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要死》洛许安

45、控诉 谢照野怎么

　　　从梁之淇不知不觉陷入对画画的热爱开始，她画过窗外抽芽的植物，画过老城区带烟囱的房子，画过巷口懒洋洋的流浪猫，也画过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甚至临摹过许许多多大师的画作。

　　可她却从未有过想要画自己的念头，就连在社交账号上的头像，也只是一幅画着太阳的简笔画。

　　“……谢谢，我很喜欢。”梁之淇激动地捧着画，指腹轻轻抚摸着纸上细腻的铅笔线条，“我想拿回去上个色……不过其实，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见梁之淇是真的喜欢，苏烬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你。”

　　梁之淇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你和谢照野帮了我那么多，要不我周末请你们吃饭吧？去我家，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她也一直念叨着，说要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

　　苏烬植瞬间不说话了，他从未去别人家做过客，何况是在这个世界。

　　谢照野脸色似乎有点难看，皱着眉眼睛沉沉的，感受到苏烬植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置可否：“你想去吗？”

　　苏烬植犹豫着没说话，谢照野懂了，于是调整了语气看向梁之淇，直白地拒绝：“他过两天就要一模了，得留时间复习。”

　　梁之淇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有点失落，苏烬植瞪了谢照野一眼。

　　“我可以去。”苏烬植说，“复习是小事，就是怕到时候会有点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梁之淇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没关系的，也可以等一模之后，反正有的是时间！”

　　谢照野站在一边没说话，唇角撇了撇，静静地看着苏烬植。

　　梁之淇对谢照野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倒是习惯了，毕竟从一开始认识他就是这样。她只是觉得自己耽误了他们太多时间，便连忙道了别，抱着那幅画，脚步轻快地走了。

　　梁之淇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消失，苏烬植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谢照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怎么回事，有什么气，非得在这里撒？”

　　谢照野深深看了苏烬植一眼，沉默了几秒，竟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有”，就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苏烬植被他这态度弄得莫名其妙，顿了两秒，抬脚追了上去。

　　“听说你给了梁之淇母亲一个U盘，里面是那些人欺负梁之淇的证据。”苏烬植跟在谢照野身边，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谢照野的反应，“应该不是赵宇菁拿到的那份吧？”

　　谢照野腿长步子大，走得很快。虽然冬天学校已经不要求学生全天穿秋季校服，可他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运动套装，里面搭着一件同色系的卫衣，冷风直直地吹过来掀起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给他那张俊美硬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成熟的戾气。

　　不得不说，谢照野确实有着一副极好的皮相。

　　苏烬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着谢照野毕竟做了好事，还是哄一哄吧。

　　然而谢照野却始终不接茬，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苏烬植：“…………”

　　一簇小火苗又慢慢地从胸腔里燃出来，试想他苏烬植这辈子，哪里哄过别人？

　　于是苏烬植干脆停住脚步，不再跟着谢照野，眼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咬了咬牙，大声道：“谢照野。”

　　谢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谢照野，我鞋带开了。”

　　谢照野仿佛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一秒，两秒，三秒……

　　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谢照野转过身，无奈地看着站在原地的苏烬植。

　　苏烬植低下头，盯着自己右脚穿着的白色板鞋。

　　这双鞋的鞋带很长，露出来打结的部分却很短，所以总是容易散开。要不是他经常穿的白色运动鞋被谢照野洗了还没晾干，他今天也不会穿这双。

　　苏烬植抬起头时，谢照野已经蹲在了他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苏烬植的脚腕，将裤脚往上拉了拉，露出鞋带的位置。然后，他指尖翻飞，利落地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其实苏烬植不是不会系鞋带。

　　只是以前在青山外，好多年都是别人服侍他的衣食起居。若是绑个人，系个里衣，他倒是很熟练，可这种需要蹲下身才能完成的小事，他却总是懒得做。

　　谢照野是知道的，所以特意给苏烬植那的都是鞋带不容易散的鞋子。

　　可这双鞋，是苏烬植当时亲手挑的，说觉得好看。然而买来之后，发觉总是嫌系鞋带太麻烦，便不怎么穿。偶尔穿一次，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照野系好鞋带，站起身，全程目光都不与苏烬植接触，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苏烬植突然伸手牢牢地握住了谢照野的手腕。

　　苏烬植的手很冷，显然是在外面冻久了，谢照野突然皱了皱眉。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苏烬植没做过低三下四服软的事，有些别扭地说，“别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现在却发现，你的心思比谁都难猜。好好地，生什么气？”

　　谢照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戳中了，突然间喉咙一涩，竟然连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苏烬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和委屈：“苏烬植，你不是青山外的杀神魔头吗？怎么对谁都这么有保护欲？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温温柔柔的人？还特意送东西，别人还说好事不留名呢，你倒好还留副画。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谁都这样，就烦我是吧，那好，我走，走的远远的，你为什么还拉我！”

　　苏烬植被谢照野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住了，尤其是看到谢照野逐渐泛红的眼眶——那不是他之前见过的、充满杀意的血红，而是一种泪水即将呼之欲出的红……

　　苏烬植彻底没招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向着这个方向去发展啊。

　　谢照野怎么会哭？为什么会哭？他要哭了？！

　　“不是……”苏烬植有些慌乱地反抓住谢照野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就被他握得死死的，“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喜欢温温柔柔的人？我也就画了一幅画送给梁之淇，哪里还有给别人画过？”

　　谢照野不说话，只是绷着脸，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烬植。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可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苏烬植先是不适应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好似被狠狠戳了一下，让他也不太好受。

　　“行了，你要是想要，大不了我回去也给你画一张？”苏烬植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追上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然而这句话显然没有安慰到点子上。谢照野眼睛一眨，硬是把那即将落下的眼泪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在眼底的、隐隐的怒意。

　　于是，在苏烬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照野突然长臂一伸，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此时正是学生们中午吃饭的高峰期，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食堂里，所以这片林荫道上的人倒是稀少。

　　然而恰好此时有一对晚去吃饭的女生路过此处，看到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先是进退维谷地惊讶了一会，然后又小声嘀咕着，红着脸匆匆离开了。

　　苏烬植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发现谢照野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在怀里。

　　谢照野的头发不长，冬天也剪得格外利落，鬓角被推得干干净净，露出锋利的发茬。他将头埋在苏烬植的肩头，头发蹭着苏烬植的脸颊，“视频是我黑掉学校的监控系统调出来的。苏烬植，不可否认，我就是一个生性冷血的人。如果不是你，这件事在梁之淇母亲走出会议室之后，我就不会再管了。所以，你能不能听话点，以后不要给我惹那么多麻烦了。还有……不许再送别人东西……”

　　苏烬植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衣服很厚，可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照野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

　　他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谢照野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所以谢照野说的十分越界的话，此时却朦朦胧胧传进他的耳膜，苏烬植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你……”苏烬植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腰都要被谢照野勒断了，忍不住皱起了脸，“你先松开，让我喘口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不远处逐渐靠近的几个学生，脸瞬间变得又红又白。

　　“你先答应我。”谢照野却一点都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苏烬植抬手拍了拍谢照野的肩膀，虽然已经把那句过分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他现在只想把这件事给应付过去。

　　听到这句话，谢照野果然慢慢放松了力道。苏烬植刚想松口气，却突然感觉谢照野伸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他被用力一摁，整个脸都撞进了谢照野的胸口。

　　“咚”的一声，苏烬植只觉得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块钢板，鼻子被撞得生疼。

　　“谢照野！”苏烬植彻底怒了，抬手就要推开他。

　　可谢照野却警惕地说道：“先别动。”

　　苏烬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谢照野眯起眼睛，透过一旁挡着的松树，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不远处的拐角。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可刚刚，他明明看到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