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熟睡的牛奶

16、淮海小吃 淮海美食小

　　尉迟紫棠与尉迟黄琮同讲解员小陈简单作别，转身走出展馆大门，发现最近的一班返回长治的高铁已经赶不上了，两人商量一下买了两点左右的高铁，再看一眼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尉迟紫棠问：“黄琮，我们这个点去高铁站是不是有点早啊？”
　　“可高平我也不熟悉。”
　　“那还是去高铁站吧，溜达不熟的地方再跑丢了。”
　　“你们可以去蔡志忠美术馆，就在高平东站对过，出来就是高平东站，里面凉快还免费。”讲解员小陈送他们走后并没有着急离开，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热心的小陈建议他们去蔡志忠美术馆。
　　“真的？！”
　　“嗯，免费的，里面逛一圈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的，谢谢你了。我们就先去了。”
　　“嗯，打个车过去就行，就是远了点。”
　　尉迟紫棠浅笑点头，给尉迟黄琮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蔡志忠美术馆。
　　车上的尉迟紫棠拿出手机来搜索蔡志忠，她说：“蔡志忠，我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台湾的漫画家。”
　　尉迟黄琮稍稍歪头，眼中生出几分好奇，伸手挠了挠头发，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面露一丝茫然：“我从没听过他，也不没完整逛过美术馆，正好一同去看看。”
　　出租车把二人送到美术馆正门。素白简约的外墙搭配大面积落地玻璃窗，馆门口立着一方石刻，刻着蔡志忠美术馆，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洒脱意境，门口放着一只大型的蓝色可爱公仔，想必应该是蔡志忠先生笔下的作品做成的雕塑。
　　他们走过去扫了门口的二维码进入场馆，里面空旷凉爽，墙上挂的画框里展出的都是蔡志忠先生的画作。
　　前厅陈列着先生生平简介，墙壁上悬挂着大幅文字介绍，清晰写明蔡志忠生于台湾，半生执笔作画，创作题材包罗万象。展厅分为4个展厅，分区明确，条理清晰。
　　绕过一面墙，就是展厅1门口挂着的是蔡志忠先生各地画作馆的介绍与发展。里面都是蔡志忠先生的漫画小故事题材以及中国古代名人的漫画像，夸张可爱富有意味。
　　展厅里面好像弯弯曲曲的迷宫路，配着蔡志忠先生采访的视频声音，不熟悉的还真绕不出去。弄得尉迟紫棠和尉迟黄琮有好几次走到死胡同里，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两人在溜达期间被墙上的大幅《大醉侠》原作吸引，不由自主驻足站定。画中人物皆是极简线条勾勒，没有繁复渲染，轮廓利落夸张，人物身形比例打破常规，侠客宽袍广袖，豪放饮酒，眉眼寥寥几笔便藏尽江湖洒脱，简约却不失层次感。
　　她微微俯身凑近墙面，指尖虚虚描摹画中人的衣袂线条，轻声感慨：“原来这便是《大醉侠》，亲眼看见才懂线条的妙处，没有繁复修饰，单靠几笔轮廓，就能把江湖侠客的狂放劲儿完全衬出来。蔡志忠先生最擅长以简驭繁，他笔下人物从不用细腻写实的笔法，刻意放大五官、身段的夸张感，寥寥数笔立住人物性格。”
　　尉迟黄琮缓步走到她身侧，侧着耳朵倾听，虽然他对这种艺术提不起兴趣，但他还是边听边点头。
　　二人顺着展厅长廊缓步向前，墙面依次陈列佛道的人物小漫画，一禅一道一悟尽显佛道两家的精髓。
　　随后二人移步展厅2，进门之时眼前景致骤然一变。门前垂吊着一幅幅卷轴，蜿蜒的道路通向里面，左边的墙上有一行字“每块木都是佛，只要去掉多余的部分。”
　　“这里面好庄严肃穆啊。”尉迟黄琮不禁往尉迟紫棠身后缩了缩，尉迟紫棠安慰道：“也难怪你会觉得庄严肃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展出的佛像。”
　　“我们赶紧走吧，我有点不自在。”
　　“好。”尉迟紫棠看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尉迟黄琮心里竟然笑出声来：他可真可爱，像个小弟弟一样。
　　“里面好像有水声。”
　　“我们去看看。”尉迟紫棠护着尉迟黄琮往前走，掠过两旁的佛道漫画，转眼就看到一个大屏幕放着潺潺流水，地上放着黑白石头。
　　尉迟黄琮用手拨弄着一侧的圆形展画，问：“这石头为什么是黑白色的呀？”
　　“这展厅主要是佛道，一佛一道本来理念不同，佛太慈悲，道太理性，所以是两个立场，地上的石头便是一黑一白。可他们最终都是增加福祉，所以又同处于山水之间。走吧，我们去看看展厅3。”
　　“好嘞！”
　　展厅3是蔡志忠高平的情愫，又名“自然的箫声”，开篇就是画的各种不常见的植物，线条优美，颜色温和，看着就很舒服。
　　尉迟紫棠顺着长廊慢慢踱步，逐幅浏览墙面画作，时不时停下同尉迟黄琮闲谈感悟。
　　“你看这边，山海经的神兽欸。”
　　“别说，被他这么一画还挺可爱。”
　　“那我可要看看哪个画得像你了，哈哈哈。”
　　尉迟黄琮耳尖突然发红发热，嘴角带着可爱的笑：“真的假的？！”
　　“哈哈，你不可爱嘛？”
　　“你这话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尉迟黄琮害羞地抓抓自己的头发，眼睛笑成一条线，尉迟紫棠憋着笑点头，说：“那我们看看展厅4？”
　　“嗯，然后赶高铁，回长治！带你去吃好吃的！”
　　“行，听你的。”
　　展厅4的门口是一只佛手，拈花一笑，里面展放了许多真的佛像，各个慈眉善目。他们粗略地看了一遍就步行去了高铁站。
　　二人在边走边聊，从《大醉侠》的江湖风骨，聊到道家漫画蕴含的处世哲思，又谈及佛家画作里柔和通透的心境，你一言我一语，闲谈之间消磨大半等候时间。
　　在候车厅的尉迟紫棠侧头看向尉迟黄琮：“不知不觉逛了许久，等候的时辰竟这般快，逛完整座展馆，也算不虚此行。”
　　不多时候，他们准时通过检票口登上返程长治的高铁车厢。车厢内窗明几净，窗外沿路风光飞速向后倒退，远山、田野、村镇连成流动画卷，二人并肩坐于靠窗座位，低声闲谈方才美术馆内所见画作，一路闲谈不觉漫长，短短一个多小时车程转瞬即逝，高铁稳稳停靠长治东站站台。
　　踏出高铁站，两人来到淮海小吃街，下午的风裹挟着上党古城独有的面食香气扑面而来。
　　尉迟黄琮侧过头看向身旁尉迟紫棠，眼底漾起温柔笑意，主动提议：“这儿就是淮海小吃街，整条街巷遍布长治特色面食，各样本地小吃应有尽有，我很推荐这里，我也经常来。”
　　尉迟紫棠闻言眉眼一亮，脚步不自觉轻快几分，跟在尉迟黄琮身侧顺着街道步行，沿街摊贩这个时候大都在午睡，只有极个别的面馆开着，但也算是香气层层叠叠，勾得人食欲大开。
　　二人寻了一处宽敞面食小店落座，木桌木椅质朴干净，菜单平铺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面。
　　尉迟紫棠指尖在菜单上缓缓滑动，目光扫过各样面食名称，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尉迟黄琮，轻声发问：“哪个面好吃啊？”
　　“应该都好吃。”
　　“嗯……老板，我要一份小碗的刀削面。”尉迟紫棠有些拿捏不准，老板娘干练地说：“这些都是刀削面。”
　　“嗯……那就油泼面吧……”
　　“油泼面是陕西的……”尉迟黄琮悄声提醒，尉迟紫棠笑着说：“我不懂欸，也没事，只要是长治的面都行，我不在乎。”
　　“那我也要油泼面吧，大份的！”
　　“我去拿筷子。”
　　两人坐下等待的时候，尉迟紫棠问道：“黄琮，你说驴肉甩饼好吃，那哪家的好吃啊？”
　　“驴肉甩饼得去潞城吃。”
　　尉迟紫棠下意识地就带出她的陕西口音：“啊，潞城啊，如果甩饼太远你就不要说了，我这回先吃面，下次再去吃甩饼。”
　　尉迟黄琮听到这又硬又冲又粘连的陕西话一时间懵了，他大脑飞速旋转，也没反应过来，只好把驴肉甩饼的定位发给她：“就是这个红艳甩饼，潞城区小吃快餐榜第二名。”
　　“有点远哦，下回再吃吧。”
　　“哈哈哈，是有点远。”
　　“木有事，有机会去吃。”
　　两人聊着聊着面就端上来了，端上来的瞬间，尉迟紫棠瞪大了双眼，一个比盘子还大的碗里堆得满满的，配菜的豆芽、海带、小咸菜应有尽有，还有一颗大卤蛋，一勺秘制酱料在上面冒着热气：“这么多？”
　　“对啊，这是山西人的实在！”
　　“又诚信又友善啊。”尉迟紫棠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实诚又筋道，“硬面的啊。”
　　“那必须滴，不然削不了。”尉迟黄琮说着就吸溜一大口面，吃了一口就停下，拿起桌上的醋倒碗里，说，“一定别忘了放醋！醋是山西人的灵魂！”
　　“等会儿……”尉迟紫棠尴尬地笑着问，“你吃饱了不？”
　　“还行。”
　　“我能再分你一点吗？”
　　尉迟黄琮一脸懵地看着她：“啥？！”
　　“也没人告诉我这么多啊？分你一半行吗？我没动……我吃不了，撑……”
　　“那……就一点吧……”
　　“还得是你啊。”尉迟紫棠开心地把面分给尉迟黄琮一大半，自己吃了一小半，筋道的面条很有嚼劲，味道淡淡的配上卤子、配菜和卤蛋再加上一点醋，味道瞬间被提起来，鲜香在味蕾上跳舞，“味道不错，好吃。”
　　“吃完面食，我们沿着街道溜达溜达？”尉迟黄琮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抬眼望向窗外延伸的街巷，“小吃街不远处便是城隍庙片区，散步消食刚好。”
　　尉迟紫棠欣然应下，二人结清饭钱，并肩走出小吃店，顺着青街道缓缓步行，行人缓步闲逛，烟火与古意相融，别有韵味。
　　二人顺着街巷慢行，走了好久也没到，尉迟紫棠忍不住问了：“还有多久呢？”
　　“还有5个红绿灯。”尉迟黄琮嘿嘿一笑，尉迟紫棠黑线垂落脸颊：“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要不就近去长治堆锦博物馆？”
　　“哦，我知道这个，长治堆锦2011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上党堆锦是2008年申请通过的。那可以去看看啊。”
　　“我带你去。”
　　“不会太远吧？”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信你一回。”
　　尉迟黄琮带着尉迟紫棠在街边寻找长治堆锦，结果绕了半天在一条不起眼的小道里找到了它，它门头悬挂黑底金字牌匾——长治堆锦博物馆。
　　尉迟紫棠脚步一顿，抬眼望向牌匾，眼中生出浓厚兴趣，扯了扯身旁尉迟黄琮的衣袖：“还挺有古老韵味的。”
　　长治堆锦博物馆无需门票，直接入内便可，场馆内部安静雅致，暖光灯带均匀铺洒在展柜之上，墙面悬挂堆锦工艺发展史介绍，展柜内分门别类陈列历代堆锦作品、制作用料、工具，从古时宫廷大件堆锦屏风，到小巧精致的随身摆件，一应俱全。
　　入门第一处展厅，主打花鸟题材堆锦，也是馆藏数量最多的品类。展柜内依次陈列牡丹、玉兰、秋菊、荷花主题堆锦摆件，工艺精巧绝伦，以绸缎、丝线层层堆叠塑形，色彩饱满立体，不同于平面刺绣，堆锦层层叠叠做出浮雕般立体感，花瓣纹路细腻，花叶层次分明，宛若真实花卉定格锦缎之上。
　　尉迟紫棠停在荷花主题堆锦展柜前，久久不肯移步。展柜内两幅荷花堆锦，一幅是盛夏盛放满池粉荷，翠色荷叶舒展，露珠以银线勾勒，莹润透亮；另一幅是单支清荷摆件，小巧玲珑，荷瓣粉白渐变，荷叶翠色浓郁，底座搭配浅青锦缎水纹，清雅脱俗。
　　她俯身贴近玻璃展柜，目光细细描摹堆锦之上层层堆叠的丝线，轻声惊叹：“实在精巧，只是丝线绸缎堆叠，便能做出这般立体鲜活的荷花，花瓣深浅渐变过渡自然，荷叶脉络分毫清晰，比起画作更多一层真实质感，仿佛伸手便能触碰花叶。”
　　他们逛了一圈之后，尉迟紫棠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朵盛放的荷花摆台上，尉迟黄琮问：“你喜欢荷花？”
　　“喜欢。”
　　“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堆锦手工体验馆，里面有个小姐姐在做堆锦，我们可以去问一下。”
　　尉迟紫棠点头应允，推开手工体验馆的店门：“您好，请问这都是长治堆锦吗？”
　　“对，是的，这些都是。”
　　“我们可以看看吗？”尉迟紫棠看到小姐姐正在做一个小太阳的堆锦产生了好奇心，小姐姐很爽快：“可以呀。”
　　“那边博物馆里的荷花摆台我看有标价是卖的吗？”
　　“是的，您看中哪一个了？”
　　“荷花的那个好看。”
　　“是那个荷花摆台吗？”小姐姐起身带着他们去确认一下，尉迟紫棠点头：“是。这是潞绸做的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长治的潞绸已经销声匿迹了，用的都是丝绸。要找潞绸就要去高平吉利尔潞绸文化园，那是唯一现存的了。而且他们现在只做婚嫁产品。”
　　“哦，好的。”
　　小姐姐暖心带着尉迟紫棠在库房里挑选一个可心的长治堆锦荷花摆台：“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嗯，这个吧……这个在灯光下好看。”
　　“可以去阳光下看看。”小姐姐拿着荷花摆台站在自然光下，映照得荷花比在室内更通透好看。
　　“那长治堆锦和上党堆锦有什么区别吗？”
　　“上党堆锦是08年申请的非遗，我们长治堆锦是11年申请的。而且我们长治堆锦在上党堆锦上有提升，里面用的堆板要比上党堆锦的硬一些。”
　　“哦，原来如此。”
　　付了钱之后小姐姐喊住他们：“如果你们想要看到正宗的长治堆锦，就去找闫师傅，他是我们这个长治堆锦的非遗传承人。”
　　“那……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小姐姐提前在电话里询问了闫师傅，然后告知他们在哪里可以看到，两人小心翼翼接过包装妥当的荷花堆锦摆件，捧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外包装锦盒，缓步走出堆锦博物馆。
　　门外暮色渐浓，隔了一条街的城隍庙藏着潞州古城独有的温柔烟火。
　　二人望向整条绵延的街巷，今日从错过高铁的些许焦灼，到美术馆简笔漫画里的悠然闲谈，再到淮海小吃街饱腹的面食，最后邂逅藏着千年非遗工艺的堆锦博物馆，一桩桩小事串联起松弛闲散的旅途，没有匆忙赶路的紧迫，反倒生出几分随遇而安的闲适意趣。
　　尉迟紫棠低头看向怀中锦盒，唇角扬起柔和笑意，轻声开口：“今日虽误了原定高铁，却意外收获许多乐趣，若是按原计划赶路，反倒错过这般诸多风景。”
　　尉迟黄琮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二人顺着绵延的街道缓缓前行，闲谈着美手中温润精巧的荷花堆锦，晚风漫过长治的街巷，将一日闲散温柔尽数收纳于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