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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时间在养心殿近乎凝滞的煎熬中,又滑过三日。
傅应绝已不复人形。他几乎不曾合眼,形容枯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曾经锐利如寒星的凤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猩红与深不见底的绝望。他不再上朝,所有政务皆在傅怀礼榻前处理,朱批的字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急促,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顾一切的味道。朝臣的奏报,边关的军情,民生的请愿,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唯一清晰的,只有榻上那人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呼吸。
太医署已被恐惧彻底笼罩。所有当值的太医和陆续赶到的天下名医,都被圈禁在偏殿,日夜不休地会诊、试药,却无人敢再对太子的病情下定论。那一句“失了求生之志”像是最后的丧钟,悬在每个人头顶。
傅应绝的耐心,或者说,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开始拒绝任何人的劝慰,甚至包括李德全战战兢兢递上的参汤。他只是守着,像一个固执的、等待最后审判的囚徒。有时,他会突然抓住傅怀礼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摩挲,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乖宝,你再不醒,父皇就……就把那些害你的人,还有那些没用的太医,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有时,他又会对着昏迷的傅怀礼,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空洞而骇人:“没关系……你不愿醒,也没关系……这世界无趣得很,父皇陪你……等你也觉得冷了,倦了,父皇就一把火,把这皇宫,这京城,这天下……都烧了,给你取暖,陪你长眠……好不好?”
这些话,轻飘飘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却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认真与癫狂。周围的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刻,这已然疯魔的帝王,就会兑现他那些恐怖的低语。
是的,癫狂。傅应绝已经站在了彻底疯狂的边缘。失去傅怀礼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魇,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骄傲和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若他的光注定要熄灭,那么就让一切都在黑暗的狂欢中陪葬吧。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却又带来一种毁灭前诡异的平静。
第四日深夜,风雨大作。
惊雷炸响在养心殿上空,电光撕裂夜幕,瞬间照亮内室。傅应绝正握着傅怀礼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被狂风骤雨摧残的玉兰树影。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映亮傅怀礼苍白如纸的脸。
就在雷声滚滚而至的刹那——
傅应绝清晰地感觉到,掌中那只冰凉的小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蝴蝶振翅,像冰面初裂的第一丝细纹。
可对傅应绝而言,却不啻于九天惊雷!他浑身剧震,猛地低头,死死盯住那只手,连呼吸都屏住了。是错觉吗?是风雨带来的幻觉吗?
他颤抖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傅怀礼的脸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恐慌:“怀礼……?乖宝……?你听得见父皇吗?”
没有回应。傅怀礼依旧安静地躺着。
傅应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眼看就要被绝望的寒风吹灭。他闭了闭眼,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渗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时——
掌中的手指,又一次,更清晰地,蜷缩了一下。甚至,那苍白的眼睫,也微微颤动了一瞬,仿佛在抵抗着沉重的黑暗。
不是错觉!
傅应绝狂喜到几乎晕厥!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大喊太医,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他只能紧紧握住傅怀礼的手,将脸贴近他的耳边,用尽所有的温柔和哀求,一遍遍地呼唤:“怀礼……睁开眼……看看父皇……父皇在这里……父皇答应你……都答应你……自由……什么都给你……求你……回来……”
或许是那风雨雷电的刺激,或许是傅应绝日以继夜、几乎耗尽生命力的呼唤与哀求终于穿透了沉寂的黑暗,又或许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终究无法割舍的、对父皇的眷恋与不忍。
傅怀礼的意识,在那片冰冷绝望的深海之底,被一丝微弱却固执的光牵引着,开始艰难地上浮。他听到了雷声,听到了风雨,更听到了耳边那破碎不堪、却熟悉到令他心尖发疼的呼唤,以及那夹杂在呼唤中,关于“自由”的、带着血泪的承诺。
自由……父皇真的愿意给他自由吗?
还有……父皇说,要烧了皇宫?不……不能……父皇不能变成那样……
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焦急与责任感,混合着残存的爱意,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丝涟漪。那求死的倦怠,似乎被这涟漪轻轻推开了一线缝隙。
他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动了沉重的眼睑。
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漫长的黑暗。
傅应绝屏住呼吸,看着那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颤抖着,挣扎着,终于……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他魂牵梦萦的凤眼,失去了往日的清澈灵动,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显得空洞而茫然。瞳孔微微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他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脸上。
“……父……皇……?”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傅怀礼干裂的唇间溢出。
只这一声,傅应绝的眼泪便彻底决堤。他紧紧握住傅怀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和触感,泣不成声:“是……是父皇……乖宝……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灭顶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虚脱。傅应绝几乎站不稳,他跌坐在榻边,将脸埋进傅怀礼颈侧的锦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得到安慰的孩子,又像一个在悬崖边勒住马、捡回一条命的旅人。
傅怀礼的神智在缓慢地恢复。胸口传来的闷痛和虚弱感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父皇如此失态的模样,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狂喜与卑微的哀求,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经的疏离、恐惧、委屈,似乎都被这场生死边缘的徘徊和父皇此刻崩溃的模样冲淡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动了动手指,想抬手,却没有任何力气。
太医很快被连滚爬地传召进来。一番紧张细致的诊脉检查后,太医们终于敢抹着冷汗回禀:太子殿下已脱离最危险的死境,心脉虽受损严重,但总算保住了一丝生机。接下来,需以最温和的方式,用最好的药材,小心温养,切忌任何劳累、刺激、心绪剧烈起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那句警告,太医是匍匐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的。谁都知道,经此一劫,太子殿下的身体,已脆弱得如同琉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傅应绝听着,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惶恐的小心翼翼取代。他挥退太医,重新坐回榻边,看着傅怀礼依旧苍白虚弱的脸,伸出手,想要碰触,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怕自己的触碰都会伤到他。
“怀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想不想喝水?”
傅怀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父皇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上,心中那点酸楚更甚。他张了张嘴,费力地问:“谢允……他们……”
傅应绝眼神一暗,但立刻强迫自己柔和下来,温声道:“他们没事。杖责已领,在家思过。朕……朕已下令,不再追究。”
傅怀礼似乎松了口气,睫毛颤了颤,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是极度疲惫。
“睡吧,”傅应绝连忙道,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父皇守着你。等你好了,想见他们,随时可以见。”
傅怀礼没有再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这一次,眉头不再紧蹙,似乎放松了许多。
从这一天起,傅应绝彻底变了。
那些偏执的掌控欲,那些阴郁的妒忌,那些疯狂的占有念头,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次濒临失去的恐惧,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扭曲。但这一切,都被他强行地、用尽毕生力气,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堤坝。
他不能再吓到他的乖宝,不能再让他有丝毫的“心绪剧烈起伏”。太医的警告如同紧箍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他收回了所有暗中的窥伺。景阳宫的影卫被撤走大半,只留下最基本的安保。那条连通两宫的地道入口被他自己亲手用巨石封死,虽然每个夜晚,他都会在那被封死的入口前站很久,忍受着内心毒藤噬咬般的渴望。他不再过问傅怀礼每日具体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甚至主动减少了傅怀礼来养心殿请安的次数,以免给他压力。
他将自己所有的癫狂爱意,都压缩、凝练成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保护与纵容。
在朝堂上,在处置政务时,傅应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效、冷酷、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奏折批阅得更快,决策更加铁血无情,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帝国稳定、进而可能影响到傅怀礼养病环境的不安定因素,他都以雷霆手段迅速碾碎。大胤王朝在这位皇帝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运转着,吏治、边防、赋税……一切井井有条,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但所有臣子都能感觉到,陛下身上那股“人”的气息,似乎更淡了。他不再有情绪波动,赏罚只论律法和需要,那双凤眼里,除了在处理与太子相关事务时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其余时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只有面对傅怀礼时,那个“机器”才会短暂地停止运转,露出一丝属于“傅应绝”这个人的、笨拙而脆弱的温情。
他会亲自过问傅怀礼的每一顿药膳,试温度,查药材。他会默许谢允、秦铮、林文轩在傅怀礼身体稍好后,轮流进宫探望陪伴,虽然每次他们来时,他都会“恰好”在附近处理政务,目光偶尔掠过。他甚至开始学着讲一些并不可笑、甚至有些生硬的笑话,试图逗傅怀礼开心,虽然往往收效甚微。
他给予傅怀礼最大限度的“自由”。景阳宫真正成为了傅怀礼的天地,他可以随意布置,可以召见他想见的人,可以在身体允许时去尚书房听课,甚至可以在宫人陪同下,在御花园特定的、安全的区域散步。傅应绝不再像以前那样亦步亦趋,只是远远地、或通过宫人,确认他的安全。
然而,只有傅应绝自己知道,每一个克制着不去靠近、不去过问的瞬间,他心中那头名为占有的凶兽都在疯狂咆哮,几乎要挣破牢笼。每一次看到傅怀礼与谢允等人说笑时,他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那股想要将他们彻底隔绝的冲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对那条被封死的地道的渴望,都像毒瘾一样折磨着他。
他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人”性,都系在了傅怀礼一人身上。傅怀礼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是他全部情感的锚点。失去了这个锚点,他便只剩下那具高效运转、冰冷无情的帝王机器,以及机器之下,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疯狂黑暗的深渊。
而傅怀礼,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身体的极度虚弱限制了他的活动,也让他有了更多时间静思。父皇的改变,他看在眼里。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呵护,那不再无处不在的掌控目光,那真正给予他的空间和自由……都是真的。
他能感受到父皇那份深沉到几乎将他淹没的爱,以及爱之下,那被强行压抑的、令人心悸的疯狂。这让他感到沉重,也感到一丝……心疼。他终究是爱着父皇的,无法对他的痛苦完全无动于衷。
同时,谢允、秦铮、林文轩的探望,也给了他莫大的慰藉。三人经此一劫,都成熟了许多。谢允变得更加沉稳内敛,秦铮收起了跳脱毛躁,林文轩则愈发细心体贴。他们绝口不提那夜的危险和皇帝的震怒,只是陪他说话,给他讲外面的新鲜事,小心翼翼地逗他开心。
但他们眼中深藏的愧疚、后怕,以及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某种炽热光芒的东西,傅怀礼并非毫无察觉。
一次,秦铮在无人时,忽然紧紧握住傅怀礼的手,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梨子,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会那么没用了!我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保护你,而不是每次都让你来救我们!”
谢允则是在一次探讨策论时,看着傅怀礼苍白却专注的侧脸,轻声而坚定地说:“殿下,臣等愿为殿下手中之剑,殿下目中之光。他日若有所需,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林文轩说得更直接些,他红着眼眶,将新求来的、据说更灵验的平安符塞进傅怀礼枕下,低声道:“殿下,您一定要好好的。您若有事……我们……我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话语,超越了单纯的友谊,掺杂了愧疚、感激、仰慕,以及……一丝朦胧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更深的情感悸动。那是以命相托后的震撼,是目睹对方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他们共同的“僭越”行为几乎付出生命代价后,产生的强烈到足以重塑心灵的情感冲击。
傅怀礼感受到了,心中涌起暖流,却也有一丝复杂。他珍惜这份情谊,但也隐隐明白,有些东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然而他此刻太过虚弱,无暇也无力去深究。
他只想快快好起来。
在父皇小心翼翼的守护和朋友们温暖的陪伴下,在太医精心的调理下,傅怀礼的身体,如同早春冻土下艰难复苏的幼苗,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有了起色。
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苍白,偶尔能下床走上几步,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胸口总是发闷,不能久坐,更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
傅应绝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将那份喜悦也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化作更细致的关怀。
这一日,傅怀礼精神颇好,在景阳宫庭院里晒了会儿太阳。傅应绝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恰好”路过,便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
阳光洒在傅怀礼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他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一盘残棋,那是谢允上次来时留下的。长睫低垂,神情安静。
傅应绝看着,心中那被压抑许久的爱意与渴望,如同被阳光照到的春冰,悄然融化了一丝。他忍不住,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迈步走了过去。
傅怀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浅、却很平和的笑容:“父皇。”
这一声“父皇”,这一个笑容,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平静的问候。
傅应绝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而温暖。他走到石桌旁,没有坐,只是站在傅怀礼身边,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放得极轻:“在看棋?”
“嗯,”傅怀礼点头,“谢允留下的残局,很有趣。”
听到谢允的名字,傅应绝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温和:“你若喜欢,朕……让棋待诏来陪你解?”
傅怀礼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慢慢想就好。”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傅应绝,“父皇政务繁忙,不必特意来看儿臣。”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关切,却也没有更多的亲近。
傅应绝心中一涩,却立刻道:“不忙。你……你好些了,朕心里高兴。”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伸手碰碰傅怀礼的头发,终究还是忍住了,只道,“太阳虽好,也不宜久坐。累了就回去歇着。”
“嗯。”傅怀礼应了一声。
父子二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阳光静静流淌,微风拂过庭院,带着初冬的清寒。
这沉默,不再是以往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对抗,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小心翼翼的薄纱。一个不敢靠近,一个不知如何回应。
傅应绝贪婪地看着傅怀礼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心中那片被疯狂与黑暗充斥的荒原,似乎也因此照进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只要他的乖宝还在,还能这样平静地对他笑,还能这样活生生地在他眼前……
那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与黑暗,他都可以忍受。
他愿意永远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做那个沉默的守护者,做那台高效冰冷的机器,只要……他的光,永不熄灭。
傅怀礼似乎感觉到了父皇长久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傅应绝立刻收回目光,温声道:“朕回去了。你好生休息。”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玄色的背影在冬日阳光下,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傅怀礼看着父皇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
残局未解,前路漫漫。
而生活,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礁遍布、情感汹涌的微妙平衡中,继续向前。
第一个狗血桥段结束
写完虐的,又写了个甜的,梨子婴儿时候的一些修修滴喂奶日常,让受亲自生就是为了这啊(感叹),but没想好什么时候发,宝宝们觉得是正文完结了和其他番外一起发还是随着正文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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