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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舞 “殿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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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颜觉得徐映月是在刻意为难,虽说她技多不压身,可当下并无准备,也没有用于台上表演的衣裳和道具。
至于吟诗作对、琴棋书画这些偏文一点的才艺,她自然也是会的,只是水平还不足以碾压同样练习多年的闺中女子。
她最擅长的是剑舞和南戏。
兰姑姑知晓郑风颜是伶人出身,定然才艺众多,便催道:“姑娘,快给她们瞧瞧,什么叫国色无双。”
见她未动弹,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催。
卫忻珞暗自搓手,他迫不及待想见识美人风采,兴奋道:“郑姑娘,请吧。”
刚才间隙中,他已从侍从那问清楚了郑风颜身家背景,她出自南原府六品通判家,其父郑实峽科举出身,为官清正公廉,爱护百姓,从不拉帮结派。
卫忻珞不免觉得自己眼光甚好,近来圣上颇有抬举清流之臣的意思,他一眼就挑中了这样的岳家。
传到圣上耳中,指定会夸自己识人有方、亲近贤臣。
郑风颜见推脱不了,便上前一步,“敢问太子殿下,可否借我未开刃的长剑一用?”
“借,哦不,快去给郑姑娘拿——”
卫忻珞的目光都没有从那张莹润如玉的脸上挪开过,长臂朝后一挥,指派侍从赶快去拿。
郑风颜手持长剑,飞快挽了几个剑花,比她平时训练的那把剑要沉几分,尺寸倒是大差不差。
这随意挥舞间,可见其功力深厚,众人默默收起想看笑话的心思,生出一丝期待。
她盈盈一笑,准备表演一曲《破山魂》。
当年武帝举兵以武夺取江山,民间将武帝统领五军横扫天下的英勇事迹,编成了好些话本、曲目、戏舞。
其中《破山魂》一曲广受流传,再配上气吞山河的英姿剑舞,如同身临其境般,能真实感受到当年千军万马挥师北上、破阵杀敌的铁血士气。
每年祭祀大典前,礼部都会组织教坊司伶人排演此曲目,是为祭奠先贤,也为弘扬帝威。
只是,男子剑舞过刚,女子剑舞过柔,能舞得刚柔并济者甚少,所以此等气势恢宏的剑舞难度极大。
郑风颜持剑上高台,轻轻旋身起范,随后侧身一个内挽花,挑剑指天。
可惜,没有伴乐,表演效果会差上几分。
徐映月扫了眼兴致勃勃的邱淮山,吩咐道:“将本宫的筝取来。”
剑风划夜,银光如练,有女踏月,翩然起舞。
那抹丹枫绯衣,穿梭如云,缥缈若烟,轻盈似鸿,一剑破地,一剑指天。
翻跃间,琴声相和。
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快速升调,时而歇音留白,荡气回肠,扣人心弦。
郑风颜附着乐声,渐入佳境。
脚尖踮起,持剑空翻,随即一个下腰,劈剑如风。
她越舞越兴奋,动作越来越快,视线锚定一处,旋身一刺,剑入乾坤。
众人屏息凝神,集中所有注意力,盯着台上那抹灵动飘逸又颇具力道的倩影。
一曲必,郑风颜站定高台,秀发凌乱,衣袂飘飘,手中长剑微微颤动,发出吱吱嗡鸣声。
徐映月收指,饶有兴味地盯着郑风颜。
她剑中有杀气。
也不知这小小孤女是想杀了谁。
众人从惊愕中醒来,随即发自内心地拍手称赞。
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表演,琴声恢宏,剑舞壮丽,默契配合下,仿佛真的回到了开朝前,那段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的大争乱世中。
她们理所当然的输了,根本无需比较。
卫忻珞手都拍麻了,尚未回过神来。
徐映月的筝音独步天下,他自然知晓,没想到,这郑风颜的舞,竟然如此出神入化。
像是九天神女误入凡尘,只为和他结一段俗世姻缘。
兰姑姑咧着嘴,脸快扬到天上去了。
都说英雄不问出处,她算是捡到宝了,仿佛看见了那光明璀璨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
目光骤然瞥到卫忻珞那垂涎欲滴的神情,立马撇嘴,暗中啐了一口。
郑风颜抱剑躬身,朝徐映月致谢。
她倒没料到,徐映月竟会亲自为她伴乐,她明明不想自己进东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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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王府流光殿。
刚过亥时,殿内熄了沉香,门窗大敞。
夜风穿堂,拂得烛影左右飘晃,坐在低案边的卫楚珩顿时失了看书的兴致。
他丢下书册,靠向身后软榻,闭目养神。
“殿下!殿下——”
卫楚珩掀眸,睨向一路小跑而来的邱淮山。
“殿下,殿下,你见过仙女吗?”
“邱长史深夜不就寝,跑本王跟前来就为了……”
邱淮山抢道:“臣今晚在东宫见着仙女了!可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轻云蔽月,若流风回雪——”
卫楚珩坐起,持壶倒茶递了过去,“原来邱长史除了国之大道,对美人颂词也颇有研究。”
邱淮山一路快马加鞭,急着回来分享见闻,着实有些渴了,未作推辞,接过一口喝了下去。
卫楚珩垂眸淡问:“你说的,可是前引门碰见的那位姑娘?”
“对,就是她,原来殿下对那位姑娘也留有印象。你是不知道,她今夜舞《破山魂》的模样,惊为天人,惊为天人呐!”邱淮山摸着“胡子”,摇头摆脑地感叹道。
“以臣看,这姑娘的容貌与气度与太子殿下并不相配,与殿下倒是十分相宜啊!”
卫楚珩摆袖,示意邱淮山坐,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那将是二哥的侧妃,邱长史莫要失言。”
在兄长死因尚未调查清楚前,他不会想儿女情长的事。
邱淮山叹了口气,劝道:“虽说与此等美人无缘,但殿下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圣上近些年可没少为你的婚事操心。”
“本王执意不娶,父皇焉能强求?”
或许在他眼里,天下万物皆可算计,娶亲娶的只是姓氏。
“殿下,那可是戎马半生、杀伐果决的冷血帝王啊,跟他赌气,没有胜算的。”
卫楚珩笑,“兄长不就赌赢了?”
当年兄长择妻也好,治国也罢,都曾与父皇意见相左,最终都赌赢了。
“那不一样,况且端文太子殿下现下已经——”
卫楚珩收起笑意,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问道:“岑州的事,查得如何?”
邱淮山摇头,“当年端文太子南下巡视岑州,回京途中突发恶疾,入宫不过十日就撒手人寰。圣上震怒,连夜处置了一大批相关官吏,再加上岁末韦殊一案,又血洗了一批,若想查清旧事,其难度可想而知。”
卫楚珩眸色生冷,他岂能不知,兄长骤然薨逝后,父皇严惩东宫属官和地方官员之余,还下令彻查皇宫内闱。
调查未果,父皇便将矛头指向前朝,怀疑朝中势力相互勾结暗害储君,意欲颠覆新朝统治。
岁末牵扯出韦殊贪腐案,诛杀韦氏极其党羽满门后,官吏大换血,朝野动荡,调查兄长死因之事就此搁置。
最终,兄长死于心疾盖棺定论。
“本王问过皇嫂,她从未见过兄长犯心疾,且据东宫脉案记载,兄长身子常年健朗,并无不妥。”
“臣明白殿下与端文太子兄弟情深,但调查这件事本就犯了忌讳,只能暗中进行,又因各种原因导致调查难度大,一时半刻定然是摸不清的,殿下莫要心急。”
“哎,可惜臣当年只是东宫詹事府一名小小的录事,未能随端文太子南巡,各中情况无从得知。”
卫楚珩道:“调查兄长死因这件事,毋庸置疑,这是本王毕生夙愿。”
想起幼时,父皇忙于朝政,母后精力不济,从出生到十岁,一直都是兄长在照顾他。
他的名字、封号都是兄长取的,所谓“楚珩”,是以君子如珩,涉荆棘而不自溃。
何为“钰”,是谓珍宝也。
兄长永远言笑晏晏,温和宽厚,教导他也颇有耐心,从不苛责和嗔怪。
每当自己闯了祸事,只要躲到他身后,都会相安无事。
俩人年岁足足差了十七岁,虽是亲兄弟,却犹如父子。
年幼的他曾对兄长许下宏愿:“兄长为君,小九为臣,小九愿一辈子替兄长镇守国土,戍边安民,共建盛世。”
兄长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小九焉知自己不会为君?”
“有兄长在,小九岂可为君!”
可如今,兄长不在了。
邱淮山也给卫楚珩添了杯茶水,见他眼神飘忽,心下明了,他定然是又想起端文太子了。
斟酌之下还是说了口:“殿下,或许眼前的答案就是真相呢?你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又语重心长道:“如今朝堂形势比之当年更为复杂,我们钰王府又身处风口浪尖上,不说更进一步,起码要做到明哲保身啊。”
卫楚珩收回思绪,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父皇留本王在宴京一日,本王就一日过不了安生日子。”
气氛瞬间陷入沉默。
藩王留京,事关国本社稷,不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单说这些年,暗中投靠或拉拢钰王府的朝臣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利用东宫与钰王府之间的嫌隙大做文章、搅弄风云。
片刻后,卫楚珩弹袍起身。
他又换上平日那副温润面孔,笑道:“既如此,便如此吧,时辰不早了,邱长史早些歇息。”
“是,臣恭送殿下。”
乌云蔽月,夜色迷蒙。
偌大的钰王府一片凉色,虫鸣与流水相和,更显清幽孤冷。
卫楚珩伫立水台边,唤来暗卫。
“这封信送去济州后军营地,交由公孙大人。”
公孙老头躲了十年,也该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