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将宿敌养成妻子》三更听雨

5、第五章

　　黎渊嘴里叼着一根草，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嘴里哼着歌吊儿郎当地来到了问道仙宗山下的凡人集市。

　　“老板，给我来两个肉包子。”黎渊手上抛了两个铜板给包子店老板，老板热情地将两个包子打包好递给黎渊，说道：“您拿好，好吃再来啊~”

　　黎渊拿着包子咬了一大口，脸上一脸被美食净化到的表情，说道：“好吃，再给我拿两个。”

　　老板又热情地给他拿了两个包子。

　　黎渊将包子塞进包袱里，继续一边吃包子一边逛集市。

　　“听说了吗，问道仙宗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旁边一个小吃摊的桌子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八卦。

　　黎渊竖起耳朵，假装在旁边的摊子上挑香包，注意力全在那两个人的八卦上了。

　　“发生了什么？”

　　“问道仙宗的大师兄，最强的那位，听说在对战妖王的时候中了妖族的毒计，修为全无变为凡人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跳崖自杀了。”

　　“什么？！他死了，那我们怎么对抗得了妖王？那人类修士不全完了！”

　　“别着急，听我说。我大姑的儿子的三叔在问道仙宗做管事，听说那妖王也中毒了，没几天好活了。”

　　“死的好！诡计多端的妖族！”

　　黎渊：……啊这！太冤枉了吧！明明是人类放的毒！

　　离谱，太离谱了！人类的谣言也太多了，离真实情况十万八千里吧。

　　关于林羡修为全无跳崖自杀这一段，黎渊是不信的。

　　做对手这么多年，他了解林羡，他骄傲入骨、坚韧如铁，即使真的修为尽毁，也绝对不会选择自我了断这种方式结束生命，这可比杀了他更加屈辱！

　　“小伙子，这款香包最近很流行的，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可以买一个回去送媳妇。”摊主大娘热情地说道。

　　黎渊低头嗅了嗅，一股甜腻腻的桂花味，他将手上的香包放下，又拿起一另一个淡蓝色上绣着淡色梅花的香包，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气缓缓飘出。

　　黎渊在摊主钱盒里丢了几个铜板，将香包买了下来。

　　.

　　问道仙宗，云雾缭绕，仙鹤清唳，一派祥和静谧。护山大阵运转不息，灵光隐现，寻常修士莫说潜入，便是靠近山门都会触动警示。

　　黎渊大摇大摆地寻了一条小路，靠近了问道仙宗的护宗大阵，妖力在体内流转，黎渊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小路上，悄无声息地滑过了阵法最外围的警戒符文。

　　进入阵法范围后，黎渊收敛了周身所有妖气，将自身形态虚化至近乎一缕山风，小心翼翼地规避着阵法节点间流动的探查灵波。

　　黎渊不像林羡只修剑道，他丹符器阵均有涉猎，对于阵法他还是比较得心应手。

　　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阵法的规律，在阵纹断开的一瞬，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飞了进去。

　　“滴~”

　　阵法被触动发出了一声警报，立刻有弟子飞了过来四处查看。

　　“阵法怎么报警了？有人闯进来了？”

　　“去，四处看看，如果能抓到贼人可以领到丰厚的赏金。”

　　几个弟子四处搜寻了一阵，无果。

　　“张师兄，这方圆一公里我都探查过了，没有人，应该是鸟兽不小心撞到了阵法吧。”

　　“是啊，阵法只响了一声，应该是普通鸟兽之流，人修或者妖修若是闯了进去，阵法应该会发出三级预警。”

　　几个弟子又御剑回去了。

　　黎渊早已来到了问道仙宗内部，穿过外门弟子聚居的喧嚣区域，绕过灵气氤氲的炼丹、炼器各峰，黎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向内门核心区域渗透。

　　他不敢大范围探出神识，只能凭借记忆和观察，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留意着弟子间偶尔的交谈。

　　“听说了吗？后山禁地的罡风好像比往年弱了些……”

　　“嘘，慎言！那地方……晦气。”

　　“唉，也是。谁能想到林师兄他……”

　　黎渊的虚影在廊檐下一滞。林师兄？姓林？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几个正在擦拭飞剑的低阶弟子。

　　“几位师兄，我是新入门的弟子，请问你们说的林师兄，是林羡师兄吗？他怎么了？”黎渊幻化成一个普通弟子的模样，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那几个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纪不大，修为却已经到了练气中期，收起了眼中的轻视之意，说道：“林师兄曾经是是剑道天才，惊才艳艳，可惜啊……”

　　“可惜什么？”黎渊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询问的笑意。

　　“林师兄被妖族暗算，修为全无，因接受不了永远成为一个凡人，最后跳了鬼哭涯自杀了。”一个弟子惋惜地说道。

　　又是说林羡修为尽失？自杀？怎么可能。

　　他不死心，又辗转了几处，或旁敲侧击，都是一样的说法。

　　一天的谨慎探查下来，得到的全是同样的、仿佛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那个他记忆中鲜活、执拗、带着一身不服输劲头的影子，在这些人口中，轻飘飘地变成了一个“修行不慎、心志不坚、最终自我了断”的失败者形象，迅速被揭过，甚至带着一丝避之不及的晦气意味。

　　“没了。”
　　“自杀了。”
　　“别提了，不吉利。”

　　这些话语反复冲刷着黎渊的神经。他仿佛看到那个人被困在某种绝境里，无人理解，无人伸援，最终被这看似仙气缥缈、实则冷漠固化的宗门“定义”为一个黯淡的、可以随时抹去的错误注解。

　　身为对手，身为宿敌，黎渊原本应该为了此事高兴的，毕竟他的对手死了。

　　可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坚信林羡不可能自杀，肯定是有隐情。

　　这该死的问道仙宗！黎渊不高兴了，他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随手做的小玩意，埋了一千个在大门，炼丹房、炼器峰、藏书楼等都埋了几千个，只等他离开问道仙宗，这些小玩意就会自爆，把问道仙宗炸上天。

　　黎渊循着记忆中的味道，来到了问道仙宗林羡的住所。

　　这里已经是另一个弟子的洞府了，林羡的气味已经淡不可闻。

　　黎渊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最后跟着气味来到了问道仙宗后山鬼哭涯——所有人说林羡跳崖自杀的地方。

　　黎渊从包袱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种子，放在地上敲了敲，说道：“下去看看有多深。”

　　种子跟刚睡醒一样，伸出两根嫩绿色的藤条，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沿着涯壁疯狂往下长。

　　无限藤，一种非常爱睡觉的妖族，睡着的时候就像一颗种子，外壳非常坚硬。醒过来会长出绿色的藤条，无限延伸。是居家旅行爬山跳崖的必备好物。

　　一直过了两个时辰，一根新的绿色的藤条戳了戳黎渊的鞋尖，示意到底了。

　　黎渊一手抓住一根藤条，毫不犹豫地顺着藤条滑了下去。

　　鬼哭崖下的罡风乱流，比传说中更为暴虐可怖。弥漫在涯下的灰黑色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混杂着沉郁的阴煞之气与破碎的空间裂隙余波，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即便是黎渊这样的修为，在跃入崖下的瞬间，也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要将神魂都冻僵、肉身都碾碎的可怕压力。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凶险。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着空间撕裂气息的黑斑，硬抗了几股突如其来的、足以将精铁绞碎的罡风旋涡。金色的护体妖光忽明忽暗，气息也渐渐不稳。这鬼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滑了大半个时辰，黎渊终于能看到涯底郁郁葱葱的植物，这时候没有了那股烦人的罡风和空间裂隙。

　　从藤条上跳了下来，脚上踩到了松软的落叶铺成的地面，黎渊将无限藤收回。

　　这里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树木高大将天空完全遮住，让本就被头顶灰黑色的雾气笼罩着的森林更加昏暗，林间弥漫着瘴气，耳边有毒虫爬过的声音。

　　黎渊在空气中嗅了嗅，寻着空气中极淡的味道走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黎渊在一颗参天古木下停下。

　　只见古木下一根隆起的树根上，长着一颗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千年水灵芝，水灵芝约莫脸盆大小、通体晶莹如淡蓝水晶。

　　它静静绽放，散发着柔和清润的蓝光，在周围一片死寂昏暗中，宛如一盏孤灯。灵芝伞盖饱满，其上凝结着颗颗圆润的露珠，仿佛永不干涸，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与纯净水灵。

　　每当灵芝上的露珠变大就会往下滴落，正好落在灵芝下面的一只鲜血淋漓的秃毛小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