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欢喜冤家错登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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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数道光束如流星般升上天空，瞬间炸开成一个又一个火树银花般的奇景，遥遥望去，银辉金丝交错淋漓，聚拢时如同朵朵绣球花热烈盛开，一时间亮如白昼；散开时星星点点吹落如雨，散作银河奔流，与夜空下的萍水河相接连间，水天一色。
朱三的眼睛也被映出点点光彩，他愣愣望着，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分不清此时此刻，砰砰砰的剧烈响动，是天上传来的，还是心上传来的。
街道上人们兴高采烈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而银月依旧高悬，光芒几乎都被盖过。倚在画舫上玩水的姑娘们却被这满天星雨吓到，纷纷撑开了伞，像蘑菇一样开在水中。
下一刻，那些伞飞了起来。
顾绝揽过他的腰，笑着冲他眨了眨眼，不待朱□□应便带着他跳出了轩窗，朱三还沉浸在那满目星河之中，骤然失重，吓得连忙抓紧了顾绝，眼睛也紧紧闭上不敢睁开。
但失重只是一瞬，往下坠去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顾绝的手沉稳有力地托着他，让朱三感到些许心安，困惑地睁开眼，原来顾绝抓了一把伞，两个人就在半空里慢慢飘着，顾绝墨发红衣在夜风中扬起，还挺像是仙女下凡。
朱三又一次看呆了。不过哪有这么妖里妖气的仙女？而且他也不是女的。
没过多久就稳稳落到了地上，朱三终于想起来他们离街道上貌似也就四楼，不知道顾绝在装模作样什么，而自己居然也怕成了这样，他明明是个修仙者了！朱三后知后觉的有些赧然，放开了抓紧顾绝的手，见他脸上戏谑笑意更恼。
顾绝施施然放开了伞，那伞又往天上飘去，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吆喝声揽客声和来往人群的嬉闹在耳边清晰无比，令人觉得有些久违。不知为何，朱三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落到了实处，不再那般云里雾里了。
“你又要干什么？”
“逛街呀。”顾绝的语气总是很理所当然。
他牵了朱三的手，像个许久未出门的孩童一般到处凑着热闹，不过一会儿，手里便拿了不少玩意儿，什么小吃都只是尝了一口便扔给朱三，朱三无语：“你当喂狗啊？”
“我这是在喂朱啊。”
朱三敢怒不敢言，只是很没出息地把手中的糖葫芦咬得稀碎。
葡萄和着糖水的酸甜在口中蔓延，眨眼间顾绝又凑到了一个摊子前，朱三却脚步一滞落后了几步，盯着地上殷红血迹愣了愣。这血迹正是沿着顾绝身影留下的。
他不动声色地跟上去，一眼看去，竟发现了一个熟人。
书生也正好抬头，与朱三目光相撞，他微微一笑：“二位可要入画？”
“画得倒还不错。”顾绝看了几眼，道，“那便为我二人画一副吧，越亲昵越好。”
朱三想，正想着去找你呢，结果在这碰上了。你那相好都快把我给折磨疯了！想到这眼神又带了几分怨。
但是等等，谁同意要给他画了？朱三看着书生摆出来的画作，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在顾绝耳边小声道：“我们不是有墨灵吗？在哪呢？既然给人画画也能赚钱，那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墨灵……”
顾绝笑：“是个好法子呢！可我根本不缺钱呀，朱三哥。”
“你不缺我缺啊！”
“你也说了是‘我们’，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顾绝咬重了‘我们’二字，语气旖旎。
“你的钱我用着不安心，我怕是什么烧杀抢掠来的。”
“朱三哥真过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放心，都是我在平阳王那的‘卖身钱’。”
“你真给他卖身了？！”
“吃味啦？”
“屁！你给谁卖身关我什么事。”
顾绝笑得花枝乱颤：“骗你的，这世上还没人配让我‘卖身’的，不过是帮他做了点事罢了。当然，如果朱三哥想要我伺候，我可以算你便宜点。”
朱三才不信呢，嘟囔道：“到时候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我花钱找罪受啊！”
“二位……”书生笑着打断他们，“请问你们到底画不画？”
“你怎么还没开始画？”顾绝反问道。
朱三扯了扯他的手：“我们有墨灵干嘛让他画？他只会画骨头！”
“朱三哥，墨灵最近正在闹脾气呢，上次我让它写了一本书，写完之后可把它累坏了，说什么都不愿再看见我们腻歪的样子。”
“我就知道那本书是你干的！”朱三一想到上面写了些什么，就想掐死眼前人，“我和你在玉楼春哪有干过那么多荒唐的事？！”
“正是因为没干过，所以才想弥补一下遗憾嘛。”顾绝的语气听来确实有几分遗憾，“早知你后来会落到其他人手里，我就应该在玉楼春先下手为强。”
“呸，你那时候巴不得整死我！”
“唔……确实是挺想干死你的……”
朱三捂住胸口，跟这禽兽简直沟通不了。
“二位……”书生脸上的笑容实在有些维持不住，“如果是想画房中图，得额外加钱。”
“啊，没问题，我很有钱。”
“我要加钱，给我把他画在下面！——用他的钱。”
“若是这样，朱三哥不会每天对着这幅画耍流氓吧？”顾绝羞涩地搂着他的手臂。
“……”朱三气得牙痒痒，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真有如此欲望，嘴硬道，“我就是对一只鸭子耍流氓也不会对你耍流氓！”
“当真？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一只鸭子，朱三哥要是做不到，可知道后果？”
书生恨不能自己有三头六臂，终于在他二人要赌气去找鸭子过来时画好了，面无表情地把画卷了起来递给二人，并且另提一嘴：“如果要加鸭子，也是另外的价钱。”
顾绝满意地付了钱。
也不知还要被他拉着逛到多时，朱三腰间的玉佩隐隐亮起，若有所觉地看向某处，然后平静地收回了目光。恰在这时顾绝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朱三也由他去了，却是心事沉沉。
他想问顾绝为何要带他出来，为何身上有伤，直到现在还未能愈合。可他问不出来。
顾绝带他来到了河边，随着天色渐晚，河岸边的人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与热闹街道相比略显冷清。顾绝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河灯。那河灯是莲花形，外形普通，中间立着两个纸人，共同托着一支蜡烛。
“朱三哥，你和我一起吹气。”
朱三看着那俩纸人，“也太敷衍了吧。”
他掐了一把朱三的腰催促，“我要开始吹气了。”
朱三试图扒开他的手，但是没扒开，配合着他同时吹了口气，瞬间，那蜡烛亮了起来，而纸人也变成了两个具体的木偶小人，有了面容也有了鲜明的色彩，一个是他，一个是顾绝。
“这下不敷衍了吧？”顾绝得意洋洋地笑，“许愿吧，朱三哥，我施了法术，会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那我要他回来。”
“除了这个。”顾绝拒绝得很干脆，他也知道朱三说的“他”是谁。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想着他。
“那我要左拥右抱天下所有美人。”
“这个也不行。”顾绝瞪他。
“你说的‘任何’也太不负责了。”朱三鄙夷。
“那又怎样？”顾绝理直气壮，“我提示一下，跟顾绝有关的可以实现。”
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朱三握紧了缠在腰间的骨鞭，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张着嘴，竟差点发不出声音来。腰间的玉佩也不住嗡鸣着，似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莫要再耽搁。
于是下一阵风吹来时，朱三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我要你死。”
顾绝笑声如银铃，还在说着荤话调戏他：“怎么个死法呢？把我爽死的话，我可以接受。”
腰间的骨鞭蠢蠢欲动，顾绝半蹲下身子，将河灯放入水中，“确定了吗？这个愿望我可以帮朱三哥实现，嗯，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我就有些忍不住了……”然后他站起身，情难自已地亲了过来，将朱三抵在河岸旁的树干上，“忍了一晚上了，都要把我憋坏了……”
朱三半推半就，却并未回应他的话语，似乎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发着颤，又极力克制。好在顾绝也能自己说下去：“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句话要说，朱三哥……”
“生辰快乐。”
话音刚落，他的头颅却已垂下，骨鞭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凛凛血光。
确实是不错的礼物，竟如此锋利，在瞬间便绞断了顾绝的头颅。但直到顾绝落入怀中，朱三仍未能回过神来，他脑中不停回荡着那最后一句话，他想，什么意思，什么生辰快乐，他哪来的生辰？
他已经不过生辰很多年，反正也再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他自己也懒得去记。
但是顾绝从哪知道的？朱三又恍惚想起，顾绝既然找到过那么多年前的他，定然也是从那个时候知晓的。
是不是在他颠沛流离的岁月，顾绝都有一直在暗处陪伴着他？他那么多年都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原来也并非如此。
思绪一度飘远又飘回，兜兜转转，不知所以然，只一味想，那他现在，还恨顾绝吗？
朱三想不明白。这时，空茫的目光里闪过几个人影。
“这就是那魔头？这么好对付？是不是太简单了点？难道有圈套？”南曲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虽有封印，却也不得掉以轻心，他警惕地走上前，想要接过朱三手中的人头，但朱三紧抱不放，怎么都不松手。
“你不懂了吧，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恋爱？叫你少看那本书了吧！我看你才是把脑子看傻了。”南曲陌看了眼朱三，“怎么会有人看得上他，还是堂堂魔尊。”
“怎么不可能？”兰弦侧身目光望向身后那人。
柳焉然没看他们，只静静望着河里静静飘荡的莲花灯，心中烦闷，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使了各种力气都没能掀翻这河灯，甚至里面燃烧的蜡烛稳如泰山，一点也未有熄灭。
“喂，别和那河灯较劲了，你来管管这家伙好不好？”
没想到刚说完这话，朱三便松了手，平静地看着顾绝的人头被收入锦盒之中。这感觉倒也怪异，上一刻还笑眯眯着对他巧言令色的人，下一刻就身首异地，再也发不出声音。
“等我一下。”朱三找了一叶扁舟，将顾绝的身子放在里面，然后点燃了。火光很快蔓延开来，将小舟整个覆没，随着江水远去。
他总觉得顾绝不可能这般轻易死去，至少在他死前，他一定会拉自己垫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欢喜冤家错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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