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要死》洛许安

29、体育课 他头一回发

　　　　苏烬植从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

　　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金汤匙、锦绣堆，世人提起他，无不说一句“天生好命，未来必定光明璀璨”。

　　可只有苏烬植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形容词，从来都与他无关。

　　自他有记忆起，身边只有趋炎附势的仆从，母亲生下他就跑了，父亲待他从无半分父爱，只把他当作一把需要千锤百炼的杀人武器，严苛到极致地培养。

　　等弟弟出生后，他更是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要警惕暗处的阴私算计。

　　——能活下来已是奢望，又何谈未来？

　　可这些刻入骨髓的记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点点变得模糊。

　　以至于某些时刻，他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讲课的老师，听着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会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无孔不入，有时是在医院病房看到张询谦日渐转好的气色，有时是在他和谢照野暂居的酒店房间里，有时是在伊城街头熙攘的人群中，还有现在——

　　“苏烬植，一起去打球呗！你都多少天没上体育课了？”

　　陈旭阳在即将入冬的凉风中，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胳膊底下夹着个篮球。

　　见苏烬植迟缓地朝他看过来，陈旭阳故意耍帅似的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可惜力道没控制好，篮球“啪嗒”一声挣脱指尖，滚到了地上。

　　陈旭阳尴尬地撅着屁股，飞快地把球捡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苏烬植语气带着点茫然：“我什么时候没去体育课了？”

　　陈旭阳把篮球紧紧抱在怀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吧，你睡懵了？自从你转过来，应届生就开始体测，一星期测一个项目，都测了一个月了！你不都趁着体育课在教室看书吗？”

　　“……”

　　苏烬植沉默了。他好像确实不太融入这个集体，连体测都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陈旭阳怀里的篮球上，眼神里带着点不解：“一个球，有什么好玩的？”

　　“——陈旭阳！你到底来不来？人都等齐了！”

　　窗外传来男生的呼喊声，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

　　“来了来了！我再带个人！”陈旭阳不等苏烬植反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拉，“你长得这么高，肯定一学就会，快走快走！”

　　苏烬植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了从未踏足过的操场。八中地处伊城偏远地带，操场建得格外开阔，红色的塑胶跑道延伸向远方，绿色的足球场在阳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洒在跑动、跳跃的学生身上，像是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烬植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被这过于明媚的场景晃得有些失神。

　　来八中这一个多月，苏烬植过得格外低调，几乎是教室、酒店、医院三点一线，从未去过这么开阔、人这么多的地方。

　　一时间，周围的喧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学生们的笑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八中的体育课是好几个班级一起上的，操场入口处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苏烬植身形挺拔，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在一群要么穿着臃肿校服、要么弯腰驼背的男生中，显得鹤立鸡群。他刚一出现，就成了众人的视觉中心，不少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些带着点羞涩的打量。

　　陈旭阳站在苏烬植身边，头一回感受到这种“万众瞩目”的压迫感，拍了拍苏烬植的胳膊：“长得帅就是好啊，走到哪都是焦点。”

　　苏烬植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阳光从任何角度照过来，都找不到一丝死角。他微眯着眼，扫了一圈围在不远处的学生，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不是要打篮球吗？站在这干什么？”

　　陈旭阳轻咳了一声，凑近苏烬植，压低声音道：“你看三点钟方向，那个把校服穿得特别板正的女生——就是那个，个子不高不矮，扎着高马尾，脸冷冷的那个！对对对，就是她！待会打篮球的时候，你尽量配合我一下，让我看起来厉害点，虽然我本来就比你厉害。”

　　苏烬植顺着陈旭阳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掀起眼皮，又确认了一遍：“你喜欢谢照野他们班的班长？”

　　陈旭阳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辩解：“哪、哪有！你别瞎想，等会儿听我指挥就行，好兄弟不问那么多！”

　　苏烬植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旭阳，直接道：“我记得你好像已经21了，徐凡芝是应届生，应该还不到17岁。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她不会喜欢你的。”

　　“……不是！”陈旭阳感觉像被一道天雷劈中，急忙解释，“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又没说一定要她喜欢我，我只是——”

　　“苏烬植。”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烬植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只感觉到身边的陈旭阳瞬间噤声，还飞快地把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收了回去。

　　苏烬植抬眼望去，谢照野背着阳光站在他面前，似乎又长高了，身型几乎挡住了他眼前所有的日光。

　　逆着光，谢照野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显得更加深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点奇怪的情绪。

　　“——我去，谢照野竟然来上体育课了？”

　　“我没看错吧？他和苏烬植真的认识？”

　　“听说是堂兄弟，他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怎么都这么帅，还帅得不一样！”

　　“我还是喜欢苏烬植，谢照野看着太凶了，而且以前那种事那么多……”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吧？长得那么帅，谈几个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啊，我昨天还听说他——”

　　“——声音再大一点，我没听清。”谢照野突然侧过脸，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个女生身上。

　　那两个女生被谢照野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嘴唇嗫嚅了几下，再也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转身跑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谢照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烬植脸上。

　　阳光下，苏烬植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眼尾那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干什么？”

　　“打篮球啊！一起吗？”陈旭阳连忙热情地发出邀约。

　　谢照野没看他，视线始终锁在苏烬植身上：“你要打？你会吗？”

　　“我教他啊！”陈旭阳抢先回答，生怕苏烬植说自己不会。

　　然而下一秒，谢照野的目光偏了偏，落在陈旭阳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威慑力：“你不用准备体育考试？”

　　陈旭阳一愣，瞬间语塞。

　　苏烬植也看向他，眉头微蹙——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还、还早着呢！”陈旭阳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点犹豫地看向苏烬植，“我看苏烬植天天待在教室太闷了，带他出来运动运动，不行吗？”

　　“我想玩。”苏烬植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同学说话的徐凡芝，又转头看向谢照野，催促道，“你不用管我。”

　　高二五班的体育老师管得很严，上课前必须让学生绕着操场跑五圈，才能自由活动。

　　谢照野个子高，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末尾，脚步看似随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篮球场瞟。

　　苏烬植显然是第一次打篮球，刚开始十分生涩，连运球都运得磕磕绊绊，篮球总是不听话地滚走。

　　场边围观的女生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夹杂着“他好可爱啊”“长得帅就算不会打也没关系”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到他耳朵里。

　　可没过多久，苏烬植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卫衣。他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白皙修长的胳膊。

　　下一秒，他随意地原地拍了两下球，身体骤然跃起，卫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劲瘦平坦的腰腹。

　　“哐当——”一声闷响，篮球精准地落入篮筐，三分命中。

　　场边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之后，苏烬植像是突然找到了感觉，和陈旭阳你来我往地传球、投篮，命中率高得惊人，完全看不出是刚学的新手。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甚至隐隐有压制对方队伍的趋势。

　　“苏烬植到底会不会打啊？也太厉害了吧！对面可是陈旭阳啊，体育生专门练这个的！”

　　“陈旭阳和苏烬植的关系也太好了吧，突然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诶？那个女生是谁啊，怎么往苏烬植那边走了？”

　　谢照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正在休息的苏烬植面前，递了过去。

　　而苏烬植愣了一下，眼神似乎往旁边瞟了一眼，然后竟然伸手接了过来。

　　“是缪明祺！校花啊！”

　　“天呐，校花亲自送水。”

　　“果然帅哥都是和美女配的，我们就看看好了……”

　　“——谢照野！你去哪？”徐凡芝正在前面带队，突然看到谢照野从队伍末尾冲了出来，长腿交替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往前跑，百米冲刺的速度，不出几秒就把整个队伍远远甩在了身后。

　　谢照野的身高优势明显，跑步姿势标准又好看，即使跑得飞快，脸上的表情也没崩，依旧冷着一张脸，却莫名有种野性的帅气。

　　苏烬植喝了口水，□□场上的惊呼声吸引过去，就见谢照野像条狗似的莫名其妙的飞快绕着操场跑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有骨头吊着他。

　　“我去，这速度。”旁边一个男生拍了拍陈旭阳，“他今年是不是报名市运动会了。”

　　苏烬植也跟着看过去，陈旭阳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他觉得没意思，说要学习，老许怎么说他都不去。”

　　男生的话音还没落下，谢照野在离苏烬植不远的篮球场入口处停下了脚步。他微微喘着气，便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进来。

　　今天阳光明媚，篮球场入口处有一颗巨大的长青树木，阳光透过枝叶落下，随着谢照野的走动在他脸上浮现隐隐光斑，柔和了他脸上的戾气，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和青涩，格外吸人眼球。

　　苏烬植看着看着，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随着谢照野一步步靠近，那跳动声越来越响。

　　真吵……

　　苏烬植攥紧了手指，刻意放慢了呼吸，目光落在谢照野越来越近的脸上。

　　他头一回发现，这小子，原来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谢照野在他面前站定，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学的挺快。带我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