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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跌落神坛 一动不动地 ...

  •   “星辞!”江临砚的声音在抖。他抱得很紧,紧到江星辞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又急又乱,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江星辞犹豫了一瞬,便将下巴轻轻放到大哥的肩上,眼睛半闭着。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最终没开口,他只是抬起手,在江临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再让对方确认。
      江临砚抱着他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但仍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哑着嗓子说:“没事就好。我找到你了,没事了。”
      江星辞闻言敛了下眸子,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脸仍然埋在江临砚的肩头,他闻着哥哥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皂角与寒风的味道。他又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那句“吾儿既已回归,便再非吾儿”,想起眼前这个抱着他的人,也许早就知道一切,也许还是幕后推手。但此刻这个怀抱是真实的,得到在失去永远让人更加无法接受,他好像无法接受孤身一人的孤独生活了,他太累了。
      江临砚没有追问,轻轻推开江星辞后,将他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从后面揽住他,快马加鞭往回赶。一路上江星辞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江临砚敏锐的察觉到了江星辞慢慢升起的体温,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和风声,江临砚不时地在他耳边低声和他说话“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江星辞时不时的回应一声,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只感觉耳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条细细的线,牵着他没有彻底坠入黑暗。
      和江父的队伍汇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母亲扑上来抱着几近昏迷的江星辞哭的撕心裂肺,父亲依然坚毅地站在旁边,只是眉头拧成一道深壑,目光在江星辞的身上来回地扫了几遍,眸光闪烁不定,最终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一直看着随行的军医给他把脉治疗。
      江星辞晕乎乎的配合着处理完伤口,吞下了两粒药丸,然后彻底放松了心神,靠在大哥身上,半阖着眼,昏睡了过去。恍惚中他似乎听见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也无法理解。昏过去的他没有看见父亲在听了之后脸色骤变,和江临砚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重新启程,一路上没有再停歇,疾驰赶回京城。京城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紧张了许多,城门外的盘查十分严格,守城的士兵多了一倍,进出的百姓也被逐个盘问,稍有可疑就被拉到一边严加审问和搜身。江家的车队因为有侯府的令牌,因此没有被为难,守城的侍卫恭敬的放了他们进城。
      但一进城门,回复大半的江星辞就注意到了街头巷尾的异样——三三两两的百姓门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地抬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表情里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和惊惧。他撩开车帘的一角,躲在角落仔细分辨着声音,断续的议论声飘了进来,落在了他的心头。
      “听说了吗?国师在城外杀了人,连妇人和孩子都没放过……”
      “何止呢,我听我在刑部当差的发小说是有整个村子都被屠了,一个活口没留……”
      “天啊,真的吗?他不是一直住在国师府里不怎么出门吗?怎么突然就……”
      “谁知道呢,兴许是修炼什么邪功,拿人血来……”
      “都小心点吧,谁知道会不会轮到我们……”
      江星辞的手指蓦地收紧了,车帘从指间滑落,挡住了他有些阴鸷的面容。他僵坐了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像有人在他的胸膛里擂鼓。
      回府之后,父亲和哥哥连衣裳都没有换,直接进了书房。江星辞本想着跟进去,却被母亲拦住了。母亲的眼睛还红肿着,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劝他不要想太多,先去好好休息。他不想和江母争执,于是顺从地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但他并没有休息,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脑子里飞速地整理着所有的信息以及后续的计划。
      次日,消息终于彻底传开了,不再只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而是朝堂上的明旨。皇帝朝堂之上呵斥国师谢清寒,措辞严厉,斥其“枉顾天恩,滥杀无辜,残暴无道”,责令其闭门思过,暂免朝会,待查清事实后另行发落。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的深潭里,砸乱了底下的暗潮汹涌,激起的浪花远比表面的声势更加骇人。朝堂上的大臣们最会看风向,尤其是次辅沈念,如今文臣以他为首,自从上次设计江星辞被谢清寒化解后,他便一直蛰伏起来等待时机。更何况他一向标榜自己高风亮节,一直把谢清寒视为眼中钉,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国师失势,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便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味,或直接,或指使的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私下与朝臣我往来密切,有人弹劾他蛊惑圣心其心可诛,还有人翻出陈年旧案说他当年入仕来路不正,直接上奏请求削去他国师封号,押入天牢候审。那些曾经见了他就躬身行礼、极尽恭维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义正词严,恨不得将他踩入泥中。
      江星辞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父亲很晚才从宫中回来,脸色沉得厉害。用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江星辞埋头吃饭,一粒一粒地扒着碗里的米,脑子里却在想谢清寒。他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人的弹劾、诋毁、落井下石,会是什么表情?是冷眼旁观,还是平静承受?大概率像往常一样,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听着,像那些话说的不是他。
      他忽然攥紧了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谢清寒善于忍耐,大概率也并不在乎,谢清寒在乎什么呢?他连自己都不在乎,可他就是见不得他受委屈。他想替他说话,想说不是那样的,这件事情一定另有隐情,自己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父亲的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沉而稳地将他所有的想法压了回去。
      “星辞。”江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有些严肃,但不算严厉。江星辞还是下意识的清空了想法,父亲的威严仍在。
      江星辞看着父亲的眼睛,眼神里是他读不懂的东西,告诫、担忧,还有某种他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让他胸口有些酸涩。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只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咽得生疼。
      夜已经很深了,但江星辞辗转反侧静不下心,索性披了件衣裳,出了房间。冬天的夜风又冷又锋利,像带着刀子,瞬间把他吹了个透心凉。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在地上扯出一道道忽长忽短的影子。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侯府的后墙边。
      看着熟悉的地方,他立刻翻墙出去,沿着长街往国师府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能做什么,但他只是想看一眼,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却被突然出现的影一拦了下来,两个人没有开口,江星辞知道自己反抗也没有意义,只能转身回府,在房间里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江星辞直接离开侯府,光明正大的向着国师府走去,他承认,他放不下。长街上依然人声鼎沸,熟悉的吆喝声,叫卖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把他带回了从前。那个时候他和王云钊还有段崇安一起喝酒赚钱,如今王云钊已经接手王家的生意,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段崇安也被封了个官职,每天在军营里训练忙碌,带着他的土豆和一起赚得的军饷。至于他……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拐过街角,看见前方国师府的方向府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许多小石子,大概是哪些小孩子做的。而府门前那条长街上,一个人正从远处走来,是谢清寒。
      他走得很慢,背脊却挺得很直。身上依然是一身白衣,袖口和袍角沾着一些深色的污迹,看不出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此时黑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什么情绪都照不出来。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没有同僚。他就那样一个人走在热闹的长街上,原本热闹异常的街道,看到他后纷纷慌乱逃离,似乎他下一秒就会暴起杀人。谢清寒恍若未觉,朝国师府的方向走去。街边的门缝里透出几双窥探的眼睛,看见是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关紧了大门。没有人敢靠近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师,如今被人避之不及。
      江星辞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又越走越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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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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