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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休的王老师 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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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半本数学寒假作业的曲流溪在屋子外面玩冰块,听到院门外有重物倒下的声音,连忙开门出去看。
“哎呦。”
“王老师,我扶您起来。”
王老师家住在斜对面的街角,他虽然是个老师,但是也是这片几个小镇上都有名的白事先生,哪家有事都会请他写祭文和神龛。
得亏他退休得早,一手教科学,一手搞封建迷信,现在肯定是要被革职的。
把王老师送进他家堂屋后,他让他老婆拿蒸糕给曲流溪吃。
“淑云,去拿蒸糕给曲小溪吃。”
曲流溪刚想拒绝顺便溜走,就听见王老师夸她。
“淑云,刚刚我踩到块冰摔在路上了,还好小溪给我扶起来了。”
淑云师娘连忙关怀道:“啊?摔到哪里没有呀,这个天气摔外面真是造孽哟。”
淑云师娘的声音真的很温柔,这片的小孩都喜欢她,都叫她淑云师娘。
“没事没事,幸好我穿得厚,不然这把老骨头遭罪了。”
淑云师娘把手里的蒸糕放曲流溪面前。
“小溪,快尝尝这个蒸糕,刚出笼的,吃了暖和。”
面对温柔的淑云师娘,曲流溪简直无法拒绝,拿起一块蒸糕咬了下去,确实很好吃。
曲流溪不是第一次到王老师家里,他家确实很像书香世家,客厅挂了很多字画,应该都是王老师自己写的。
曲流溪指着墙上的一副《寒菊戏猫图》夸赞:“这也太漂亮了吧,这只小猫活灵活现的。”
王老师一听这话给了曲流溪你真有眼光的眼神,连忙笑着说:“这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曲流溪望着那幅《寒菊戏猫图》,小猫的绒毛一笔一笔淡墨晕开,菊瓣却挺劲利落,一软一硬,一灵一静,看得出作画之人功底深厚。
“喜欢?”
王老师看向曲流溪,声音不高,却好像带着不容忽视的得意。
“嗯!”
曲流溪连忙点头,“太喜欢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有灵气的猫。
王老师笑了笑,眼角皱纹深深叠起,那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又藏了太多温柔的纹路。
他这一生,白天是三尺讲台教书先生,夜里是小镇上人人敬重的白事先生。写过喜联,也题过碑铭;画过花鸟,也画过灵堂素烛。别人觉得阴阳相隔,他只当是人间两头,都要体面,都要端正。
“眼毒。”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看得懂灵气,就不是瞎喜欢。”
不等曲流溪反应,王老师已经转身,慢慢挪到墙角那只老旧的木柜前。
柜门上刻着模糊的花鸟纹,被岁月磨得温润。他“吱呀”一声拉开柜门,一股淡淡的墨香、纸香、还有一点点陈年松烟的味道,一下子漫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刀刀宣纸,一捆捆毛笔,一方方砚台,还有几锭墨,黑得发亮。
“我这手艺,一半是教书,一半是白事。”王老师语气平静,“别人嫌晦气,怕沾到丧气。我倒觉得,能把字写端正,把画画安稳,这人的心,就不会歪。”
曲流溪听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王老师了,她感觉平日里好像大家都挺尊重王老师的呀,于是保持沉默。
王老师从柜里抽出一支中等大小的兼毫笔,笔杆是老竹,被几十年的手掌摩挲得发亮,包浆温润,像块玉。
“来。”
曲流溪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轻轻伸出手。
她本人还是很喜欢书法绘画的,上辈子想当美术生的,但是班主任觉得她的成绩可以直接上一本,劝说她保持成绩才是最稳的。
不过上大学时参加了书法社,认识了艺术系的老师和许多师兄师姐,曲流溪也学到了许多,不得不说诸如书法美术之类的艺术很需要沉淀和花费大量时间的。
这几年老家很多实物观念都比较落后,曲流溪除了学校安排的预防针,她竟然没有打过针输过液,生病了就喝中药,直到大学毕业她仍然觉得挺离谱的。
王老师把笔递给曲流溪。
“ 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曲流溪提笔写下“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不错,小楷写得很端正,一直有在练习吗。”
“一直在练褚大家的《雁塔圣教序》。”
“好好好,是个勤奋的好孩子。”
听到王老师的话,曲流溪不得有点脸红,自己这算作弊了。
“我教过学生读书,也教过乡里人写字。但画画,我很少教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寒菊戏猫图》,又落回曲流溪脸上。
“你不一样。你一眼就看见那只猫的活气。这是天分,也是心细。”
曲流溪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我教你。”
王老师说得很慢,很笃定,“先从楷书练起,字正了,笔就稳了。笔稳了,再画菊,再画猫。以后……你也能画出自己的心意。”
他转身,走到桌边,拎起一壶凉掉的茶水,往那方老砚台里轻轻滴了两滴。
“磨墨也讲究。慢,不急,顺着一个方向。心一乱,墨就花。”
说着,他拿起墨锭,轻轻搁在砚心,一圈一圈,缓缓磨动。
细而匀的墨烟一点点升起,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磨墨的轻响。
“我这一辈子,写过红喜事,也送过白往事。”
王老师一边磨墨,一边轻声说:“字,不分红白。画,不分喜丧。手上有功夫,心里有分寸,走到哪儿,都站得直。”
墨磨好了,王老师没有直接画,只是把笔递回给曲流溪。
“从今天起,有空就来。不用拜师礼,不用叫师父。”
老人望着她,眼神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慈悲,也有一脉相传的郑重,
“就叫我王老师。我教你写字,教你画画,教你一笔一划,把人生活端正。”
曲流溪握紧手中那支温凉的毛笔,忽然觉得,这小小的一支笔,比什么都重,在这冬天又比什么都暖。
从王老师家出来后,走在路上曲流溪还晕晕乎乎的,自己扶了一个老人,就收获了一名美术老师。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内心的小人儿简直高兴得一跳三尺高。