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怀疑 “现在知道 ...
-
苏烬植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可这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
旁边的地铺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客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烬植头脑发胀地挪到餐桌旁,勉强扒拉了几口粥。
冬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溪北镇被漫天的霜雪裹得严严实实,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一层薄雪,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毫无人迹。
两人上学依旧是搭乘那班老旧的公交车。车上挤满了要去市里打工的镇民,浓重的车厢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上车,苏烬植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覆着薄雪的枯草,眼皮一耷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照野起床时就看出苏烬植没睡好。
这些天,苏烬植老是被梦魇缠得厉害,问他梦见了什么,他要么含糊其辞说不清楚,要么就是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可言。
谢照野看着苏烬植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摇晃的侧脸,眸色沉了沉。
不行,过两天周末,得带他去中医院看看,抓点安神的药调养一下。
驶出溪北镇的公交车每次都要颠簸着驶过禹王山那段蜿蜒的盘山公路。
今日的司机像是也没睡好,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飘,转弯的时候车里补觉的乘客被甩得东倒西歪。
眼看苏烬植的头就要在惯性下撞上沾着水汽的玻璃窗,谢照野长臂一伸,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连带着脑袋,稳稳地摁进了自己怀里。
苏烬植额间的碎发扑簌簌地落下来,像落叶般遮盖住了他面容俊秀的眉眼。他穿得厚,羽绒服衣领竖起来,恰好挡住了他那瘦削尖锐的下颌。
乍一看,苏烬植身形纤细修长,一头柔软的长发铺在谢照野的衣襟上,竟透着几分女孩子般的秀致。
“哟,小野,这是处对象了?”
旁边座位上,两个结伴去市里工厂上班的阿姨,笑眯眯地打趣,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
“不过上学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可别耽误了啊。”
谢照野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解释,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睡得安稳的人,声音放得极低,“他困了,让他补个觉。”
在这来回晃荡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公交车,苏烬植睡得格外沉。
只是觉得脸颊上,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像羽毛似的,若有若无地蹭来蹭去,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让他有点心烦意乱。
直到车身猛地一震,停在了站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
苏烬植猛地一愣,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怎么睡着睡着,就窝到人怀里去了!
他慌忙起身,然而谢照野却像是浑然不觉,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只是淡淡说了句“该下车了”,便自顾自地伸出手,将他帽子戴好,才转身先一步下车。
从车门缝隙里钻进来的一缕冷风,瞬间将苏烬植残存的睡意吹得一干二净。他摸了摸突然发烫的耳根,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别扭,快步下车。
苏烬植从不会在陌生场所无缘无故地睡着。
或许是在青山外多年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本能的警惕,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留一根神经去观察四周的动静,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即便来了这个相对安全的世界,他也只敢在学校宿舍和谢照野家里放松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睡到别人身上。
真是可怕。
苏烬植再一想到昨天网上那个小小的窃听器,更是觉得浑身不适。
“别想那么多。”谢照野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了苏烬植的胡思乱想,“你每天好好上课就行,昨晚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苏烬植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上次,谢照野也是这么说的。
“你不需要上课吗?”苏烬植斜睨了他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光凭这两个东西,又不像上次那样有实质性的证据。谢照野,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苏烬植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要不然,你会被人连续坑两次?”
……一次是禹王山被人撞下山重新开局,一次是摩托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儿又命丧黄泉。
哪一次若不是因为苏烬植这个玄学的代表在,谢照野估计现在都已经投好胎了。
谢照野:“……”
苏烬植走的很快,不太想大早上和谢照野争辩。
看着苏烬植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谢照野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这是在担心我?
敌人在暗我在明,这种感觉最让人感到憋屈和难受。
若是在青山外,苏烬植有一种十分简洁的办法就可以消除者隐患,可这里是法治社会,他只能想想。
早读将一教室的学生都给干趴下了,苏烬植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前排陈旭阳身上。
陈旭阳前几天说……过两天就是圣诞节,要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还说,只要他去了,谢照野肯定也会去。
谢照野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到他想邀请的人。
那个人……
这个人……苏烬植忽然想到几个星期前他和陈旭阳在操场上打篮球时的场景——
苏烬植猛一凛,血液沸腾,昨天谢照野说徐凡芝“一尸两命”,所以会不会是他?
在苏烬植越来越犀利的目光注视下,陈旭阳却毫无知觉睡得正酣,甚至还扭了扭他那如桶般粗壮的腰,对着苏烬植夸嚓放出一股五谷轮回之气。
“…………”
苏烬植的脸瞬间黑了,迅速捏了个清洁咒,脸色五彩斑斓。
如果真的是陈旭阳,那未免也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就这德行,给他一百个理由,他也不相信徐凡芝能看得上这货。
一整天下来,学校的生活依旧和昨天一样枯燥,关于窃听器和徐凡芝的事情更是毫无进展。
闲来无事,苏烬植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课上欣赏了几幅梁之淇发过来的画,对着几张略有瑕疵的画修正起来。
直到下课,苏烬植余光却瞥见陈旭阳鬼鬼祟祟地从桌斗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凑到同桌耳边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苏烬植的听力向来敏锐,即便隔着几排座位,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完整的话:“哎,等会儿我把她叫出来,你们帮我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苏烬植立刻停下手中的笔。
陈旭阳拉着同桌,脸上带着亢奋又紧张的神色,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教室。
苏烬植彻底扔下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给谢照野,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八中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到晚自习上课前,有将近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本该是社团活动和吃饭的高峰期。
可临近一模考试,早就退了社团活动的高三学生大部分都窝在教室里刷题,偶有几个去操场打篮球的男生还会被巡逻的班主任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
陈旭阳是体育生,按理说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去操场参加集体训练才对。
苏烬植跟在他身后,眉头越皱越紧。
正想着,陈旭阳和他同桌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分道扬镳。然后陈旭阳脚步匆匆地朝着学生活动区域的反方向走过去。
苏烬植紧随其后,走着走着,却发现他竟然拐进一个自己入学至今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竹林密集,郁郁葱葱的竹竿即便是在冬天也透着一股子苍劲的绿意。成排的竹子被绳子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与外界隔绝开来。
在竹林后面,是几栋上着锁的废弃校舍,间或种着些半人高的灌木丛,还有一片荒芜的菜地,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苏烬植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手机从刚刚就开始震动,他飞快地给谢照野发了个定位,然后才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不好好训练,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做什么?
苏烬植的脚步无声无息,像个猫一般离陈旭阳极近却又不至于被人发现的地方,他探了探头,见陈旭阳站在一颗樟树下来回踱步,嘴里还喃喃自语些什么。
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穿过茂密的枝叶,碎金般洒了一地。然而这里树木众多,风声呼啸着树叶擦过,苏烬植却怎么也听不清陈旭阳在念叨什么。
倏的,陈旭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身体猛地僵住,嘴唇抖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烬植眯起眼,正要往前凑,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突然从背后袭来,紧接着,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苏烬植的腰,将他猛地往后摁了回去。
后背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苏烬植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被谢照野那句低沉的“别动”,定在了原地。
“你来这做什么?”谢照野的声音贴着苏烬植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让他不禁一阵战栗。
“……我觉得陈旭阳有问题。”苏烬植偏过头避开那灼热的气息,皱着眉推了推谢照野,“你先松开!”
“……徐凡芝!”
不远处的陈旭阳,突然拔高了声音。
苏烬植和谢照野同时顿住。
苏烬植猛地瞪了谢照野一眼,没再挣扎,就着这个姿势屏住呼吸去听不远处的动静。
可偏偏因为刚才谢照野的拦截,他失去了最好的观测位置,只能隐约听见陈旭阳磕磕巴巴的声音,却并不清晰。
苏烬植的眉头越皱越紧。
谢照野个子高,微微偏头,往外瞥了一眼,就看清了树下的情形,知道苏烬植在担心什么。
他攥着苏烬植的肩膀,将人往后扯了扯,“和陈旭阳没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约徐凡芝?”苏烬植不服气地反驳,压低声音警告,“人不可貌相。”
“…………”
谢照野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直接捧着苏烬植的脸,将人转了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这俗称鸳鸯林。因为表白成功率极高,隐蔽性好,是大部分情侣的约会圣地。所以,你来这不管是偷听还是干别的,都有点问题,懂吗?”
苏烬植:“……”
“——我怎么有问……”
正说着,苏烬植突然听见从竹林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一些暧昧黏腻的声响。
女孩子的娇嗔和男孩子的低笑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尖叫和笑声,如同当头一记惊雷,把苏烬植劈得外焦里嫩。
谢照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现在知道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