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收拾 “错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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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植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意识像是一叶孤舟，在记忆的潮水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梦到自己辗转于无数个陌生的城市，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画画，在街头巷尾谋生，日子过得窘迫又忙碌，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很享受那种脚踏实地的烟火气。
然而镜头骤然一转，他又回到了青山外，那个生他却抛弃他的地方。
见到了自己如何生下来就被母亲抛弃，怎么在父亲严格的管教之下日益折磨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思绪继续飘荡，战火纷飞的嘶吼、刀剑碰撞的脆响、讨伐谩骂的喧嚣在耳边炸开，最后，一道尖锐的电流声“滋——”地划破混沌，苏烬植瞬间感觉双耳失聪，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朦胧中，苏烬植感觉有人正慢慢靠近。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时而手指会小心翼翼地游移到他的脸颊，轻轻擦拭。
每隔一段时间，他还能感受到温水从唇边渡入，顺着喉咙滑下，周身被柔软包裹着，温暖得让人沉沦。以至于苏烬植明明极力想挣脱那些痛苦的梦境，却始终挣扎不开。
“哥，他还没醒吗？”
“……你怎么这么闲？楼亦舟不是送你去学技术了吗？学得怎么样了？”
“当然没问题啊！不信你考考我，我在我们班成绩可是名列前茅！”
好吵……
苏烬植终于蓄积起一股力量，想要推开身上那仿佛压着千斤重的无形枷锁，可嘴唇却像被胶水封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你小点声，别吵到他！”谢照野猛地转头，警告性地瞪了何良宇一眼。
谢照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竟然看到苏烬植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谢照野俯身凑近，目光紧紧锁着苏烬植的脸，见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愈发浓重，便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烬植，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谢照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苦恼和担忧，“该起床了，你都睡了一个星期了。”
何良宇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下巴脱臼——谢照野这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语气，听起来比他骂自己还可怕。
怎么他不过是去技校上了一个月的课，世界就变得这么天翻地覆了？！
何良宇探头看向床上的人——苏烬植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那张俊秀夺目的脸。鼻梁挺直高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再转头看向谢照野，一头利落的短发，侧脸线条锋利如刀削。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莫名地竟有些般配。
他哥虽然也在上学，却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学生，凭着一身本事，现在就能赚不少钱。
何良宇见过不少女生偷偷看谢照野，不管是冲着他的脸，还是冲着他的能力。
可他从未见过谢照野对哪个女生有过过于亲近的动作，即便是对同性，也都是一视同仁的疏离。
直到苏烬植出现，他哥所有的原则，都被打破了。
眼见苏烬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刚醒时的迷茫，直直地看向谢照野。
谢照野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难以掩饰的欢喜与放心，那神情让何良宇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崩裂。
他瞬间觉得自己再站在这太多余了，识趣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何良宇努力回想了一下，以前他因为闯祸不省人事躺进医院，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谢照野生硬又埋怨的表情。
如果谢照野对他露出刚才那样的神情……何良宇瞬间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照野小心翼翼地将苏烬植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转身倒了一杯温水。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苏烬植的唇边。
苏烬植眼睛一点不眨地盯着谢照野这一连串的动作，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一瞬间，晕倒前的那些画面，才迟钝地回溯进大脑。
“我睡了多少天。”一开口，苏烬植发现自己声音极为虚弱无力。
谢照野赶紧让他苏烬植喝了口水，看着他喉结滚动，才松了口气：“一个星期。现在都十二月份了，过两天就要下雪了。”
“这么久？”苏烬植紧皱着眉头，攥了攥手掌。
他不过是用了点法术，把学校沿途的监控搞坏而已，竟然就晕了一个星期？他的身体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谢照野见苏烬植刚醒就开始出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爷子都快急死了。你要是再晕几天，我就得想办法把你送到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你这一天天说晕就晕，到底是什么毛病。”
“你给我喂血了？”苏烬植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照野。
“我是血包吗？”谢照野语气不自然地重了几分，“要是你安分点，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
苏烬植瞅了一眼谢照野，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晕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的哪门子气。”
“你——”谢照野盯着苏烬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没发还嘴，便气得牙根痒痒。
卧室里瞬间陷入一阵沉默。客厅外传来电视机悉悉簌簌的声音，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擦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屋子里却格外温暖，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柴火的气息，还有近在咫尺的、谢照野身上那和他一样的薄荷味。
苏烬植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神。他盯着谢照野手里的杯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人刚刚好像是用嘴试的水温，然后才把水杯递到他唇边的。
“很热吗？”谢照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目光落在苏烬植发红的耳廓上，“耳朵都红了。”
说着，谢照野觉得那抹红色实在可爱，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苏烬植的耳廓。
苏烬植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向谢照野，眼底满是错愕。
“你什么时候学的动手动脚？”苏烬植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把爪子拿走！”
他这样一动，眼尾上方的那颗小痣便愈发明显，像一滴墨，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晃眼。
许是感觉到苏烬植此刻虚弱得没法张牙舞爪地打他，谢照野竟然肆无忌惮地没有移开手指。反而大着胆子，抬手捧住了苏烬植的半边脸颊，大拇指轻轻在那颗小痣上摩挲了一下。
咚咚——咚咚——
苏烬植退无可退，只觉得谢照野手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烫，烫得他瞬间大脑清醒，又好像更加混沌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照野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咔哒——
“烬烬，听小宇说你终于醒了！身体怎么样？想吃什么，外爷今天中午给你做——”
张询谦的声音打破了卧室里奇怪的氛围，谢照野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外爷，你进屋不能先敲门吗？”
张询谦狠狠瞪了谢照野一眼，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去去去，我看烬烬又不是看你。赶紧出去，买点五花肉和猪蹄，再买点鱼回来。我得给烬烬好好补补，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贫血啊？你瞅瞅，瘦成这样了。”
“……他刚醒，您想把他腻死吗？”谢照野道。
不过，他忽然想起刚刚手掌的触感，苏烬植确实太瘦了，脸太小了，他一只手都能轻松包裹住……是得好好补补。
可谢照野敢保证，之前他也没让苏烬植缺衣少食，顶多是少让他吃点甜的。怎么就偏偏吃不胖呢？长了那么高的个子，也就比一副骨头架子重一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缪明祺和张昊晨折腾成那副样子的……
谢照野盯着苏烬植逐渐放松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苏烬植突然晕倒在谢照野怀里，他慌乱之下，赶紧将人打横抱起，准备送去医务室。
可走了两步，谢照野才想起躺在巷子里的那两个人，斟酌了两秒，他连忙找到最近的一间空教室，先把苏烬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折身返回。
谢照野站在原地，冷冷地观察了两秒，然后蹲在了张昊晨身边，死死扼住了张昊晨袒露在外的脖颈，五指骤然收紧。
不过五秒钟，张昊晨的脸就肉眼可见地涨红，他猛地张开双眼。
谢照野这才施施然地松开了手，站起身。
谢照野的长相，不像苏烬植那样具有欺骗性。
他身材高大挺拔，瘦而健壮，剑眉锋利，高眉骨下的眼窝深邃，鼻梁高耸挺直，整张脸没有一丝缓冲的线条，第一眼除了俊美帅气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压迫感。
如今，在黑夜的笼罩下，谢照野冷冷地俯视着张昊晨，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张昊晨的恐惧，眼神微微偏了偏，冷声命令道：“把她叫醒。”
四个字落下，张昊晨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缪明祺身边，用力摇晃她。
缪明祺睁开眼睛，看到谢照野，想到晕倒前的经历，瞬间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谢照野不耐地拧了拧眉，挺拔的身影在黑暗中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是谁做的，记得吗？”
缪明祺的哭声立刻止住，和张昊晨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
谢照野没时间在这里和他们磨，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锋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医药费，我出。”谢照野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我再问一遍，刚刚发生了什么，是谁做的，还记得吗？”
缪明祺不哭了，咬着牙，视线从凌乱的头发缝隙中钻出来，看着谢照野的眼神满是克制不住的恐惧。
她听着谢照野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周围的监控都坏了，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不回答，是想让我帮你们回忆回忆吗？”
“……谢照野，你别欺人太甚了！”缪明祺终于忍不住，愤怒又绝望地开口，然而刚说完就被张昊晨一把拦住了。
谢照野复又站起身，五官像戴了一副冰冷的面具，生硬而冷漠。
“缪明祺，你以为我之前容忍你胡说八道，是因为我不打女人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错了。是因为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学业，更不在乎学校的处罚。”谢照野往前又走了一步，阴影彻底将缪明祺吞噬。他低头，盯着她恐惧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我再问你一遍，刚刚发生了什么，是谁做的，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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