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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离开 “你就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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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谢照野发完消息,苏植独自一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四面八方涌来的情绪如同潮水,狠狠将他裹挟,窒息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熟悉得令人心悸。
八年前,他从病床上醒来时,也是这般——无力、失重,像无数双冰冷的触手从深渊伸出,死死缠住他,一点点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苏植踉跄着拉开厨房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新鲜健康的食材和厨具,他这才猛然想起,家里所有藏酒的角落,早被谢照野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甩上柜门,跌跌撞撞跑上楼,翻出许久未曾动用的药瓶,指尖颤抖着倒出两粒药片,仰头生生吞了下去。
那药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空洞与绝望。
苏植在地毯上僵坐许久,浑身脱力,才怔怔起身走进浴室。再之后,整个屋子重归死寂,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安静。
苏植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万籁俱寂的深海之中,周身水压沉重得快要将他碾碎,可他却甘之如饴。至少这样,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乱糟糟的人和事,忘记那些让他心口发疼的画面。
可当属于自己的痛苦渐渐模糊,一些本不属于“苏植”的记忆,却在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见自己穿着古朴的衣饰,留着一头长发,在田野间无忧无虑地奔跑。可随着身形渐渐长高,他开始有了爱恨,有了锋芒。面对家人的背叛、亲友的算计,他不再懦弱回避,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凌厉狠绝,活得肆意又阴暗。
所有人都怕他,不敢与他直视。他居高临下,睥睨众生,世间万物,无一值得他畏惧。
可好日子终究不长。几年后,他因一时贪图享乐,落得万众讨伐的下场。从每个人眼中,他只看到无尽的恨意与厌恶,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碍眼又恶心的事。
他活够了。
无尽的悲痛与自我厌弃席卷而来,他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跳下了那片早已等候他的深渊。
再睁眼,他竟又见到了谢照野。
听见他的声音,和他一起上学、一起生活,渐渐有了三两好友,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出依恋。
久而久之,他甚至生出了就此安稳度日、换一种人生的念头。可画面骤然一转,一张泛黄的照片闯入视线——
所有温暖的场景瞬间支离破碎。
苏植猛然睁开眼,怔怔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苏烬植……我喜欢你……”
“烬烬,饿不饿?爷爷给你做了好吃的。”
“烬植,你看谢照野那小子,你可得多管管他。”
“苏烬植,帮我看看这幅画好不好?”
“苏烬植——不要!!”
头痛欲裂。大脑深处那道被紧紧锁住的闸门,轰然碎裂。
无数记忆碎片铺天盖地涌进来,尖锐、清晰,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却也让他心底某处,终于有了一丝释然。
他……就是苏烬植吗?
好像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植眼神骤然冷静下来,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雕像,黑白分明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层层叠叠、无人能懂的情绪。
“呀——苏植,你醒了!”
安跃生陪床留着一根神经,本来想去上个厕所,结果就看到苏植睁着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那眼神中冰冷空洞,要不是旁边的心跳仪器在动,他都以为是不是人诈尸了。
苏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顺带扫了一眼周遭环境,大致便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谢照野呢?”
安跃生猛地一怔,没想到苏植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问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混蛋。他压根没听出苏植语气里的异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提他?苏植,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现在还在警局接受调查,要是他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就去警局找他算账!”
警局……
苏植沉默片刻。以他对安跃生的了解,前因后果不用多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此刻他大脑虽清醒,身体却重得厉害,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我瘫痪了?”
“什么?”安跃生只觉得苏植今天神情古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医生说你是受了强烈刺激,溺水加上服药,身体太虚了。你赶紧再歇歇,我还以为你得再躺两天才会醒呢。”
“过来。”
苏植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安跃生只当他情绪还没平复,乖乖俯下身。
“给我安排出国,不许让谢照野知道我醒了。”
“什么?”安跃生一惊,“现在?你才刚醒,那小子又不是——”
苏植的眼眸骤然变得幽深锐利,安跃生头皮莫名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奇了怪了,苏植怎么浑身戾气呢,看着怪吓人的。
安跃生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小声应道:“行,我没意见,绝不告诉谢照野你醒了。但你现在身体太虚,得先休养两天。等你恢复得差不多,我趁谢照野不注意,悄悄送你出国,行吗?”
苏植试着动了动胳膊,却发现全身肌肉不听使唤,唯有眼皮能自由开合。几秒后,他再次沉沉坠入黑暗。
再次醒过来,苏植感觉到一片羽毛在自己脸颊上抚摸游移,他没有立刻睁开双眼,因为感觉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气息,不想用它就知道现在身边的人是谁。
苏植不想和谢照野掰扯,身为苏烬植的他当初和他分开的理由,现在想想就有点儿戏,再者,他既然已经知道谢照野是当初遇到的那个小孩,就不应该和他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烦。
反正浑身无力,苏植索性一动不动装睡,坦然承受着谢照野落在他身上那道幽深复杂的视线,听着他反反复复、絮絮叨叨说着各种琐事。
越听,随着记忆的恢复,苏植压下心头那些酸涩和悸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幸好安跃生还记着他这个“装死”的病人,想尽办法把谢照野支开片刻。苏植便趁着这间隙,起身去了洗手间,顺便下地活动身体。
三天过去,他早已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可是谢照野那就像是守骨头的狗,即便一时半刻离开病房,但也不会走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回来,如果出去,指不定要和谢照野碰上面。
安跃生绞尽脑汁,可是也没办法让谢照野安心在外面带上一会,也不明白苏植怎么就对谢照野避之不及,这也太过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植做了什么对不起谢照野的事情。
然而即便安跃生想到了各种误解和矛盾都讲给苏植听,他都不为所动,只说怕麻烦。
最后行到水穷处,苏植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方总监。
方离。如果他没记错,就是这个名字。
说来巧合,当年苏植在国内只上了一年高中,和班里其他人交集甚少,唯独对方离印象深刻。不仅因为她是同桌,更因为那一年,两人是班里唯二的同龄人。
现在想来,两人当年也算有过一段单纯的友谊。只是多年未见,再见已是谈判桌上的甲乙双方,还谈崩了。所以回国至今,苏植和方离仅有一个联系方式,这段更早的交集,连安跃生都不知道。
安跃生起初觉得这事不靠谱,可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试着联系方离。没想到,方离竟轻易就被说动。
一切准备就绪。谢照野一踏入电梯,安跃生立刻从助理手里的大袋子里翻出一套衣服,递给苏植。
苏植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迅速穿戴整齐。
“苏老师要的东西,这几天我都去您住处取好了,行李已经在车上。”助理满头大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兴奋。
“干得好!”安跃生顺口夸了一句,可心里总隐隐发慌,谢照野刚才离开时的眼神,让他莫名不安,“苏植,你确定现在就走?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苏植刚戴好棒球帽,闻言眼神微顿:“再说。”
安跃生盯着他淡漠的侧脸,欲言又止,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病房。
苏植始终没说要去哪里,只说是国外。可国外那么大,语言、环境、生活,他一句都没提。
安跃生放心不下,自作主张给他订了飞往意大利的机票——那是他们曾经一起读大学的地方。
可直到抵达机场,苏植也没有过问一句目的地,神色依旧是这几天来的漠然,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看谁都带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从前那个温柔和煦的苏植,好像随着这场意外彻底消失了,连表面平和都不愿再维持,一心只想斩断所有牵连,远走高飞。
安跃生心里越来越沉。
谢照野说得没错,苏植是知道当年他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他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以苏植的性子,早该放下不计较了,没想到心底终究还是留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隔阂。
苏植早该这么狠心的。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安跃生忽然哑声开口。
苏植目光紧盯着登机口,闻言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朋友脸上纠结复杂的神色,指尖悄悄陷入掌心。
“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安跃生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打算以后谁都不见了吗?”
苏植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该登机了,保重。”
安跃生心口一阵发酸,低下头,默默把行李递到他手里。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挽留。
苏植接过行李,转身走向安检口。就在他即将踏入的那一刻,一道急促又绝望的吼声,从远处由远及近,狠狠砸在他耳边——
“苏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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