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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四目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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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柳公子太客气了!”我笑得花枝乱颤,一把接过点心,“既然是邻居,那以后就是一家人……啊不是,就是好朋友了!快请进快请进!”
柳云笑着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
当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苍诀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与嫉妒,但转瞬即逝。
苍诀原本正在擦头发,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苍诀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手中的手帕被他捏得变了形。一种名为“敌意”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这位是……”柳云率先打破沉默,虽然在笑,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哦,这是我店里的伙计,叫苍诀。”我热情地介绍道,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波涛汹涌,“苍诀,这是新邻居柳公子,人家送点心来了,还不快打个招呼?”
苍诀冷冷地盯着柳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是谁?”苍诀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在下柳云,一介书生。”柳云温和地回答,甚至还礼貌地拱了拱手,“苍公子这般看着我,可是小生脸上有什么东西?”
“有。”苍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云面前。
他比柳云高出半个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极强。
“你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狐骚味。”
我:“???”
柳云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掩唇咳嗽起来:“苍公子说笑了。小生体弱多病,常年服药,或许是那药味有些冲鼻吧。”
“哎呀苍诀!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赶紧打圆场,把苍诀拉开,“人家柳公子好心送礼,你别没事找事!什么狐骚味,明明是桂花糕的香味!”
苍诀被我拉着,眼神却死死锁在柳云身上,仿佛要透过那层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离他远点。”苍诀在我耳边低声道,“他不简单。”
“我看你才不简单呢!人家文文弱弱一书生,能把你怎么样?”我瞪了他一眼,转身招呼柳云,“柳公子别介意,这人以前是当保镖的,职业病,看谁都像坏人。来来来,喝茶!”
我殷勤地给柳云倒了一杯茶。
柳云微笑着接过茶杯:“无妨,苍公子也是护主心切,阿摇姑娘有福气。”
他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嘴边。
苍诀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从柳云手中拿过那杯茶。
“这茶凉了,换一杯。”
说着,他手腕一翻,那杯茶直接泼在了地上。
“哎你!”我气结。
苍诀面无表情地看着柳云,重新拿过一个杯子,倒满水,然后——
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后来我知道那是他在厨房偷的盐),当着柳云的面,全部倒进了茶杯里。
那可是整整一包盐啊!都能腌咸菜了!
他摇晃了一下杯子,递给柳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这杯热,请。”
柳云看着那杯浑浊的盐水,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苍诀最近可能脑子受了点伤,柳公子你别喝……”
“无妨。”柳云居然接过了那杯茶,依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既然是苍公子的心意,小生怎能推辞?”
然后,在我和苍诀震惊的目光中,他居然真的仰头把那杯致死量的盐水喝了下去!
喝完,他还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赞道:“好茶。咸中带苦,正如人生。”
我:“……”
是个狠人。
苍诀:“……”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的杀意更浓。狐狸精类的妖怪,果然个个都是劲敌。
“今日多有叨扰,小生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被印上狐狸精标签的柳云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送走柳云后,我转头就给了苍诀一脚。
“你有病啊!那是新邻居!也是潜在的大客户!你给人喝盐水?你想咸死他啊!”
苍诀没有躲,任由我踢了一脚。他看着柳云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阿摇。”
“干嘛!”
“以后离那个男人远点。”
“凭什么?人家长得帅又有钱,还给我送点心!”
苍诀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极其认真。
“因为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他想吃你。”
“哈?”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一红,“吃……吃我?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苍诀冷笑一声,伸出手,用指尖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想什么呢。我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把你剥皮拆骨,连魂魄都吞下去的那种吃。”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柳云那温柔得过分的笑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不……不会吧?我看他挺面善的啊……不过人家都说越是面善的人越擅长蛊惑人心……”我心里咯噔一下。
苍诀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拿起抹布,开始疯狂地擦拭刚才柳云坐过的椅子和碰过的茶杯,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剧毒病毒。
“脏死了。”他一边擦一边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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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杯加了一整包盐的“特调”茶水,到底是没能把隔壁那位柳云公子送走。
反倒是我的保镖苍诀,自打那位柳公子走了以后,便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狂躁洁癖状态。
清晨的微光刚透过纸扎铺那两扇有些漏风的破木门,我仍旧被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一看,只见苍诀正拿着一块抹布,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昨日柳云坐过的那把椅子。
他擦得极认真,修长的手指按着抹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架势不像是擦灰,倒像是在给这把椅子刮骨疗毒。
“苍大爷,”我倚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个哈欠,心疼地看着那把快被他擦秃噜皮的椅子,“那可是黄花梨木的……仿品,经不起您这么造。再擦下去,这椅子腿儿都要细一圈了。”
苍诀闻言,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股骚味。”
睡了一夜,我对柳云又没那么害怕了。
我抽了抽嘴角:“人家柳公子那是熏香!什么骚味,那是书卷气!也就是你鼻子构造清奇,愣是把人家好好的‘松风水月’闻成了狐狸窝。”
苍诀冷哼一声,将抹布精准地抛进三丈开外的水桶里,溅起的水花愣是一滴没落在外面。
“呵,书卷气。”他薄唇轻启,吐字如冰珠落地,“那是没洗干净的野兽味。”
我懒得理会这个重度洁癖患者的偏见。毕竟在我看来,柳云不仅长得像一块温润无瑕的美玉,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有钱。
非常有钱。
昨日他送来的那盒“雪梨酥”点心,盒子竟是用上好的红木做的,连提手的绳结都坠着两颗成色不错的玉珠子。光那个盒子,当铺里至少能换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够给苍诀发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大好,决定原谅苍诀昨日给大金主倒咸水的恶劣行径。
“苏二!”我冲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嗓子,“别算账了,去后院把那几只纸糊的仙鹤拿出来晒晒,最近阴雨连绵的,别发了霉。”
柜台后缓缓飘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手里拨弄着一把破旧的算盘。他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捏着毛笔的狼毫笔尖,幽幽道:“老板娘,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昨儿个那位柳公子又来了,现下正站在门口呢。”
“什么?”我眼睛一亮,瞬间从楼梯上蹦了下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你怎么不早说!财神爷……啊不,邻居来了得赶紧请进来啊!”
我刚要往门口冲,领子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苍诀不知何时闪到了我身后,单手拎着我,就像拎着一只扑腾的小鸡仔。他眉头紧锁,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不许去。”
“放手!”我挣扎,“那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懂不懂?”
“他没安好心。”苍诀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看是你没安好心!你是不是怕我跟了有钱人跑了,没人给你发那二两银子的月钱?”我怒目而视。
苍诀眯了眯眼,似乎被我这句话气到了。他突然松开手,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随你。”他转过身,抱臂靠在柜台旁,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作死”的表情,只是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微微暴起。
我顾不上哄这个傲娇的保镖,连忙换上一副春风拂面的笑容,迎出门去。
门外,柳云正立在晨光中。
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衣角绣着精致的云纹。那张脸依旧苍白俊秀,带着几分病弱的书卷气,见我出来,他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
“阿摇姑娘,早。”他声音温润,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蓝印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