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和他的红山茶》北木九枝

15、第 15 章

　　周日下午，当徐兴荣引着一行人走上观赏花园的廊桥时，花悦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客人剪下几束用来拿回去做装饰的红山茶。冥冥之中，当那群人走到廊桥的正中时，花悦用手中的花束遮挡住眼角的日光，越过廊桥的上方望向远处，那里有叠峦起伏的黄色梧桐，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点。人群中，楚桃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不论他做何打扮，穿什么样的衣服。这么多年，就连花悦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是对方出众的气质还是双方经年累月的相处，能令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总是他。
　　桥上的人也看见了他。阳光下，他与这片盛开如血的红山茶一起，赋予了此刻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一瞬之间，仿佛有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下，又悄无声息的消失。风在静默中吹过，似乎是谁为之发出的叹息。
　　“下雪了？”楚桃伸出手来，试图接住一片。
　　“这不科学，”宋伊珍反驳道：“现在的温度不会下雪！”
　　宋伊珍的父亲——宋怀瑜，学着楚桃的动作，将手伸向天空，嘴角弯起优雅的弧度：“只相信科学的人是不会看见雪的……”
　　花悦走上连廊，与长辈们问好，并同他们一起走进设在连廊另一端的玻璃花房。花房里种植着各种蕨类植物和热带花草，中央的棕榈树上，一只金刚鹦鹉正高声叫着向他们问好，隐藏在硕大凤尾蕨茂盛叶子里的，还有两只生活在水族箱里可供观赏的鬣蜥。第一次被邀请来的客人无一不惊叹于这里热带雨林般的氛围，仿佛置身于那个潮湿，绿荫遮蔽不见天日的森林一角。
　　棕榈树下，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专为招待客人用的茶水和点心。花悦将刚剪下来的红山茶插进花瓶，安置在桌子的中央，又为在座的客人依次倒上茶水，才在徐兴荣的身旁坐下。
　　“忙了一天，快坐下歇会儿吧。”徐兴荣拉过花悦的手，心疼的握了握。
　　花悦腼腆的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没有觉得累。
　　宋怀瑜坐在花悦对面，依旧用仿佛随时要发出赞叹的目光注视着花悦。花悦有些不自然的朝他笑了笑，才使他从长久的失神中回到现实。他有些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向花悦回以微笑，并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花园的景致和主人的用心。
　　初次见面的寒暄一结束，话题便被自然而然地牵引到了在座年轻人的身上。五个孩子，各个如花似月，于芳华正盛的年纪相遇相知，这是令多少人都艳羡不及的馈赠。正当众人感叹着年华易逝，知己难求时，宋伊珍的母亲——尹梦娇，却突然问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能养出花悦这样的孩子，家庭一定不一般吧！”
　　在座的有几人变了脸色，尹梦娇却毫无察觉，只顾笑着继续问：“花悦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花悦微怔，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只是去世的早。”
　　“啊，是阿姨不好，问了不该问的……”尹梦娇闯了祸一般望了望宋伊珍，宋伊珍只给了她一个埋怨的眼神，便回过头拍了拍花悦的手。
　　花悦回以微笑，表示没关系。
　　杨旭趁机挑起话头，再次向宋怀瑜夫妇介绍起自己的好兄弟，说楚桃在学校多么受欢迎，又说楚桃如何对宋伊珍关怀备至，他觉得自己把这辈子能说的话都说完了，直引得夫妇二人连连发出赞叹才算罢休。
　　尹梦娇几乎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楚桃看个不停，直到她看见自己的女儿满脸绯红，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才恍然大悟。她拽了拽宋怀瑜的衣袖，示意他看看宋伊珍。此时此刻，自己女儿的表情、动作和反应，就算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男人看了，也能够明白这位少女所藏的心事了。
　　尹梦娇忽然起身，握住楚桃的手，笑道：“既然这样，我们伊珍在学校的时候，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是呀，她一个女孩子，刚来这边还不适应，我们作父母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听阿旭这样说，有你来照顾尹珍，我们就放心了。”宋怀瑜也笑着补充道。
　　楚桃听了，礼貌起身道：“叔叔阿姨客气了，我们都是伊珍的朋友，只要她有需要我们都会帮忙，再说她很聪明，在学校也很受欢迎，你们放心吧。”
　　宋怀瑜夫妇听后相视一笑，纷纷朝楚桃点了点头，便继续同徐兴荣喝起茶来。
　　花悦默不作声的为众人添茶，其间有两三回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出来，恰巧几次都溅在杨旭的裤子上。杨旭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纵是天气转凉，也只在腿上套了件单薄的长裤，溅出来的茶水透过长裤烫，烫的他险些要跟花悦翻脸。花悦抱歉的要为他将裤子擦干，他却脸红的把人推开，自己拿了外套垫在裤子上，以防再被溅到。
　　临走时，杨旭把花悦拽到一边，轻声质问：“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花悦望进对方的眼睛里。
　　杨旭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反问道：“我怎么知道？我问你呢！”
　　花悦瞪着他，半晌才道：“不是故意的，我没理由这么做。”
　　说完，花悦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杨旭站在原地气的干瞪眼，只觉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无处可发。
　　回到家的宋伊珍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绿色丝绒盒子，她吃惊于里面的东西，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学生竟能送她这样价格不菲的礼物。她将里面那对儿镶着绿宝石的耳坠子放在耳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宝石的光芒实在太诱人，配上她精致小巧的五官，美丽的令人沉醉。她瞥了眼躺在垃圾桶里写满了动情诗歌的信笺，心中满溢起得到世间一切爱慕的雄心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