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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老家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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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蹦子放下两人,车斗吱呀一声,便在空旷不平的土街上蹦跳着窜远,急着去接下一单。
苏烬植拢了拢围巾,转头打量四周,这里和溪北镇有些相似,都是低矮错落的民房,只是墙体更斑驳,瓦檐残雪更厚,裹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老旧感。
目光扫到村口居委会门口,一块半人高的白石头格外扎眼——上面落着薄薄一层无人打理的残雪,雪水顺着石纹渗下,冲出道道灰黑水痕,将石头割得支离,可上面“承泽未来基金会赠”几个宋体字,依旧依稀可辨。
谢照野也看过去,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刚才大叔说的,就是这个?”苏烬植侧头,语气漫不经心,“你让许凤捐赠的那个基金会。你们当时没拍什么照片?”
谢照野一顿,感觉出不太对劲:“啊?”
苏烬植淡淡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能让你记那么多年。”
谢照野深深望着苏烬植的眉眼,视线不自觉与多年前那个模糊却温柔的面孔重合——两张脸一模一样。
谢照野语气稍急,“他是帮过我,我当时太小,而且他出现的时间点又特别让我印象深刻……”
苏烬植眯起眼,刚要开口,就被谢照野抢先。少年攥住他的手腕,柔软的唇瓣飞快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轻如羽毛,却烫得惊人。
“苏烬植,”谢照野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褪去往日淡漠冰冷,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眼前、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别再逗我了好不好?”
谢照野生得本就好看,此刻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没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没了冷冰冰的疏离,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
苏烬植脸颊瞬间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谢照野攥得更紧。
苏烬植没办法了:“谁逗你了,赶紧带路。”
谢照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快起来:“遵命。”
“……先去看你父母吧。”
谢照野的脚步猛地一顿,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你刚刚没睡着啊。”
来龙安县之前,苏烬植只说想回来看看房子,并没有提他父母墓地的事。
农村的墓地不比城里规划得整齐,布局简陋,谢照野不确定苏烬植是否愿意去那种地方,即便他很想带他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梦半醒就听见某人在那里嚷嚷。”苏烬植歪了歪头,慢悠悠道,“听着实在是可怜。难道是我听错了?”
谢照野抬手替苏烬植拢了拢帽子,低声道:“山上风大,刚下过雪,路滑。我怕你不想去。”
苏烬植:“我有那么娇气?”
谢照野想起苏烬植晚上怕冷非得缠着他睡,这两天他神色又总是带着掩不住的疲倦,看起来还没有老爷子身体好。
“当然没有,掌门大人最厉害了。”谢照野想了想,语气认真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要拉住我的手。”谢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顾自握住了苏烬植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因为你的手太凉了。”
“你怎么摆出一副……”苏烬植看着谢照野的笑脸,没好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谢照野恍若未闻,反而握得更紧了:“当然是烬烬给我的底气。”
“……”苏烬植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耳尖“腾”地一下红了,恶狠狠地说,“在外面不许这样叫我。”
谢照野愣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哦?那就是说,在里面可以?”
苏烬植被谢照野堵得一噎,作势就要把手抽出来,谢照野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里,牢牢圈住。
“谢照野,你想死?”苏烬植被谢照野圈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不想。”谢照野眼底的笑意浓得要溢出来,“那我赶紧将功赎罪。”
话音未落,谢照野微微低头,在苏烬植柔软的唇瓣上飞快亲了一口。
这小子……
苏烬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没了脾气,“……赶紧走。”
“好。”谢照野低笑一声,牵着苏烬植的手,一路打打闹闹往山上走。
两人到了半山腰,行至一条小路口。小路两旁的枯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出来,像是许久没人走过的样子。
苏烬植跟在谢照野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谢照野频频回头看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摔了似的。
“你看路,别看我。”苏烬植忍不住开口。
“我看着呢。”谢照野牢牢地抓住苏烬植的手,“马上就要到了。”
两人走到一丛狭窄的灌木前,那灌木像是刻意种在那里的,形成一堵天然的围墙。灌木中间夹杂着几枝锋利带刺的花椒枝,谢照野熟练地伸手将树枝拨开,清出一条路来,“小心点,别被刺扎到。”
苏烬植跟着谢照野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视野竟然极为开阔。
这里以前似乎是一片田地,只是如今已经荒芜很久了,地里杂草丛生,半掩着一些破败的田埂。周围种着许多松树,树干笔直,枝叶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再往里走,就见两棵极为笔直的松树中间,堆着两堆隆起的土包,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雪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松针。
苏烬植定睛一看,发现这就是谢照野父母的墓地了。
“我每年清明、过年,还有爸爸妈妈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来看看。”谢照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时候外爷也会跟我一起来,起初这里很简陋,也是他帮忙把这里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照野弯腰将土堆上的杂草摘下来:“我曾经想过把父母迁回溪北镇,可是外爷说,妈妈生前就太过折腾了,现在让他多跑几趟没关系,所以就一直留在这里。”
谢照野将杂草扔到一边,转头看向苏烬植,却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神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
苏烬植摇了摇头:“我才想起,我们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谢照野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苏烬植刚刚那副样子是拘谨。
“没关系,最重要的人已经到了。而且我爸妈不喜欢浪费,不用在意那些礼节。”
苏烬植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谢照野干脆拉起他的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你这样想,我带了你过来,至少我爸妈以后不用担心我以后没人要了。”
苏烬植难以言喻地盯着谢照野看了两秒,忍不住吐槽:“谢照野,你脸皮可真厚。”
“脸皮厚怎么了?”谢照野挑了挑眉,理直气壮,“能找到媳妇就行。”
“……你说什么?”苏烬植眯起眼。
谢照野叹了口气,“也对,我们还没拜过天地和父母呢。”
“……”
谢照野松开苏烬植的手,转身在墓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苏烬植站在一旁,目光落到墓碑上的照片。
那上面的两个人都定格在十分年轻的模样,笑容温和,确实是郎才女貌,谢照野完美地继承了两人相貌上的优点。
只是可惜,明明应该是美满幸福的一家人,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打破了,一天之内,家破人亡。
“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谢照野仰头看了苏烬植一眼,抓住了他的手,“但是这次,我带了我的爱人。”
苏烬植手心微微一动,被谢照野握得更紧了。
“他叫苏烬植,是一个男生。”谢照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真诚,“我知道你们一向开明,应该不会在意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如果你们在意的话,那正好,我今天就出个柜。”
谢照野顿了顿,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你们要是有任何不满,今天晚上尽管来我梦里找我。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我从小就是这样,总是离经叛道,还不听你们的话。”
苏烬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那两张照片上的人说:“谢照野已经长大了。他现在挺乖的,以后也会过得很好。伯父伯母泉下有知,无需过于担心。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地长大,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
说完,苏烬植又低头看向谢照野,目光认真而坚定:“不管以前发生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我想你父母也不想你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憎恶自己当中。他们会为现在的你感到欣慰和开心的。”
谢照野怔怔地看着苏烬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是用力地握紧了苏烬植的手。
……
槐树街的路已经是龙安县的边缘地带了,越往里走就会发现周边的房屋建筑还是保持着很久以前的建筑风格。挨家挨户没有像溪北镇那样争相恐后把房子垒地很高,而依旧是黛瓦土墙,只是间或从中间冒出来一家新式农村建筑,街门口坐着面色蜡黄满脸皱纹的老人,见着苏烬植和谢照野目光跟随着他们走。
谢照野目不斜视的带着苏烬植往前走,刻意用身体挡住那些人探究的目光。
苏烬植想起谢照野曾经和他描述的过往。
父母横死,本应该安安稳稳长大的小孩一下子成了被可怜的问题对象,身上沾着这种事情,再加上恶意传播的流言蜚语,三言两语间就将谢照野父母曾经的良善消磨的一干二净。
所以即便过去多年,这个地方对于谢照野来说或许时候憎恶大于留恋。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了大概十分钟,谢照野才带着苏烬植走进一个更为开阔的巷子。
一棵光秃秃的大杨树伫立在一边,树干粗壮,大约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干向四周伸展,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树干倾斜的下方,是一座破败的房屋。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泥土,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一些塑料布临时盖着,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周围五六户人家散乱地分布着,墙角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起来也大多是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守。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苏烬植无声地拉住谢照野放在身侧紧握着的手,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谢照野反握住苏烬植的手,声音低哑,“只是太久没来过这里,有点……物是人非。”
怎么会没事?是个人经历那种事情,没事才是最可怕的。
苏烬植眼神微动,不由自主的扬起头,在谢照野刻意垂下的额头上轻轻落上一个亲吻。
“没关系,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