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乞怜乞爱乞欢愉 谁同你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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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萍州城里繁华如梦，当夜色席卷最后一缕天光，笙歌鼎沸，倒像是一座温柔乡。
但朱三却无心关注这些，他的心里藏着事，步伐都有些沉重。穿过人潮，总算找到了酩酊楼，此间同样是人来人往，还未进门，便能听见一阵婉转歌喉，唱着软糯情词，琵琶铮铮不绝。
一时竟像是回到了玉楼春。他对这样的声色犬马太熟悉了，只不过那时他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参与其中，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负责清理热闹之后的狼藉。
如今他再不会被拒之门外，小二见了他腰间的玉佩，谄笑着将他迎入楼中：“大人终于来了，您在四楼厢房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准备上菜。”
朱三不知道顾绝在搞什么，厢房里压根没人，走进去只看见洞开的临轩窗外繁华夜景，穿城而过的萍水河上，画舫如织。船头挂着各色灯笼，倒映在水里，被船桨打碎，又重聚成一片流光溢彩，再望去，望不到头。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乐声。
朱三转身，原来有妓女进来屋中，她身着一袭朱红蝉衣，犹抱琵琶半遮面，抱着琵琶的手指纤长白皙，轻轻拨着弦，喉间溢出的歌声悦耳动人。
就是……身形有些高挑。
桌上酒已备好，朱三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不太懂酒，只觉得好喝，便又倒了一杯，自斟自饮间再没看过那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面目，朱三却也隐约闻其芳烈，只觉她的歌声同这酒一样醉人。
然而那唱曲的女子唱着唱着，不知怎的就往他这边靠过来。
纤纤玉手拨弦未停，脚步也未停，踩着拍子，一步一步往他身边挪，身影窈窕，如岸边杨柳。
朱三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唱到动情处，要走近了才够味儿。可她都走到他跟前了，还在唱，还在走，再走就要坐他腿上了。
他望见了那双狭长的凤眼，往后仰了仰身子，手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桌角：“姑娘，你唱得挺好……在那儿唱就行，我耳朵还好使，能听得见……”
那女子没理他，反而又近了一步，琵琶抱在怀里，脸却凑到他面前来，近得能看见她面纱下，那轻启轻合的唇形。朱三连忙上移目光，又对上她柔情似水的眼眸，眉眼是描过的，眼尾画得嫣红，长长的睫毛轻扫，几乎要扫到朱三心里去。
她嘴中婉转低吟：“娇花莺儿语，愿与郎君醉芳菲，乞怜乞爱乞欢愉——”近在咫尺间，娇柔的歌声贴着耳畔传入，荡开一圈圈涟漪，惹得喉头泛痒，哪哪都痒。
朱三口渴似的拿起酒杯，却发现杯中无酒，愈发窘迫。那女子瞧见了，柔声一笑，将琵琶放在一旁，玉手又攀上他的手背，暧昧地摩挲着，在不经意间将朱三手中酒杯取下，然后端了酒壶替他斟满。
正要去接，女子手一偏避过了他的动作，脸缓缓低下去，隔着面纱将酒杯叼在嘴中，而那双水灵眼眸从始至终，都直勾勾地望着他，笑意如水波流转。朱三一直往后躲着，已背靠栏杆躲无再躲，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再凑近几分，压到他的身上，嘴中叼着的酒杯正送到自己嘴边。
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如月光洒在朱三身上。随之而来的，除了酒味，还有她身上的浅香，比花香浓，又比胭脂淡，一寸寸侵占了朱三的呼吸。
她唇齿翕动，缓缓直起身子倾倒酒杯，酒杯偏向朱三一侧，随着角度流出酒液。另一只手按在朱三胸膛上，看似是在借力，实则很不老实，不过片刻已滑进他的衣襟，轻拢慢捻，抹复挑。
朱三煮沸了一张脸，张口去接她喂的酒，她却有心戏耍朱三似的，又把酒杯叼高了一点，于是酒液胡乱洒在朱三的鼻子上，脸颊上，就是不进嘴中，被洒到的地方又痒又烫。
有几滴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里。他出了一身汗，汗和酒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分不清。
可他顾不上擦，眼睛还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酒杯，急得伸舌追着她接，身子也越挨越近，动作间带起一阵摩擦，明明还搁着衣服，温热却触及肌肤，越摩擦，越滚烫。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像一只追着骨头跑却怎么也追不上的狗，眼里的笑跟着酒液一起溢出，落到他脸上各处，也带了温度，如有实质，让朱三有些头晕目眩，酒液早已停止滴落，他的舌头却还傻愣愣地伸着，露出几分稚子般的天真和茫然。
终于，叼在嘴中的酒杯掉了下去。
于是朱三接到的不再是酒，是一双隔着面纱的唇，湿润、温热，如雾里看花，又带了些旖旎意味。朱三被亲得面红耳热，只觉隔着面纱也太奇怪，索性还是把身上人的面纱揭开——他本不想揭的。
面纱之下的脸，艳丽无方。
胭脂像化不开的晚霞，从眼角一直晕到腮边。灯烛下，那嫣红光润鲜亮，在脸上缓缓流动；而唇上点的胭脂更艳，如同刚从花瓣上掐下来的汁水，轻抿嘴唇时，那红色便晕开一点，洇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
单看这一张脸，确实难辨雌雄，若非如此，又怎会成为玉楼春的魁首。可惜自面纱被遮下后，身上人便暴露了本性，眼里笑盈着戏谑与幸灾乐祸，却让这一张艳极的脸，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
顾绝本想在朱三面上瞧出些慌乱，但出乎意料，朱三平静得很，除了脸还红着，似是待君采撷。
他恢复正常音色笑：“早就认出我了？”
“早就说过，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朱三哥果真对我用情至深。”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一开一合的唇略显诱人，只是说出的话不甚好听：“不止我，在玉楼春里对你用情至深的人可多了去……”
顾绝伸了手指搅进去，笑得危险：“舌头不想要了？”不过他并不怎么生气，这小人向来只会趁趁口舌之利。脑中想着他用舌头去接酒时的情景，只觉下腹一阵一阵的热，“你还未说，我唱的如何？当时在玉楼春学的，还没给你唱过呢。”
朱三倒是想说话，话语却被搅得零碎。顾绝实在忍不住，勾起他的脸又吻下去，至于他想说些什么，都无关紧要。
嘴里的酒正浓，顾绝仔细品尝了个遍，才放开他，离去时，牵扯出一抹银丝，被洞窗外透进的月光照得清晰。他又有些心痒，柔声唤道：“朱三哥……”
“你这次叫我出来又要干嘛？”朱三气还没喘匀，抓了他胡作非为的手，只觉他那处硌人得很，也不知何时立起的，每次一动就撩拨着朱三。
但是，朱三忽然反应过来，这或许好办多了，如果他能让顾绝意乱情迷，失去防备……
“赏月啊。”顾绝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人间的中秋快到了，我来陪你提前赏月，不好么？”
“……确实不错。”朱三看着他的脸，“确实值得一赏。”
其实顾绝无需身着女子装束，不管怎样，都是极美的。
但就是，就是有种不一样的风情。所以哪怕顾绝下一刻要剜了他的眼睛，朱三也决定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看着看着，忽又想起什么，耳根红得更浓了。
顾绝将他痴傻的模样尽收眼底，得意地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朱三哥看着我在想什么？”
在顾绝面前朱三总是容易被蛊惑，于是他不怕死地说了出来：“在想你穿没穿肚兜。”
嗯，光是想想那情形，朱三觉得自己鼻血都要流出来了，脑中邪念横生，没有再克制。
自那日决定彻底吸收怨灵，酒色财气，一下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他身体里这里占了一半，那里占了一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自己，却也不想再管了。
顾绝今日一出男扮女装，属实是满足了朱三所有畅想。他也终于想起自己原先只是想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如果顾绝真的是女子该多好。
他想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反正他死过那么多回，就是差点也差了好多次，现今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他也死不了了。
顾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什么是肚兜？”
这家伙不是说他有好好研习过春图吗？还是说研习的只有断袖，关于男女之事便一概不知？
朱三索性扒开他的衣襟解释：“是穿在这最里面的……”里面自然什么也没穿，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大好春光，刚想亲上去，顾绝擒住了他的肩膀，轻笑：“难道这就是‘小别胜新婚’？不过朱三哥别急呀，菜还没上呢。”
抬眼望着他的笑，朱三只觉喉咙发紧。
顾绝拍了拍手，门外早就候着的小二把菜端了上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顾绝不慌不忙，却先给他整理着衣襟，那衣襟本就是他弄乱的，也难为他石更成这样，还这么有耐心。至于自己大敞的门户，竟也不管了，任由那小二盯着发愣，许是也没发觉，不然早就发难了。
朱三倒是察觉了，迅速把顾绝的衣襟拢好，瞪了一眼小二，那小二忙识趣地下去了。
顾绝饶有兴致地道：“朱三哥，你在玉楼春的时候，也老是这样吃味，好像我是你的人了，就不许别人瞧了碰了。”
“难道不是吗？”朱三面色自若，“因为你那么说过，我才这么认为。”
顾绝盯着他看：“朱三哥，你好像有些变了？”
此话一出，朱三的心跟着抖了一抖，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镇定：“我哪里变了？”
“离开玉楼春之后，你一直恨我怨我，很少给我好脸色。但是今日，正像是回到了玉楼春那个时候，你我柔情蜜意，如胶似漆……”
他心想，谁同你柔情蜜意、如胶似漆了？却又不敢再惹他，怕他真看出自己的心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只是，只是想通了。如果你能一直像刚才那样亲我抱我，我……心悦你还来不及……”
“你心悦我？”顾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好东西，飘摇的烛火烧得那双凤眼亮晶晶的。
顾绝嘴角只是微微翘着，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可那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漫出来了，就算拿面纱盖住也藏不住。
“再说一遍。”他说道，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哑，“朱三哥，我要再听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乞怜乞爱乞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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