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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入寺 事事如心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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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颜跟佟贵妃回毓灵宫后,向她打听小九的消息,佟贵妃只笑着说那锦瑟姑娘是位有福气的。
尚未封赐名位,就被圣上留在了太乾殿过夜。
郑风颜心中五味杂陈,小九曾经说过,她希望自己仰慕的男子能顶天立地、光明磊落,至于权势和地位,有没有都无妨。
没想到她最后竟跟了这世间最有权势的人,想来也与她一样,受人所制,身不由己。
佟贵妃没有子嗣,名下过继了一名小公主,她瞧着郑风颜也觉得十分亲切,不由说起卫楚珩小时候趣事。
她眉眼温和,如数家珍般喋喋不休,郑风颜能看出来,她是真心将卫楚珩当成自己孩子的,难怪他叮嘱她佟贵妃是自己人。
郑风颜不禁问:“贵妃娘娘,你不觉得他与我走得太近有违伦理?眼下宴京城可都传疯了。”
佟贵妃神色未变,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波澜不惊道:“这有什么,古往今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终身,却定不出有情人,这等事实属正常。再说,你只是太子妃的义妹,与楚珩之间并没有真正的障碍。”
郑风颜抿唇,神思混乱,唇上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缠绵,他眼神宠溺又炙热,他可能是喜欢她的。
可他们算不上是有情人,或许是一时兴起,亦或是见色起意?
翌日,佟贵妃安排了一行人送郑风颜去法觉寺。
临行前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
“多贵妃娘娘提点,这里有一封信,可否帮我交给那位锦瑟姑娘?我与她虽未说上话,确是一见如故。”
她和小九相处多年,通信之间可用多种暗语,倒是不怕被别人识破。
“当然可以,你们能在御前共舞,也算是缘分。本宫等你平安归来,只是不知到时进的是东宫,还是钰王府——”佟贵妃温和一笑,言语打趣。
郑风颜莫名脸上生热,她倒是想不出来那是何种场景,不想继续这种不明不白的话题,忙不迭辞别佟贵妃,一股脑爬上车驾。
法觉寺在宴京南郊,足足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
偌大的石制寺门巍峨挺立,龙飞凤舞的“法觉寺”三个草字,朱漆斑驳,沧桑遒劲。
门口两棵高耸粗壮的银杏树,矮枝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和木牌,鼎炉里香灰堆积如丘,新供的香火烟气袅袅。
正值午时,来往的香客依旧不少。
只是迈步进去才发现,这座寺庙好多处都已经破败,坍塌的琉璃顶,翘皮的墙面漆,断裂的石拱桥……
住持空印大师解释道:“法觉寺历经数百年,最近一次翻修还是前朝嘉裕年间。不过,圣上已着工部绘制图纸,不久后就会重新修建。”
郑风颜点头,法觉寺素来香火灵旺,又建制宏伟,所以历经数朝,依旧被做为皇家寺庙。
寺内钟声悠扬,清静祥和,越过数座神佛宝殿,穿行小路,抵达草木葱郁的后院。
空印大师手持佛珠道:“入了这佛门,施主可暂且放下红尘俗事,与此间弟子一同清修。”
郑风颜依葫芦画瓢,双手合十作揖道:“多谢大师指点。”
“此处是女弟子居住的和庵堂,施主可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可以招呼无相过来。”
“是。”
送走空印大师,郑风颜挑了一间处在半山腰的屋子,矮门小院,毗邻花园菜圃,三丈内也没别的屋子,应是很清净。
佟贵妃安排的宫婢,将给她准备的行装放进屋里,又洒扫一番,便辞行走了。
郑风颜一个人坐在凉榻上,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好凄惨,有点想兰姑姑、绿蓉了,至于那个古灵精怪的采荷,就一点点想吧。
小屋不大,外间除了一方案桌和两张椅子,也没旁的大件。里间床榻与凉榻连在一起,中间摆着一张香案,再有就是些生活起居的小物件。
喘息间,就能从东头到西头走个来回,不说与皇宫王府相比,便是与她在暗苑的屋子相比,也显得格外狭小和简陋。
她一头躺在榻上,自言自语道:“倒是想起幼时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时候,也是这般破破小小的屋子……”
“施主,女施主——”
外面传来稍显稚嫩的喊声,郑风颜起身出去,一看来人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只见一位半大的小沙弥,圆滚滚的身子上,套着一件过于宽肥的青灰僧衣,僧帽随意地别在腰间,佛珠在颈上绕了好几圈,紧紧卡在肉里。
那张圆嘟嘟的脸,倒是生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眸光憨直,咧着嘴笑。
“哇,女施主生得真好看。”
郑风颜失笑,拍着他脑袋道:“小师父可是佛门中人,还知道女子好不好看,小心我告诉主持去。”
“我法号无相,女施主以后可以称我为小相公。”无相摸着光秃秃的脑门,笑得更欢,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亮晶晶。
“小相公?”
“唉!”
郑风颜笑容止住,不禁想这是正经寺庙吗?空印大师让她有事找无相,岂料这无相竟是个不着边际的半吊子小沙弥。
无相一副自来熟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小屋,扫视一圈道:“看来她们都替漂亮施主安排好了,这间屋子空置了好些年,有些地方怕是不妥,漂亮施主可要当心些。”
郑风颜顺着他视线看去,果然屋顶上有几个窟窿眼,窗扉也阖不紧,也不知圣上要她清修到何时。
“据我刚刚所见,其他屋子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就这样吧。”
郑风颜从行装里找出一些吃食递给他,“给你吃,小相相。”
无相快速接过,眼光扫向外面,见无人,便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你吃慢些,别噎着了,我这里还没有茶水喝呢。”郑风颜见他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不由生出几分担忧。
“哦……无……事,咳……”无相梗着脖子,取下绕颈的佛珠,才将食物顺利噎下去。
“那个,刚刚那个饼子闻起来好像是鲜肉馅的……”
郑风颜掰开一个,仔细检查,好像又不是肉馅的,只是闻起来像,想来佟贵妃手下宫人也不会如此大意,将荤腥往法觉寺带。
无相倒没想着检查,立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面露难色,挣扎几番后,又抢过郑风颜手中那掰碎的饼子塞进口中。
她带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在法觉寺“苦修”十一年,哪曾品尝过如此美味。
“无事,酒……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有。”
郑风颜目瞪口呆,叹道:“你这小沙弥,又是酒又是肉的,开口闭口都是漂亮施主,我瞧你六根一点儿都不清净,能修得什么佛意?”
无相一边抹嘴,一边摸他那圆鼓鼓的肚子,“漂亮施主此言差矣,我心向佛,我即是佛,佛是我,我是佛,我又怎会为难我呢?”
郑风颜挑眉,竟真的从他这弯弯绕绕的话中,品出几分禅意,“看来你确是有慧根的,以后我法号就叫如心,别再唤我什么漂亮施主,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如心?”无相歪着脑袋。
“事事如心遂意,岂不逍遥自在?”
晚些时候,郑风颜去到底下那排屋子,结实了好几位由于各种原因,来法觉寺清修的女施主。
其中一位法号叫妙尘的女施主,看起来文文弱弱、娇俏可人,却是个大嗓门,笑起来还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令人印象深刻。
她才来不到十几天,已经将法觉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透,随便问相关的事儿,她都能答得上来。
郑风颜刚好跟在她后面,边听她介绍,边熟悉寺中环境。
寺中人统一在百味堂用膳食,晚膳钟声敲响后,妙尘拽着她,一路小跑着往百味堂去。
“快些快些,别耽误了看状元郎。”妙尘眼睛亮晶晶的,声调轻快,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什么状元郎?”说起状元郎,郑风颜倒还真认识一位。
“看你已经嫁为人妇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之所以来法觉寺,就是为了追随状元郎。”提及状元郎,妙尘小脸红扑扑的。
郑风颜来自东宫这件事,除了主持,没人知晓,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与人交谈只说是被高堂嫌弃,打发来进修一段日子。
与她而言,这番说辞也不算说谎,圣上可不就嫌她心浮气躁……
“你说的状元郎是哪位?他来法觉寺做什么?”
“自然是去岁的状元郎邓筠啊,他才貌双全,为人清正,谁见了不喜欢!他来这是皇命所在,一是为了替卫氏先祖立传,二是为了修撰法觉寺史。”
郑风颜微愣,果然是他,他领了如此要职,公务繁忙,难怪昨夜没出现在万寿殿。
笑着肯定:“你眼光很好,邓大人确实如你所说。”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去岁放榜的时候,有多少官家女子想要榜下捉婿,连安宁公主都动了心思,可偏偏那邓筠是根大木头。”
妙尘叹气,“他当众说他要为母守孝十年,十年内绝不议婚。你说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旁人守孝三年足矣,他竟要守十年,哪个女子能等他十年!”
郑风颜也是一惊,“邓大人竟是如此孝顺,可见人品贵重。”
女子若能嫁得如此夫婿,此生当是很幸福。
妙尘努嘴,“我可等不了十年,我要趁现在赶紧将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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