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灼痕》一条爱游泳的鱼

68、第68章 没有告别，

　　六月十八日，星期四，上午十点。

　　云翼基地的作战室里，警报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陆航正在模拟舱里做对抗训练，突然听到了那声警报。他的动作停住了，教官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全体人员立即撤出模拟舱，集合。”

　　这不是演习。陆航能从教官的语气里听出来。

　　五分钟后，预备役飞行员们整齐地站在了操场上。上空，几架战斗机正在快速升空。远处的跑道上，地勤人员在快速地为飞机加油、挂弹。

　　中队长匆匆走了出来，脸色很严肃。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了一句：“敌情突发。所有人回宿舍，待命。不许外出，不许使用任何通讯工具。”

　　陆航和许骁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同一时间，M国侦察机群正在接近我国领空。

　　两架最新型的F-16战斗机，载着最先进的侦察设备，低空飞行，试图靠近云翼基地所在的区域。飞行员们的目的很明确——他们要搞清楚林琛口中那个"云翼项目"到底是什么。

　　这个人值得美方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我军的雷达早就发现了他们。

　　基地作战室里，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红点。指挥官看了一眼时间，做出了决定。

　　“起飞四架歼-10，代号苍鹰一到四。任务：拦截敌机，不允许其进入我国领空。”

　　其中一架歼-10的驾驶舱里，韩启昭穿着飞行服，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他的搭档是一名雷达操纵员，代号苍鹰一。

　　耳机里传来了塔台的声音：“苍鹰一，一切就绪，可以起飞。”

　　"收到。"韩启昭的声音很平静。他推动油门，战斗机开始滑行。

　　机身震颤着，轮子离开了跑道。韩启昭看了一眼仪表，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他拉起操纵杆，战斗机的机鼻指向了天空。

　　"苍鹰一起飞。"他报告。

　　“苍鹰一收到。其他三架随后。”

　　云翼基地里，所有人都能听到头顶战斗机起飞时的巨大轰鸣声。

　　陆航站在宿舍窗边，看着四架歼-10一个接一个地升空，消失在云层里。他握紧了拳头。他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有人正在为了这个国家，飞向危险。

　　"都别想了。"陈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但陆航知道，在四十公里外的研究中心，沈星卓此刻也能听到那声轰鸣。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担心。

　　而他们之间，有着最严格的通讯禁令。

　　空中，两个战斗机编队正在迅速接近。

　　韩启昭的雷达屏幕上，M国的两架F-16显示得很清楚。距离还有50公里。他们正在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相向飞行。

　　"距离目标50公里，"他通过无线电向基地报告，“准备拦截。”

　　"收到。保持阵型，不允许敌机进入领空一步。"指挥官的命令很清晰。

　　韩启昭的手轻轻按在操纵杆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但每一次，他都知道——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距离在快速缩小。40公里。30公里。20公里。

　　两个编队即将交错。

　　"苍鹰编队，准备接敌。"韩启昭下令。

　　他身边的三架歼-10立即做出了拦截姿态。

　　"发现敌机！"基地作战室里，一个参谋大声报告。

　　屏幕上，我方的四个绿点和敌方的两个红点即将相交。

　　指挥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的手指悬在通话按钮上，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重要的时刻，往往是最沉默的。

　　韩启昭看到了敌机。

　　远处的天空里，两个黑色的点影正在快速靠近。他们没有做出任何规避的动作，而是直接冲向了我方的阵型。

　　"他们想硬碰。"韩启昭冷静地说。

　　他立刻拉升飞机，准备用高度换取时间。身边的其他三架歼-10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但M国的飞行员们显然不想给他们机会。

　　一架F-16突然投放了干扰弹，大量的金属箔条释放到空中，韩启昭的雷达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他的搭档在后面大声喊：“雷达被干扰！”

　　"我用肉眼飞行！"韩启昭已经看不到了敌机，但凭着飞行员的直觉，他知道敌机在哪里。

　　他的飞机在做着高难度的机动。翻滚、爬升、翻转——每一个动作都把飞机和飞行员推向了极限。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另一架F-16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苍鹰二！注意你的六点钟方向！"苍鹰三的警告声传来得太晚了。

　　导弹发射的火光一闪。

　　韩启昭听到了警报声——敌机锁定了他。他立即做出了规避动作，但F-16的导弹速度太快了。一枚空空导弹划过了他的机翼，擦过了机身。

　　爆炸声响了起来。

　　韩启昭的飞机被击中了。仪表盘上，一大片红灯亮了起来。液压系统损伤，左发动机失火，高度表显示正在急速下降。

　　"我被击中了！"他冷静地报告，但他的手已经在快速地做出应急处理。他关闭了左发动机，用右发动机试图保持高度。

　　但飞机的下降速度太快了。

　　"高度3000米……2500米……2000米……"他的搭档在报告高度，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我知道。"韩启昭看着下方的大海。他的飞机正在向海面坠落。远处，有一个小的渔村，还有一些船只。

　　他做出了决定。

　　这时，总部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苍鹰，请回答。苍鹰，请回答！”一遍遍的呼叫从听筒传来，但是韩启昭已经无暇顾及别的，他只轻轻地拿出话筒，说了一句“苍鹰已经无法返航。”

　　说完他调整了飞行轨迹，把飞机的方向对准了远离陆地的方向——那片无人的海域。他不能让飞机砸到渔村，不能让无辜的人民在他的坠机中丧生。

　　他看了搭档一眼，两个人很默契地点了点头。

　　"苍鹰请回答，命令你返航！"基地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但韩启昭没有听。他集中了全部的意识，试图让这架满目疮痍的飞机平稳地接近海面。

　　1000米。800米。500米。

　　海浪在他眼前迅速放大。他能看到每一朵浪花。

　　"我要进行最后的尝试。告诉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300米。

　　他调整了最后一次角度。

　　100米。

　　飞机的机腹接触到了海面。

　　基地作战室里，屏幕上苍鹰二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整个作战室都沉默了。

　　"苍鹰？苍鹰？"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回应！苍鹰！”

　　只有静电的沙沙声。

　　"启动紧急搜救。"指挥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我要找到他。无论需要多少时间。”

　　新闻在半小时后传到了云翼基地。

　　没有人直接告诉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谣言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开了。有人说有战斗机被击落了，有人说那是韩启昭的飞机。

　　陆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宿舍里。他的手指瞬间收紧。

　　韩启昭——对陈宇很重要的人。

　　"不可能。"许骁的声音在说，但他自己也不相信这句话。

　　陈宇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他的脸色很白，就像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

　　李锐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搜救行动立即展开了。

　　一支搜救队乘坐军用直升机，在坠机地点上空盘旋。他们扔下了搜救艇，派出了潜水员。大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海底，可能藏着一个人——或者只是一些残骸。

　　第一天，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一些飞机的碎片。机身的一部分，还有被高温烧黑的金属。

　　第三天，搜救队继续在海里打捞。大海的深度在这里达到了300米。潜水员们在这样的深度里工作，需要冒着很大的危险。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云翼基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食堂里，很少有人说话。训练场上，学员们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机械。

　　陈宇每天都在等待消息。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几乎不吃饭，不睡觉，就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

　　陆航几次想去安慰他，但最后都没有说出来。有些痛，不是言语能够缓解的。

　　第七天的早晨，指挥官召开了一场会议。

　　陈宇被叫了进去。十分钟后，他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更白了，但眼睛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

　　"他们放弃搜救了。"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不，他们没有放弃。"陆航听到自己这样说，“他们只是停止了现场搜救。但他们会继续调查，会继续寻找。”

　　但他知道，这只是安慰。

　　七天了。在海里呆了七天。即便韩启昭活着成功弹射了，在这样的时间里，他也不可能还活着。

　　基地降了半旗。

　　所有人都知道，韩启昭，这位年仅28岁的飞行员，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字——一个被永远铭记在烈士纪念碑上的名字。

　　晚上，陆航站在宿舍的窗边，看着远处研究中心的方向。

　　他知道沈星卓也知道了。他在那边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他可能也在看着窗外，想着同样的事情——一个人，为了这个国家，永远留在了大海里。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只有一个瞬间的决定——把飞机转向，远离人群。

　　这就是飞行员的使命。

　　陆航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陆爷爷在他出发时说的那句话：“祖国利益重于一切。”

　　而他，要做的就是像韩启昭一样——飞得更高，飞得更远，然后永远准备好，为了这个国家做出任何牺牲。

　　窗外，机场的导航灯闪烁着。每一下闪烁，都像是在为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