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46章 “ ...
-
“那我们借一步说话吧。”她把我领到人少的僻静处,低声说道:“他们是因为Caroline出国的事分手的,这个没错。但原因不是Caroline在国外找了别人。她现在的老公是她快毕业时才认识的,在那之前他们早就分手了。”
“啊?”没想到Gloria的话居然和穆之说的大相径庭,我十分诧异:“那为什么分手呢?”
“是华穆之不同意Caroline出国读书,他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学历比他高。”她冷笑道,“沃顿商学院的MBA,说出去确实是很高的头衔。所以他说,如果她要是去读书,他们就分手,让她二选一。”
“就这样吗?”我下意识地抖起了腿,“这太不可思议了。女朋友学历高,不是应该为她骄傲吗?”我非常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有些人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伴侣比他强吧。其实我这些年也以为就是这样,以为他只是年轻时不懂事,小心眼罢了。可最近我才知道另一件事,说实话,小芷,如果当初我就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他那天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双脚交叉站着,双手抱在胸前,叹气道:“他这个人,说不好,复杂得很。我也是这么多年才看清。”
“什么事?”我有些惊恐,害怕听见不好的事,但我又极力地想听下去。
“上个月,穆之交给我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Caroline。”
我焦虑起来,用高跟鞋磕脚下的石板,地上的泥土都给扬了起来。
“Caroline当着我的面打开的,里面是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和一张字条。穆之还以为我一直知道那件事,但谁曾想Caroline根本没有告诉过我,她一直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他的坏话。”她走到高高的石凳旁,倚靠在上面说道:“字条上写,希望我和Caroline永远忘记那件事,不要再向别人提起,因为他要开始新的生活。”她顿了顿道,“我想他说的‘新生活’,应该指的就是和你吧。”
“为什么会给Caroline钱呢?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他们都在南京工作,穆之想买房结婚,但是Caroline想出国读书回来之后再结婚。Caroline工作几年攒下了三十万,正当他们闹别扭的时候,穆之私下动了Caroline的钱,再加上他自己存的钱,用他们两人的名义在南京买房付了首付。当时他们已经同居了,什么银行卡、密码之类的都是互相知道的。他就是想以此拖住她,让她没有钱再去读书。”她和盘托出,对我没有隐瞒。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但是Caroline最后还是去了呀。”
“Caroline家里有钱,她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老总,就算没有那笔钱,家里也有能力供她去美国。再说了他也不想想,只有三十万哪里够读MBA。其实Caroline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他的,但是她没有,也没有到处去宣扬这件事,连我都没有说。”
“那后来,那房子怎么办了?”我继续追问。
“后来穆之把那房子卖了,但是没有把钱还给她。她跟我说,她后来打电话去要,他竟然说是她欺骗了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到最后又把他给甩了,那些钱是他应得的。”
我简直不能相信听到的一切。“所以这五十万,算是他还给她的钱?”
“这么多年了,谁想到他突然良心发现了?”Gloria不解地说,“Caroline就是太爱他了,她以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我记得她还跟我说过,她当年甚至还想读完书再回去找他。可是后来,她就遇上她现在的先生了。”
我一直听着,沉默不语。只听见周围的音乐声越来越小,缓缓消失在空气中了,我的耳旁全部都是嗡嗡的鸣笛声。
“其实具体是怎么回事,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Gloria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拍照吧,那边已经在喊了。”
新娘和新郎站在中间,亲人与宾客包围着他们,我夹在赤橙黄绿的七彩缤纷里,背后是一片苍绿。“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起来,我露出八颗牙齿,可心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而是一片惘然。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
从那天之后我做什么都心神不宁。那件事就像无孔不入的空气,随时流入我的脑海,踢也踢不出去。我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可怕的人,就像一块完美的幕布,幕前是烟柳画桥云树堤沙,幕后居然是一片不为人知的满目疮痍的战场。其实我也怀疑过Gloria的话,但我又没有勇气去向他求证。如果我爱他,如果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我需要做的是假装不知道他所有的不堪,而不是寻求真相。
元旦一过,穆之就开始忙着搬家、卖车、买车,还问我在香港读过书买车是不是可以减税,我说不清楚,买车对我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
“好像是特定的车型才可以减税,”他上网浏览着各种轿车,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要不用你的名义帮我买呗,能省不少钱。”
“是吗?”我在读《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心不在焉地答道。我们连结婚的事情都还没有谈妥,他这就又是搬家,又是买车,我觉得自己是一只牵线木偶,我的人生将不再由自己做主。
“你那工作什么时候辞呀?我新年后就要去苏州工作了。”他问我,急不可耐。
“不知道。”
“我看你年前就辞了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活了。”
“我至少要做到今年七月份,做够三年,不然以后找什么工作都不好找呀。”
“你以后要做什么工作?难不成做记者?还写公众号?上下班没个准点的。还是做编辑?当作家?你还真以为你写的东西能卖钱呀?”他在保时捷的官网上停留了许久,转头问我,“下午陪我去看看车呗?”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你有啥事呀?”
“写点东西。”
“写啥?”
“读后感。”
“你写那个有啥用啊?又不能挣钱又不能吃的,有人看吗?”他站到我面前双腿开立,就像他的人格一样,越来越膨胀。
“不用你管,我自己愿意。”我没好气。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不再理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搬家、卖车、买车,似乎笃定我会随他去苏州生活。就在我们为去谁家过年争论不休时,冠状病毒肺炎开始悄悄地爆发了。
“还是回我家吧,回你家太远了,不安全。”
“如果是坐飞机,去哪里都不安全,跟远近有什么关系。”我满嘴都是榴莲柠檬蛋糕,最近我吃甜食吃的特别多,以此来对抗焦虑。“况且现在我们家那边还没有病例,你们家那里倒是有不少了。如果要是说安全,哪都不去老老实实待在深圳最安全。”
那时全国肺炎数量还不过百例,街上大多数人还没有戴起口罩,出入境还没有管制,全国航班还都没有停飞,家庭聚会仍然在进行。谁都没有想到一场灾难性的病毒将席卷全国各省,感染数万人,破碎数不清的家庭,牺牲那么多奋战在一线的医护工作者的生命。
“过年不回家?绝对不行。”穆之在电脑旁敲着字。
“那就各回各家。”其实我的潜意识已经告诉自己,我再也不会同他去苏州那个家了。
“那更不行,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不带你回去和我妈没法交代。”他固执如昔。
“你要交代?那我呢?跑去男方家两次,却还没把男朋友带回过家一次。”我又喝了一大杯奶茶到肚子里,“我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
“反正我过年肯定要回去,我现在就买票。”他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把你身份证号码告诉我,过年我一定要回家。”
“你别帮我买,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买了自己回奉荆的机票。
过年前的一周,情况愈发严重,确诊人数像峭壁一样每天成倍地增长。商场、餐厅、花市、各个娱乐场所陆续关闭,就算没关门的也是门可罗雀,全国开始重新打响比当年的SARS更加严峻的战役,我们开始经历史上最漫长、待在家里最久的一次春节。
我在爸妈的劝说下取消了回家的机票,但穆之还是自驾回了苏州。
“过年一个人在深圳,你可别后悔哦。”他临走前对我这么说,“啧啧啧,可怜死了。”
“像你这样乱跑才会后悔。”我说。
我备好了粮食和蔬菜,买了很多书和一个猫王音箱,虽然我的房间不是面朝大海,但我的心因为能平静地独自待一段时间而异常澎湃。
大年三十晚上我因为重温《老友记》半夜才睡,结果第二天九点,就被电话吵醒。当我看到来电人是张季恩的时候,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大过年的还想剥削我?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