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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既然比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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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启昭的牺牲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云翼项目平静的湖面。
研究中心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走廊里没有人闲聊了,食堂里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以前还会有人在下班后打两局篮球,现在篮球场空着,灯也不开了。所有人都在加班——不是被要求的,是自愿的。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那口气不出,谁也睡不着。
沈星卓更是如此。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中间只趴在桌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林琛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对着屏幕上的一组气动数据发呆,手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有几处被用力划掉,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休息一下。”林琛把咖啡放在他手边,“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星卓没动,只是伸手摸到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什么,继续盯着屏幕。
林琛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在M国的那几年。顶尖的实验室,丰厚的薪水,宽敞的公寓,一切都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住在一间装修精美的房子里,却总觉得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闷得慌。他曾经以为那是自己太矫情,后来才明白,那不是矫情,是根不在这里。
回国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了。尤其是进了云翼项目之后,每天和沈星卓一起工作,一起讨论方案,一起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又一起在问题解决后相视一笑。那种踏实感,是他在M国巨额年薪的时候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看了一眼沈星卓——这个人还在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林琛知道他在想什么。韩启昭的死对沈星卓的冲击不比任何人小,他只是不说。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工作里,用数据、公式、图纸来填满每一秒,不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空间。
林琛有时候想,沈星卓要是能像别人一样哭一场、骂一句、摔个杯子,可能反而会好受一些。但沈星卓不会。他只会把自己埋进工作里,越埋越深。
“星卓,”林琛开口,“新型号的进气道方案,我觉得可以试试双S弯设计,雷达反射截面能再降至少10%。”
沈星卓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目光是亮的。
“我昨晚算了一版,”沈星卓说,“但附面层控制的问题还没解决。”
“我看了你的计算,问题出在第二弯道的压力梯度上。如果把长径比拉大0.3,气流分离点会后移,附面层厚度能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沈星卓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过头,调出另一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秒钟后,他盯着屏幕上的模拟结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林琛认识他以来,他这几天第一次露出接近“满意”的表情。
“可行。”沈星卓说。
林琛笑了,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觉得浑身都是力气,那种感觉在M国从来没有过。在这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每一个方案都可能变成一架真正的飞机,飞上蓝天,守护这片土地。而更重要的是——他坐在沈星卓旁边,两个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命,这种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踏实。
虽然沈星卓一直在拒绝他。
林琛不是没有试探过。一起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他会多买一份夜宵放在沈星卓桌上;沈星卓感冒的时候,他悄悄把药放在他键盘旁边;有一次沈星卓在资料室睡着了,他把自己外套披在他身上,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沈星卓醒来后把外套还给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他辜负了他,所以他会用余生去弥补。
与此同时,基地后勤保障组的办公室里,一切如常。
靠窗的工位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下季度的物资采购计划表。他表情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有节奏地敲击,偶尔停下来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一口水,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认真工作的后勤人员没有区别。
他进入云翼已经了六年。六年里,他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国内某重点大学物流管理专业毕业,毕业后在几家大型企业做过供应链管理,六年前大学毕业就进入云翼基地后勤保障组,工作表现一直被评为“优秀”。
没有人会怀疑他。谁会怀疑一个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做事一丝不苟、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人呢?
他曾经有过两次机会,差点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第一次,他试图在一台飞行数据记录仪上做手脚,但那天设备被临时更换了,他的计划落了空。事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枚改装过的存储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次,他利用一次设备巡检的机会,在一台办公电脑上植入了监听程序。但第二天那台电脑就被重装了系统——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只是因为“系统有点卡,顺手重装了”。那个程序还没来得及传回任何数据就被格式化了。
两次失败,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依然每天按时上班,微笑着和同事打招呼,偶尔还会在周末组织聚餐,是大家眼中“好相处、靠谱”的同事。
但他也有过一次冲动。唯一的一次。
那是他在这里六年里,唯一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了人前。
他发现了沈星卓和陆航之间那种不一般的关系——不是兄弟,不是普通战友,是另一种东西。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靠近,那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他花了很长时间观察、确认,然后他出手了。
一封匿名举报信,措辞精准,证据“确凿”,通过一个他精心设计的渠道,送到了上级的案头。内容直指沈星卓与基地飞行员存在“不当关系”,试图以此为由将沈星卓调离云翼项目。他算得很清楚——云翼项目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国防工程,任何可能涉及人员稳定性的问题都会被严肃处理。只要沈星卓离开云翼,哪怕只是暂时调离,他就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沈星卓死死攥在手里的核心数据。
但他错了。
沈星卓没有被调离。调查组来了,又走了,前后不到一周。结论是“查无实据,不予处理”。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沈星卓太幸运了。幸运得让他觉得恶心。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和路过的同事点头打招呼,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攥得发白。凭什么?凭什么沈星卓身边永远有人替他挡刀?凭什么他做了那么多,沈星卓还是毫发无损地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画他的图纸?
他讨厌沈星卓。从大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那时候他也是天之骄子,被教授点名表扬过。他以为大学会是他的舞台,直到他遇到了沈星卓。沈星卓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上课从不记笔记,考试永远第一。他熬夜复习到凌晨三点,考了89分,沈星卓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小说,考了98分。那种感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沈星卓面前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教授们的目光永远落在沈星卓身上。奖学金是沈星卓的,竞赛名额是沈星卓的,保研推荐信上最漂亮的词也是写给沈星卓的。他站在沈星卓的阴影里,拼尽全力也只能做一个“也不错”的配角。他不甘心。他从来都不是配角,他凭什么要做配角?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既然比不过,那就毁掉。
他用了很多年布一盘棋。他知道沈星卓身边有一个林琛——那个从大一就跟着沈星卓的学弟,崇拜他,信任他,几乎寸步不离。他花了很长时间接近林琛,以学长的身份关心他,给他建议,帮他规划未来。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在林琛耳边种下了一颗种子:“你不想出去看看吗?M国的航空实验室,世界顶尖的平台,以你的能力,不该只待在这里。”
林琛去了。他亲手把沈星卓身边最亲近的人送走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沈星卓孤立无援,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距离会让两个人渐行渐远。他算准了所有变量,唯独没有算到林琛会回来。
林琛不仅回来了,还站到了沈星卓身边,比从前更近。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起这些事,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击垮沈星卓,他早就把自己交给了撒旦。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不在乎要等多久,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已经等了三年,他可以再等三年。只要沈星卓还在云翼一天,他就还有机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跑道尽头,机库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收回目光,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像往常一样准时下班。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出大门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不能再出错了。韩启昭的死让整个基地的安保等级提升了一级,现在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他必须等,等一个真正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