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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遗忘 ……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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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是他回到了八年前,视线一点点变矮,瞪着眼睛期待地盯着面前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根简单的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画细细勾勒。
那人的整张脸都浸在柔和的光里,轮廓朦胧得像蒙了层纱,亦真亦幻
饱含着期待和酸涩,谢照野的心中说不出的空落落的,他知道,面前的人要走了,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心底那点卑微又炽热的期盼,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他甚至生出几分自私的念头,盼着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要把这幅画画完,盼着他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要离开。
“小孩,”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山涧淌过的清泉,“以后我走了不要总是和别人打架,别人的说的话让他们说去,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这幅画送你。”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谢照野眼前雾似的模糊感渐渐散去,眼前人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直至一双漂亮精致的凤眼撞入眼底。
谢照野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捅穿,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剧烈撕扯,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指尖拼命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再一睁眼,入目便是一双瞳黑如墨、锋利如刃的双眸。
面前的人脸廓清晰,眉眼精致凌厉,五官像是被上天精雕细琢过,没有一丝瑕疵,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淡漠的气质,像一幅不染尘的山水画。
那人语气冷冽如冰:“本座问你,此乃何地?”
谢照野怔怔地躺在地上,浑身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心底竟莫名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下一秒,无数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谢照野眼前一一上映,直至最后,他站在禹王山的悬崖边,眼睁睁看着苏烬植对他说:“谢照野,我恨你。”
一瞬间,所有的场景都如天崩地裂般支离破碎,那些温柔与欢喜,疼痛与遗憾,全都化作碎片,消散在黑暗里。
谢照野疯了似的想要抓住那双手,想要紧紧抱着他。可下一秒,他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苏烬植,你不能走!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事没有陪你做。
……我们才,刚刚开始啊。
“哥……”
“小野!!!”
“——医生!快去叫医生!!”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照野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四肢也像被钉在了床上,纹丝不动。
是外爷还有何良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医生,我刚才看到我外孙的手指动了!你看你看——他的眼睛还在转!!”张询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医生安抚道:“病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个星期,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不用过于焦虑,说不定不日之内就会醒过来。”
什么?一个星期?他竟然昏迷了一个星期?
那苏烬植呢?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躺在医院里?
像是触及了本能的条件反射,谢照野心底的急切瞬间冲破了身体的桎梏,他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醒了!醒了!小野醒了!!”张询谦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连忙拽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连忙俯身,掀开谢照野的眼皮,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
谢照野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苏烬植呢?苏烬植在哪……”
医生愣了一瞬,随即转头对张询谦和何良宇说:“家属先出去一下,病人脑部重创,刚苏醒,我要问几个问题检查一下。”
张询谦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被何良宇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何良宇一边安抚着激动的张询谦,一边连忙拿出手机给楼亦舟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欣喜。
不过十分钟,医生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何良宇连忙迎上去,语气急切,张询谦也紧紧盯着医生。
医生取下口罩,神色欲言又止,这副模样让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绷了起来。
“不用担心,病人恢复得很好,各项身体指数都很正常,只要后续好好休养,不出意外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顿了顿,犹豫着继续说道,“只是……病人醒来之后,一直在问一个叫苏烬植的人,说那个人和他一起入院的。可我记得很清楚,当初送进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护士也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何良宇和张询谦一脸空白重新进入病房。
一进门,两人就吓了一跳——谢照野竟然伸手扯掉了护士刚扎好的输液管,手撑着床沿踉跄着想要下床。
“哥!你这是干什么!”何良宇一个箭步冲过去,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谢照野,“医生说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不能乱动!”
谢照野深深喘着气,刚清醒过来的身体还有些浑身无力,可他却死死攥着何良宇的衣领,目光执着得可怕:“苏烬植呢?他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入院?还是他伤得轻,已经出院去学校了?是不是?!”
“……哥,你别激动,先躺下好不好?”何良宇的胳膊被谢照野攥得生疼,求助似的看向张询谦。
张询谦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谢照野的衣领,将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外孙狠狠摁回床上,心疼道:“你老实点!小宇,快去叫护士过来,重新给他扎上!”
何良宇连忙应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谢照野焦灼地被摁在床上,然而对上张询谦痛苦又担心的眼神,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和苏烬植坠崖了,外爷才刚出院不久,他怎么过来的……
心底的急切渐渐被愧疚压下几分,谢照野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近乎祈求的卑微:“外爷,您别逗我了,我就想知道苏烬植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住院,现在正在学校上课呢?您告诉我,好不好?”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谢照野紧张地盯着张询谦的眼睛,心脏狂跳不止,他害怕从那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坏消息,害怕听到任何关于苏烬植的不好的话。
可他预想了张询谦可能露出的所有神色,唯独没有想到,张询谦会用一种疑惑又迷茫的语气问他。
“苏烬植是谁?”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谢照野如遭雷击,他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张询谦粗糙的手掌抚摸上他的额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满是心疼,“小野,你和外爷好好说说,他是你的朋友还是谁,我让小宇去打听打听,你现在不要激动,医生说你要…………”
谢照野突然感觉到一阵耳鸣和晕眩,张询谦接下来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直到看见何良宇带着身后的楼亦舟进来,眼神才重新焕发希望。
然而楼亦舟身后跟着的人,除了护士和医生,并没有其他人了。
“小野……”
“哥……你别冲动……”
“患者怎么回事?哎,不要动啊!快按住他!”
谢照野像是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从床上滚下来,不顾身体的疼痛,扑到楼亦舟和何良宇面前。
他双目猩红,嘴角却扯出一抹绝望又恳求的笑,“楼亦舟,小宇,你们别和我开玩笑,苏烬植呢?他在哪?!我们一起掉下禹王山,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情况?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我要听实话,苏烬植到底怎么样了!!”
何良宇被谢照野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你先告诉我们苏烬植是谁啊。只有你和毛飞掉下悬崖,被救上来的也只有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小野。”楼亦舟连忙瞪了何良宇一眼,示意他别再说刺激谢照野的话,然后忍着被谢照野攥得生疼的胳膊,耐心地安抚道,“小野,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我都会告诉你的。你已经昏迷了三个多月了,张爷爷这三个多月,天天守在你床边,吃不好睡不好,你还想让他再为你担心吗?”
谢照野身体瞬间僵直,视线从张询谦身上又挪动到楼亦舟和何良宇身上,期盼着一切都是他们合伙编造的谎言。
他苦笑了一声,“哥……求你别骗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苏烬植?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他是漫画里的人,叫苏烬植,长头发,长得很好看,你怎么能不记得他?!”
谢照野的声音越来越大,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色极为难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几个男护士匆匆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谢照野,将他往床上按。
医生无奈地说道:“现在只能先打一针镇静剂,等病人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脑部检查。这段时间,家属一定要做好沟通,尽量温和地和病人交流,不要刺激到他。”
张询谦心疼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用力点头,眼睁睁地看着谢照野被四个护士死死按住,一针镇静剂扎下去,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变得涣散。
……
谢照野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晚上了,情绪还依旧保留着上次醒来之前的无助和痛苦,再想到苏烬植坠崖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谢照野刚打完镇静的身体无法动弹,可是眼角却不自觉的留下两行热泪。
“小野……”
楼亦舟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在病床边守了一下午,刚催着何良宇送张询谦去医院附近的餐馆吃饭,一转头,就看到谢照野眼角反光的泪水,瞬间吓了一跳。
认识谢照野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一副强硬的模样,不管受了多大的伤,吃了多大的苦,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这个一向骄傲的少年,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无声地流着泪。
想起下午医生说的话,楼亦舟心里五味杂陈。
谢照野摔到了脑子,难道真的是脑部神经受到了刺激,产生了幻觉,凭空臆想出来一个叫苏烬植的人?
“哥……”谢照野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僵硬地转了转,费力地落在楼亦舟身上,“你从没骗过我,求你了,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苏烬植在哪?哪怕……哪怕他不在了,你也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楼亦舟盯着谢照野那双灼热又绝望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满脸愧疚地说:“小野,我是真的……不认识苏烬植。”
谢照野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楼亦舟没有骗他。
还是说,苏烬植又用了什么法术,抹去了所有人对他的记忆,自己偷偷躲了起来?
可他明明说过,他恨他啊……恨到,连让他记得他的资格,都不肯给吗?
想到这,谢照野的神志忽然变得格外清醒,他如死鱼般在病床上躺了会,突然问:“现在几号了?”
楼亦舟思忖了一瞬,判断这是不是影响谢照野心情的重要信息,轻声道:“9月24号。”
这几章要把一些伏笔埋了,三章过后苏植就出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