人打发回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司机和售票员尽管同情老人的遭遇，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的，最后俩人跟安保人员一合计，还是打了民警电话。

　　后续怎么处理，沐晚秋就不清楚了，司机把阿姨的行李拿了出来，安保人员陪着阿姨等民警来处理，沐晚秋坐在车里远远看去，隐约能看到休息室里面阿姨的身影，还有地上那一大堆带给孙子和孙女的年货。

　　司机大哥跟抱怨的乘客们道了歉，随后长途汽车便摇摇晃晃的开走了。

　　陌生的阿姨只陪了沐晚秋两个多小时，剩下的路她没有了“同桌”，便戴着耳机看沿途的风景。

　　过了一会沐晚秋从包里拿出一个砂糖橘，剥了皮，放进嘴里，甜丝丝的，那是阿姨给她的，她说她孙子爱吃橘子，这个橘子可甜了，她怕那边没有，就买了两斤，怕压坏了，就放在她手里一直提着的包里。

　　长途汽车又过了两个服务区之后，终于抵达了终点，沐晚秋看着眼前陌生的汽车站，对于此次出行总算是有了实感。

　　她今天早上给单琳琅发了条消息，说是今天要准备年终的会议总结，会很忙，可能不会及时回他的消息，那边应该是半夜，所以没等单琳琅的回复，沐晚秋就把之前的手机给了王英兰，至于王英兰会怎么处理她的手机，她没有多问。

　　沐晚秋放弃了乘坐长途汽车去昆都的决定，虽然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但是体验一次就够了。

　　“师傅，姚江走不走？”

　　“走走走，美女你一个人啊。”出租车司机师傅热情地推开车门帮沐晚秋放行李箱。

　　“对，就我自己，师傅你是不是得走高速？”

　　“对，去姚江走高速快，不过过路费得你出。”

　　沐晚秋点点头，“行，那走吧。”

　　沐晚秋查过地图，到姚江大概要三个小时，之后她在姚江休息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在附近玩上几天也不是问题，或许也可以像《还珠格格》那样，大理可以是目的地，但不一定是目的地。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单琳琅下飞机还有七个小时。

　　单琳琅盯着手机上她与沐晚秋的对话框，沐晚秋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早上七点告诉他很忙的消息，在那之后就杳无音信了，平时就算再忙，沐晚秋抽空也会回他消息，就算是懒得发什么，也会敷衍的发个表情包，如今连表情包都懒得敷衍了。

　　单琳琅绞尽脑汁想了想这几天他有没有哪里做错了，不过他在外出差，俩人有时差，聊天的次数确实不多，难道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喂，您好，单总，您这边有什么吩咐？”

　　“沐晚秋在做什么，今天很忙吗？”

　　前台秘书不解道：“单总，沐助理她今天请假了，没有来公司。”

　　“请假？”单琳琅诧异道：“她向谁请的假，还有谁知道？”

　　“她说是跟您请的假，说您今天要回国，打算回家布置下，给您个惊喜。”

　　单琳琅轻笑一声，“好，我知道了。”

　　原来是打算给他个惊喜，没想到沐晚秋还有这种情趣，不过他得假装不知道才行。

　　单琳琅心情转好，又开始摆弄手里的盒子，“林木，你说秋秋会喜欢这个款式吗？”

　　林木微笑道：“单总，您这个问题已经问了7次了，不算上您问店员的话。”

　　单琳琅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不知道女孩子很难哄的，我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秋秋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怪我这么长时间没有陪她。”

　　林木汗颜道：“单总，您也就离开了一个星期......”

　　“跟你个单身人士说不清楚。”单琳琅又翻了翻那堆送给沐晚秋以及她爸妈的礼物，“也不知道叔叔阿姨会不会喜欢，林木你说我是不是买少了，是不是应该多买点特产什么的，这该死的鬼地方也没什么像样的特产。这飞机飞的也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得什么时候才能落地啊，秋秋还给我准备了惊喜......”

　　单琳琅一顿，说的话戛然而止。

　　林木见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单琳琅突然面色凝重，不由得心中一紧，“单总，您怎么了？”

　　“我刚才说，秋秋给我准备了惊喜？”

　　“对，您刚刚说秋秋给您准备了惊喜。”

　　“不对。”单琳琅打断他。

　　林木不解道：“不对，哪里不对？”

　　“秋秋最怕别人说她因为我的关系而搞特殊，又怎么会因为要给我准备惊喜而请假，就算真的是给我准备惊喜，又怎么会直接以这种理由请假，她会说家里有事，或者是身体不舒服，绝对不会找这种借口。”单琳琅喃喃道：“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林木也觉得不对劲，这确实不像是沐晚秋的作风，但还是镇定道：“单总，您先别多想，说不定真的只是为了给您准备惊喜，只是秋秋没有想那么多。”

　　单琳琅没理会林木的宽慰，立马拿起电话打给别墅的管家。

　　电话一接通，单琳琅就立马问道：“刘伯，秋秋在家吗？”

　　管家错愕地回道：“沐小姐？沐小姐说要回老家过年，一大早就带着她爸妈回老家了，还说您今天下了飞机会直接去找她。单总，您不知道这事吗？”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