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要死》洛许安

36、嫉妒 “那你在这

　　　　他面前的这条街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沿街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没贴瓷砖，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矮矮的一排顺着街道延伸，屋顶上架着的天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几只麻雀排着队站在天线上，歪着头啄理羽毛，直到小巷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尖利的怒骂和尖叫，它们惊得扑棱棱飞起，天线晃了晃，落下几片积灰。

　　苏烬植站在街尾，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这里的压抑和落后像潮湿的水汽，裹得人喘不过气，可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就是个野孩子！你妈是收了钱就不管人的黑心老师，你爸就是个治死了人的庸医！”

　　“听说你爸还跟病人乱搞，真恶心！”

　　“瞪什么瞪？煞笔！”

　　“哈哈哈，你看他那样，跟条没人要的狗似的……”

　　听着不远处的吵闹，苏烬植面无表情的点燃烟，看着难闻的烟气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中袅袅而起，他起身，往小巷走去。

　　巷子里很暗，只有头顶漏下的几缕天光，苏烬植修长的身影刚站在巷口，就像一道屏障，把仅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巷子里的小孩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过身，露出最里面的地上躺着个脸上沾着泥土的孩子，睁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骤然响起，苏烬植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干净的白色墙壁，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传来。他喘了几口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是在做梦。

　　“——闹钟响了那么久，还要赖床？”

　　咔哒一声，屋门被推开。谢照野站在门口，身上系着条大红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刚洗好的西红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尾却微微耷拉着，少了平时的锋利。

　　苏烬植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漆黑又亮，和梦里那个孩子的眼神莫名重合。

　　“又做噩梦了？”谢照野走过来，身上带着早饭的烟火气，让苏烬植瞬间回神。

　　“不算。”苏烬植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想再回忆梦里的细节，可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最后那个孩子的眼神，幽深得让人心慌。

　　苏烬植扫了眼地铺——昨天晚上，他明明是在谢照野…怀里睡着的，怎么会跑到床上？

　　见苏烬植盯着地铺发呆，谢照野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你睡得倒快，昨晚我故事刚讲完，往我怀里一钻就睡了。在青天外，你也是让仆人这么哄你睡觉的？”

　　苏烬植顿了顿，认真回想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谢照野，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以前多的是人上赶着给我暖床，男女都有，容貌身段都是顶好的。怎么，你也想试试？”

　　谢照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什么人？”

　　“记不清了。”苏烬植看着谢照野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丝促狭，“不过肯定没你这么……嗯。考虑一下？”

　　“……”谢照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赶紧起床洗漱，一会迟到了，没人送你去学校。”

　　说完，谢照野转身就走，门都不记得关上。

　　苏烬植坐在床上，挑了挑眉。

　　谢照野这脾气，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别人是一天一个心情，他是一秒一个脸色，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这周四的校联考，是一模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不许分心！”陈丹丹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可底下的人大多耷拉着脑袋，明显还没从早自习的困意里缓过来。

　　“都精神点！”陈丹丹皱着眉，声音提高了些。作为班主任，她昨天值班到半夜，今天早上五点就跟着学生一起起床，连平时精致的淡妆都没画，脸色有些憔悴，却依旧严肃地拍了拍讲台，“我们上学那会，四点半就起床上早自习了。我知道你们累，可谁不累？街上的清洁工凌晨四点就要顶着冷风扫街，食堂阿姨三点就起来给你们准备早饭，手都冻得通红。你们现在在空调房里上课，冻不着饿不着，有什么理由偷懒？”

　　于是班里立刻响起一片提着嗓子的哀嚎。

　　苏烬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面前的聊天框停留在三天前，他给梁之淇发的消息还显示着“未读”。

　　这个女孩之前对他一直很积极，每天都会分享一些好看的美术作品，怎么突然就断了联系？

　　“哎苏——卧槽！”陈旭阳猛地转过头，正好撞见苏烬植盯着手机皱眉的样子。

　　苏烬植淡定地拿书盖住，抬眼看着他。

　　“有事？”

　　苏烬植对成绩没什么追求，上次考试进步不少，却依旧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理由很简单，安静，没人打扰。

　　陈旭阳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最后在苏烬植越来越不耐的目光里，挠了挠头：“……你没发现，最近给你递小纸条的女生少了很多吗？”

　　苏烬植没说话，盯着陈旭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东西是都是陈旭阳收的，至于小纸条什么的，自从第一次收到的四封信，接下来他都没见过，哪来的最近一说。

　　“苏烬植，你要喝水吗？我去水房，给你带一杯？”

　　缪明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披散着长发，发梢带着点自然卷，脸上化了淡妆，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嘴唇涂着粉嫩嫩的唇釉，不等苏烬植回答，就伸手去拿他桌上的水杯。

　　“不用。”苏烬植先一步把水杯往里面挪了挪。

　　早上出门前，谢照野给张询谦做的红枣水也和他装了一份。

　　苏烬植的语气冷淡又疏离，拒绝得干脆利落。缪明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悬在半空，能感觉到后排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她很快又扬起笑，收回手，“那好吧。对了，上次考试前你教我的那道数学题，正好考到了！我名次前进了十名呢，想请你吃饭，就当还个人情，好不好？”

　　“吃饭？”苏烬植看了一眼陈旭阳，陈旭阳撇撇嘴转过头。

　　苏烬植记得那道题——同类型的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三遍不止，连他这个只上了一个月课的人都听会了。

　　那天缪明祺在走廊拦住他，非要问这道题，他想着都是同学，才耐着性子讲了两句，怎么到她嘴里，倒像是他特意的。

　　“不用了，我中午与人有约。”

　　缪明祺眨了眨眼，音调突然上扬：“谁啊？总不会是陈旭阳吧？”

　　“嘶——缪明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陈旭阳转头就要反驳。

　　“高二五班的。”苏烬植想到他来这个班第一天和缪明祺聊天的场景，这个女生貌似很讨厌谢照野，毕竟拒绝了人两回，还是不说他的名字好。

　　“啊……这样啊。”缪明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甜腻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下次再说吧。”

　　缪明祺一走，落在后排的目光也收了回去。

　　陈旭阳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趴在苏烬植桌上，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你可别被她骗了！缪明祺也就长得好看点，心眼多着呢！以前追谢照野没追上，就到处造谣说谢照野乱搞，把谢照野的名声都搞臭了。”

　　苏烬植指尖顿了顿。他来学校后，确实听过不少关于谢照野的绯闻，虽然没在谢照野身边见过同龄女生，可三人成虎，听得多了，有时候难免会信几分。

　　但是他没料到，替谢照野辩解的会是陈旭阳，想到前几天体育课上两人说话的语气，看起来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你怎么会认识谢照野？”苏烬植抬眼看向陈旭阳，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叮玲玲——

　　上课铃突然响起，陈旭阳连忙把胳膊收回去，背对着苏烬植坐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苏烬植：“……”

　　八中学生多，食堂小，为了避免拥堵，学校实行错峰吃饭，高三是第一批，高二比高三晚十五分钟。

　　苏烬植不着急吃饭，也不想跟着一教学楼的饿狼跑出去，一般都是在教室静静地等谢照野来找他，然而今天，为了去确认梁之淇是否收了他的消息，苏烬植特地一下课就拐到了高二教学楼。

　　谢照野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一般不拖堂，甚至下课前五分钟就会把嗷嗷待铺的学生放出去，于是苏烬植刚在高二五班门口站了两分钟，就见谢照野第一个推门而出，拉着他就要走。

　　苏烬植用了点力气把他扯回来，探了探头：“梁之淇呢？”

　　这会功夫，五班的学生已经涌了出来，纷纷擦着两人往楼下跑。

　　谢照野拧着眉：“找她干什么？她有朋友一起吃饭，不会跟你一起。”

　　苏烬植不是很理解谢照野的脑回路，转而道：“我给梁之淇发了三天的消息，她都没回过我，她是你们班的，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班六十多个人，我他妈要真知道了才奇怪。”谢照野莫名觉得烦躁，仗着身高优势往教室里看，梁之淇的座位在前排靠窗，刚才还看见人，这会已经空了，于是他抬了抬下巴，“人不在，估计去食堂了。”

　　苏烬植顺着谢照野的目光确认了一遍，然后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刚才拉我干什么？”

　　“…………”

　　谢照野的指尖还残留着苏烬植手腕的温度，他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突然觉得烦躁：“合着你这么早来，不是等我的？”

　　“对。”

　　“……行。”谢照野扯了扯嘴角，“那你在这等吧，我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