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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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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影子轻轻带上门出来了,我和Neil也迎了上去。叔叔回病房了,他不敢让儿子一个人待着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毕竟我们现在在16楼。
“多谢你啊影子。”阿姨上前去搂住影子,拍拍她的后背:“现在理明什么都不愿意和我们说,是我们对不起他。还好你来了,跟他多谈谈,帮他宽宽心。”
“放心吧二婶,我请了两天假,这几天我都在这里陪他。”
“谢谢你影子,先快去吃点饭吧,大早上赶来也没吃东西吧?”
“好的阿姨,那我先去吃点东西。”
“你出了医院北门往左拐,街对面就有一家炸酱面还不错,快去吧。”
“好的,那我去了,二婶再见。”
我们找到了那家炸酱面馆,因为还不到饭点,所以空旷的店里只有我们三个。我早上没有吃饭,影子和Neil在飞机上也没有胃口,因此面碗一端上来我们就开始狼吞虎咽。
“表哥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想自杀的,”影子搅拌着碗里劲道的面条,“他已经难受很久了。从读博士的第二年开始他就觉得每天都是煎熬,加上处了那么多年的女朋友开始嫌弃他不赚钱、没本事,不想再等他了,他就更抑郁了。他女朋友研究生毕业后去上海工作了,两人一直异地,前不久她也跟他坦白说喜欢上别人了。”
“唉,这事闹的。”我叹了口气,直摇头。
“为什么理明哥这么久一直毕不了业呢?难道是因为他的科研能力不够吗?”Neil问。
“其实他读研究生时没想过读博士,是他导师说他是做科研的这块料,才鼓励他读博士的,没想到读了博士之后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影子说,“吃完饭后我就要去学校问问他的同学,我听说了他导师的很多恶劣事迹,我要去求证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导师?你是说有可能是他导师一直拖着不让他毕业?”
“没错,不知道他怎么得罪导师了,她一直拖着他。导师拉过来五十万的课题,全部交给她的博士生来做,而她自己只是最后成稿后改一改,你猜给博士生的工资是多少?才三千!而且还是分三个月付。”
“这太过分了!不做不行吗?”
“虽然导师让做的这些事跟表哥自己的博士论文根本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拒绝的话,就会一直拖着不修改他的论文,不让他毕业。”
“这不就是让他当免费奴工吗?”
“没办法,她的权力就是这么大,一句话能决定学生的命运,也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一个学生。”
“他导师叫什么名字?”Neil问。
“你要干嘛?”
“我上网搜一下她。”
影子告诉了Neil她表哥导师的姓名后,Neil边滑手机边说,“还是个女教授!”
“好人坏人不分男女吧,哪个群体都有败类。”
“这个王老师可以呀,十几篇C刊论文都是第一作者,很多还是唯一作者。”
“你搜这个做什么,有可能这个王老师科研水平确实强,但是人很刻薄自私也说不定。”
Neil把笔记本电脑掏出来:“我需要时间爬虫,我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这么干净。”
“你说她的论文有可能存在抄袭?”我说。
“现在还不能下判断,只能先爬一爬试试。你们也清楚,仅仅因为这位老师苛待学生,学校和法律是惩罚不了她的,就算你们去学校里面采访,那些学生为了自己能顺利毕业,也不会透露太多的,她本人就更不会承认了。但是一旦抓住她论文抄袭的铁证,这可是巨大丑闻和犯罪,没人能包庇得了她。”
我突然想到点什么,便说,“稍等,我去给Gloria打个电话。”
我不一会便回来了,Neil已经撸起袖子在电脑上开干,我对他俩说:“Gloria会找一个正规新闻机构的记者大哥把我们带进校园,到时候我与影子去采访老师和学生,Neil在图书馆里爬虫。”
“没问题,我们这就出发!”
安理明自杀的事情认识他的同学和老师都知道,只是这几天他谁都不想见,所以我们去采访他的同门师兄师姐时,他们都首先问了他的身体状况,还问影子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他,影子也说不好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只是说他的情绪现在已经稳定了,应该会再休息几个月。
我们问了理明日常的学习和生活状态,只有他的舍友记得他半夜蒙在被子里哭过几次,其他师兄姐都没有察觉出来他有特别的异样,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刚读博的第一年,他还很积极地参加社交活动,但读博二之后每次班级聚会吃饭或者踏青他都很少参加,除了吃饭睡觉整天都在图书馆。
“上学期我在图书馆里碰见他,他说我是他这两个月以来除了食堂大妈外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一位同门师姐说。
“我知道他去年在学校里做过心理咨询,每周都去,也就是那段时间我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一样,时常问我毕业之后想做什么,还说他的梦想是做大学老师。”他的舍友告诉我们,“但是后来辅导员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最近在做咨询,还特别关心了一下他的心理健康,从那之后他好像再也没去过咨询室了。”
原来心理老师把他的事告诉辅导员了,辅导员再这么一问他,他一定感觉自己被侵犯了,像是脱光衣服站在众人面前被由头到脚细细地打量。
对于理明自己的事情,大家都知无不言,诉说的非常详细,但是当我们最后问到王老师的为人时,大家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闪烁其词。
“就是……还可以吧,她科研能力挺强的,我也听其他同学说她确实挺厉害的。”
“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她是你的导师,你们私下里应该接触蛮多的吧。”
“额……评价导师不太好吧,反正就是……还是希望理明快点好起来,我们都很希望他能继续回来把书读完。”
我们又问了另外几位同学,是否知道理明为什么延期毕业、他平常跟导师相处的怎么样,得到的都是“不太清楚”、“不好说”、“要不还是问老师她本人吧”这一类答案。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说辞,没什么突破点。”我与影子坐在路边歇了歇脚,正愁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又联系了王老师本人,第一次我打过去她听说我要问理明的事,直接把电话挂了;第二次是记者大哥打过去的,说想正式采访她,她说她不想接受采访也没什么好说的;第三次影子打过去,说她是理明的家人,想问问老师他的情况,她这才说了几句“他平常都很好的”、“可能是分手受了太大刺激”、“我也希望他能尽快毕业”,没有一句问起理明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这个老师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为什么做贼心虚不肯回答我们的问题?理明哥好歹也是她的学生呀,连关心一下都不关心。”影子挂掉电话后气愤地说。
“我之前也采访过类似的案子,”记者大哥说,“相关老师基本上都会拒绝采访,学生嘛,怕事情抖出来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大多也不会说什么。至于上级领导,最多表达一些悲痛然后安慰家长,最后呼吁学生爱护生命、积极寻求帮助,就没了。新闻也是可以算作新闻的,但深度就基本没有。我很痛心,能把一个这么好的孩子推到自杀悬崖边上的,绝不仅仅是压力大这么简单。只是大家都三缄其口,每次都挖不出来更有深度的东西,太可惜了。”
“刚才访问的都是王老师带的博士生,要不咱们去问问同专业下其他老师带的学生?也许他们的顾虑会少一些。”
“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我们问了一圈,最后只有一位其他师门下的同学愿意接受采访,因为也只有他和理明走得近些,他们是研究生时期的同学。
原来真如影子所说,理明读研时的导师也是王老师,是她劝他读博的,后来还想劝他留下来做博士后,但是他想尽早毕业然后去上海当大学老师,和女友团聚。那位同学还告诉我们,王老师总说“特别喜欢理明”,还说他“特别好用”。
晚上我们去图书馆找Neil,他一见到我们便是一副抱歉的表情。“哎,看来这位教授是真的有本事,论文都没有问题。”
“你们在干什么?”记者大哥凑到电脑前。
“我们在扒王老师的论文有没有抄袭。”
记者大哥点开王老师的一篇论文,随便滑了两下。“巧了,我研究生正好读的就是这个专业,但是这篇文章我总感觉有部分在哪见过呀!”
“您可能记错了,”Neil摇摇头,向后伸了个懒腰,“我全网都爬过一遍了,没有相似的段落。”
“不不,我不是说中文。我在德国读的研究生,我好像读过相似的一篇德文论文,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篇论文当时是我的导师推荐我去读的。”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扒在电脑前一点一点仔细地读,“中间这几段绝对错不了,简直太像了。不过我不记得那篇文章的标题了,连作者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没关系,只要知道是德文就好说,有我们的Neil大神在这里!”这次影子的眼神里都是信任和崇拜,“真是天助我也!拜托了Neil,我现在去帮你买咖啡!”
“厉害了大哥,幸好今天遇到你了呀,不然还真以为她是清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